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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会长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又怎么会难为秦霁渊呢。得不到真相的日子，郑时朗只能用这个借口聊以慰藉。

秦霁渊出狱后抽时间让人去方威给的地址打听过，那条街上的人都说从没见过这样一家人，没有什么女人，也没有什么孩子，这条街已经很久没有人迁进迁出了。方威留下的愿望变成一个谜，连带他之前说的所有话都变得缥缈起来。后来秦霁渊也去看过他两回，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这茬。

他是谁不重要，就算只是拿自己打趣，也踏踏实实让自己好过了一段日子，这是恩，秦霁渊懂得。至于剩下的事，上溯到方威的身份身世，其实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管理档案，村上其井把这个职务说得无关紧要，郑时朗去了才知道自己坐的是军事情报科科长的位置。他被安排进76号，这个连空气都满是凝重的地方。这里是由日本人和汪伪联合办起来的特务机关，村上其井想安插一个人自然不难。只是日本人总疑心中国人是不会那么听话的，两个民族，血海深仇，怎么可能一条心，保不准这合作里也全是阳奉阴违。所以村上其井把他放进来，让他想着法纠出汪伪这边的小动作。

既来之则安之，郑时朗的情报科科长做得有模有样。他还得感谢村上其井给了他一个这么方便的职务，省得他在政府里兜兜转转，耗尽心力都碰不到什么关键信息。安原和宁若望也已经想办法混进了行动科。只是在他们正式任职前，安原执意要带宁若望去一个地方。

说是执意，其实不过顺口提了一嘴，宁若望就没有不跟来的道理。安原向来是极温和的人，似乎问什么他都知无不言，却唯独对自己的过去三缄其口，连宁若望也不多知道几分。而他此行，只有目的地，没有目的，看似仅仅是一时兴起。

就算是一时兴起，宁若望也要陪他尽兴的。

车开到山脚就开不动了，剩下的路只能靠脚走。这山路崎岖不平，杂草丛生，若隐若现，别说是车，就是他们两个正值壮年的小伙子走起来都费劲。路是人踩出来的，可见并没有那么多人上山下山，路早有荒废的趋势，断断续续，看不真切。

这样的路最难走，每一步都要留心，保不准哪摊杂草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安原十分熟练地穿梭其中，每一个跃步都像是肌肉记忆，不用仔细辨别就知哪里有坑哪里有路。相比之下宁若望就狼狈许多了，已经第三次陷进蚂蚁洞，脚踝早就被咬红了一片。宁若望回想自己上山前争抢着要走前面的样子，感觉丢脸得没眼看。安原适时地伸来一只手，把他从泥里拉了出来，自己绕到前面带路。

“我对这里比较熟悉，还是我来吧。”安原的声音轻轻的。

愈靠近目的地，安原愈不安。他的忐忑写在脸上，被宁若望一览无余。宁若望想牵牵他的手，可保持平衡已经耗尽他的心力，实在无法兼顾。眼见着离飘出炊烟的村落越来越近，安原却没了刚上山时的精气神，突然停了下来。

他说：“若望，我们还是走吧。”

吃那么多无用苦，就为了这缕炊烟？宁若望不解：“不进去看看吗？”

“我不……”安原沉默了，因为他看见对方被蚂蚁撕咬得红肿的脚踝。

宁若望原不打算让安原发现的，终究避无可避，只能辅以一句苍白的话：“我没事，真的。”

就是这一刻安原下决心要去面对过去，于是中断的计划被强硬地接上去，他说：“我们去看看吧。”

至少有宁若望在，应该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