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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婠换上了大红的新衣,涂上新进的胭脂。坐在桌前,说是家宴,也不过他们四人围坐在桌前。桌上的饭菜没被夹上几筷,每个人杯中的酒却都添满了。
那是霍氏从很久之前就埋在树下的酒,如今去不了沈婠的喜宴,便在今夜开了坛。
沈逸瞧着阿姐一杯接一杯喝着从未敢多碰的酒,自己也端起酒盏说着些不着调的祝愿话,这酒并不绵软,反倒入喉即烈,呛得人直难受。
他们却没有人停下,直到喝完这两坛酒,才从庭中散去。
沈婠由侍女扶过,慢慢回到闺房中。沈逸手中还拿着酒杯,想要仰头喝完的时候,才发现杯中已经没有酒了。
第一日,也是最后一日。沈婠穿着那身红衣,笑颜绽得极艳,青丝簪花,再回头望了一眼侯府就坐进车轿中。
沈逸也换了一身相衬的旧衣,配着身下枣红色的马,缀在车轿后面跟着,跟着。
直到那顶车轿慢悠悠地走进宫中,才不得不勒住缰绳,将马死死控在原地。
掌心被缰绳勒出血痕,马感受着逐渐收紧的绳索,终是没忍住扬蹄长嘶一声。
他转身纵马往外奔去,走得极快,怕沈婠再听到这声嘶鸣,一声说尽他们的嘶鸣。
沈逸俯下身子贴近着马背,如今没有人再拦他了。他如愿跑到郊外去,风吹过正红的衣摆,成簇的菊花开满了城郊。
他莫名想起那日宴时,那句话来,他想啊,自己有些小看那位薛从之。
沈逸从未如此希望过,薛从之的那句猜测能即刻成真,所念皆福,寻欢亦避祸。
第六章
直到夕阳落下,沈逸才牵着马从城外而归。跑了一天,马也不愿意地疲累着,被牵着往回走,却依旧想挣脱辔头回到郊外去。
他现在倒没有心情去哄闹脾气的马,只是牵紧了缰绳,拽着它穿过长街。
城内商铺已经点了灯,亮在暮色深处,熙攘的人群从家中出来,或是相约还家去。
沈逸从人群中穿过,好在有身后的马为他开着道,一般百姓不会主动推挤这位看起来就像达官贵人家的公子。
歌楼酒肆又重新散发出脂粉气和酒香,招着路过的人进去做一场醉而复醒的美梦。他没理会朝他打招呼的老鸨,连带楼上的歌姬,只是从这条长街走过,又不想太快回到侯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