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的雨声、暗无边际的黑夜、福尔马林与有机酸的臭味、围坐在圆桌边的人群、圆桌中央的畸形雕像、以及最后那个朝他和蔼地举杯的人……与霍伯特教授苍老慈祥的面容完美重迭在一起!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一束猩红浑浊的光破开他的眼睛,犹如正在喷发的火山口滚滚涌来的岩浆,裹挟着力碎千钧的深渊狂啸,让古往今来最英勇的战士都心惊肉跳。
巨石门板后,光辉的偏方三八面体悬停在他眼前,不规则的切割面看似静止,其实正在以超越肉眼捕捉能力的速度高速旋转着,折射出的磷光经过形态不明的介质,投射成天花板上狂乱飞舞的黑影,像是倒挂在幽闭洞窟里的蝙蝠被光源惊吓到,乌泱泱地翻动着翅膀,为圆桌旁的人们披上死寂的裹尸布。
这群人中,有许多伊恩熟悉的面孔。
霍伯特教授、夏洛特夫人、格里弗、巴克、吉罗德……
他们的脸被黑影吞没了大半,叫人看不出神情,只是觉得古怪得很,每个人像被调整好角度的木偶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其中为首的霍伯特教授,就像那个雨夜他误入标本室密道所见到的,对着伊恩再度举起手里的金杯:
“欢迎我们即将献给古神的、最完美的祭品。”
“教授,为什么?”伊恩攥着拳头,指甲用力掐着掌心,以抵抗这令人精神溃散的光芒。
他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遇到这些离奇古怪的事情。是的,他想起来,正是因为误闯误入到标本室的密室里,他的身上才会发生这样难堪的变化。如果那天他没听从霍伯特教授的话来到自然博物标本室,就不会遇到布莱克,也不会被他盯上,反锁在标本室里,之后也不会频频被布莱克欺凌……他本可以在这所学校里过着平静的生活,可以不必时刻提心吊胆,可以不用对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说谎,甚至导致他生病。对,他是很笨,头脑不灵光,但这不是可以任他人欺骗的理由。他原以为是命运的无常让自己屡经坎坷,然而实际上却是他人蓄谋已久的阴谋?
“伊恩同学,来,深呼吸,放轻松,我觉得你不必做出如临大敌的模样,毕竟我们谁也没有像布莱克那样施暴于你,不是吗?”霍伯特胸前佩戴着的星型别针微微闪动着银色火焰,似是洞悉伊恩心中所想。
如同以往伊恩问他各种幼稚问题时,他耐心地做出解答道:“我想你可能因为一下子接触到我们的秘密,情绪过于激动,混淆了某些记忆。你再回想一下,难道你不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我们还在植物园里进行了一场富有启迪的探讨?难道每次你生病,不是夏洛特夫人细心根据你的病情配药?格里弗平日也根本没做过欺负你的事情吧?吉罗德这个家伙确实是无赖,但现在也算是洗心革面了,你看他后来是不是就没找过你的茬?巴克是最后一个入场的,所以改造得还不是很彻底。”
吉罗德和巴克并排坐在椅子上,听到霍伯特提到他们的名字后,齐齐朝着伊恩露出痴傻的笑,嘴角控制不住地流出口水,这绝对不是那个喜欢煽风点火的吉罗德和主意多的巴克会做出来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