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疯子,里德尔,哪怕他们意识模糊,也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战,那些麻瓜是最坚定的战士,”逃生的机会就在眼前,明明在之前的惊吓中,乔昆达的腿已经软到难以行动,可她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后退了几步,“他们是我带来的,无论结果是什么,我要和他们待在一起。”
“你被不属于你的负罪感压垮了,”汤姆盯着乔昆达的眼睛,猩红的瞳孔似乎可以直接看透她的内心,“不要嘴硬,你在追求自我毁灭,我倒是无所谓,但纳尔肯定不会坐视这种事情的发生。”
“麻瓜的愚昧的,里德尔,他们不知魔法的存在,只以为这个世界是在按照他们的规律平稳运行,可赤裸裸的真相却将他们可怜的自尊狠狠击碎,”乔昆达低下头,用唱诗般的语气说道,“你可能不知道,人拥有着其他生命难以望其项背的韧性,但他们却同样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艺术品,我们本可以忍受黑暗,但前提是我们从没见过光明,他们将他视作太阳,视作世界为他们垂泪的眼睛,就像我胸前的挂坠一样,它们是由许多种不同的符号组合而成的,可它们却只指向一个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只有一个人为他们奔走。”
“很接近了,”乔昆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事实是,纳尔逊是唯一一个在他们眼中留下过画面的巫师。”
“嗯?”
“巫师就是这样骄傲,里德尔,你知道每年全世界麻瓜经历过的魔法事件的卷宗足以塞满美国魔法国会的国会大厅吗?但似乎并没有哪个麻瓜声称自己见过了巫师,”乔昆达沉稳的模样让汤姆想起了科尔夫人,这和他印象中那个顽劣的学姐截然不同,“仿佛被麻瓜知道我们的存在就像在有些地方贵族的影子被贱民踩到一样,是一种莫大的亵渎,他们劳心劳力地隐藏着自己的存在,肆无忌惮地抹去麻瓜目击的记忆,仿佛‘玩弄记忆’这个在巫师中严重程度堪比不可饶恕咒的罪行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每个国家的魔法部在职能部门的命名上都有差异,唯独记忆注销办公室是共识的,就和一家连锁的快餐店一样,美国的巫师甚至连麻瓜出身巫师的家人也不会放过。”
“可这似乎与你无关,塞克斯。”
“不,当我沐浴在阳光下的时候,他们的故事就是我的故事了,”乔昆达摇了摇头,她把手按在胸前,小心地摩梭着挂坠背后的木匣,轻声说道,“出生在一个狭隘的世界中,曾经我的目光也难免狭隘,可后来我发现曾经的自己是那样可笑,纳尔逊的想法看似离经叛道,但他可能才是唯一清醒的人,或许这就是先知……我们有多久没看到外面的世界了?莪们有多久被束缚在自己的圈子中,在巴掌大点儿的对角巷里就好像抓住了整个世界。”
巨蟒在汤姆的手边起伏着,锋利的牙齿相互剐蹭,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利响声。
“我一直以为巫师和麻瓜是特殊的,因为魔法带给了我们神明一般的力量,现在想想,我真是可笑,我们的争端和几个为了换座位打架的小孩子有什么区别?”
“奇怪的形容。”
汤姆挥了挥手,巨蟒缩回了他的身后。
“往大说,巫师与麻瓜的矛盾是我们生活的星球上生命无休止斗争与共存的缩影,往小里说,它同样可以类比一个被班级排斥的学生,一个不被家人喜爱的孩子,甚至一套餐具中后配的、格格不入的那只盘子,”乔昆达的语气无比低沉,“我曾经只想着脱离姐姐的掌控,用我的方法光复塞克斯的荣光,可我没有那个本事,而我的父亲也是因为禁忌的研究受迫害而死,后来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人生最后的落脚点,可谁能想到,早已废除的保密法也拥有将不幸强加给一个脆弱家庭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