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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着马穿过大街小巷,沈逸觉得自己浑身的酒气都被吹散了,重新沾上长安城中的风尘气,继续奔走着。
无论自己知不知道,陇西那里,总不可能专门再派一位将军过去了。他还依稀记得,自己几年前问外祖为什么不回陇西看看的时候,老爷子只是沉默着。
问一次,沉默一次。后来他好像渐渐懂得了这些,便不再发问了。
沈逸回到了侯府,借过下人守夜用的油灯走进自己房中,他亲手点了烛火,看火苗不断摇晃着。
他想起来,说到陇西他该惦记的还有其他事,比如外祖说要替自己寻只幼鹰过来教自己如何熬鹰,再比如,等及冠之后,老爷子还要亲自传他枪法……
沈逸脱了鞋袜,躺到床上枕着自己的手臂想着这些许诺,难得有几分开怀。
他渐渐闭上了眼睛,去梦他的外祖讲给他听的东西,那或许是很久之前听到的故事了,又或许有些事情在今年又被重新提起来。
陇西的风沙跟那边的酒一样浑浊,汉人和胡人交界的城池总是充斥着生死和打杀,陇西的山高而巍峨,深秋的时候上面的白色就开始往下长,那说明山顶已经开始下雪了,陇西的河在冬天会结很厚的冰,站上去的人很难有维持住平衡不至于跌跤的。
当然,他的外祖就算一个。那杆银枪穿透了数也数不清的甲胄,挑起了算也算不尽的头颅,上面的红缨换了又换,如今只能沾着灰,被收在将军府的架子上。
老爷子也只有想起来的时候,才会拿起那杆银枪再舞上半个时辰。
只不过这晚,他好像看到了银枪上换了新的红缨,飘在风里,飘在马背上,随着他的外祖继续回到陇西去。
他知道,自己的外祖总会战无不胜,将会从陇西迷人眼的风沙里替自己捉一只鹰回来,高高挂起的帅旗,从不会有倒下的那天。
许是忘了把窗子关紧,让风继续吹出声响在深夜里扰人,沈逸并没有睡得太安稳。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从梦里抽离出来,茫然了一瞬,又继续睡过去。
只是他没能再继续梦到那些事情,那些只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金戈铁马,那些自北地来,也只北地有的苍茫豪情,那些连成一片的白色的山,和月色照着的成冰的血迹。
从窗边漏进来的光映上他的脸,沈逸想抬起小臂挡一下那片亮才发现胳膊有些睡僵了。他抹了一把脸,视线转向屋内的漏钟,算好如今是什么时辰之后匆忙起了身。
阿娘应该早就醒了,今日也不是沈骞休沐的日子,自己现在出去不会直直撞上他。
他顿了一下,想起阿娘之前的嘱托来,如今阿姐既然已经进宫了,霍府就没什么他能去和不能去的分别了。
沈逸由着侍女为他束发,看向铜镜中的自己,昨天剩下的那点酒意完全散干净了,只是面上还浮着些纵乐的表象——一会儿经冷风一吹,老爷子应该看不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