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不是高三那场误会,她早该填报北城的志愿,去傅纾身边读大学才对,留在F市,终归离傅纾太远了。
而另一方面,都乐又十分犹豫。这份仓促萌芽的感情,太令人伤神了,坚持待在傅纾身边又如何呢?
她太明白什么叫“无疾而终”了,有些爱慕注定无疾而终。
大四的年轻人,本该为工作或深造而迷茫,而傅纾比工作更让都乐迷茫。她不知道这份被道德双层否定的感情,是基因的原罪,还是自身的业障,总之,她说不出口,傅纾亦承受不得。
这大半年里,都乐想了很多,感情马虎的小姑娘这辈子都不曾这么细腻过。
同性……恋,躲在房间里第一次在无痕浏览器搜索框打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都乐只觉得由灵魂至指尖,整个人都在颤抖。
自以为接受能力非常好的她,原来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坦然啊。
半年未见的日子未能让小姑娘的心潮逐渐平淡,爱恋与罪恶感反而势均力敌,每次想起傅纾,都乐都很矛盾,她处在一个进退维谷的人生转折点。但更多时候,那人仅一个消息就能崩了她的底盘操作系统,呵斥、管教、关心、调侃,什么都好,傅纾随便说点什么,都能令都乐生出奋不顾身的孤勇,天南地北的距离尚且如此,如果还去北城读书,她守得住心不暴露吗?
喜欢一个人的苗头一旦破土,是很难把它连根掐断的,都乐由它恣意生长,也在等自己死心,理性叫她期待命运为她施舍一个机会——拨乱反正的机会,最好让她无法坦然跑到傅纾身边去。所以,眼下团办的内推可能就是那个“机会”。
少年时的爱恋会是健忘的吧!
都乐望着手机里各种考研保研通知,喃喃道:“你知道我多挣扎吗?”
带着这样的迷茫,日子很快入了冬,像是温度与风度的碰撞,雪花与暖阳的僵持,这样的矛盾,终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数九以后,冬天愈发凌冽,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朝阳的大街上,天空灰蓝,草木枯黄,一两阵寒雨飘过,新雪便一层层盖在败了一地的落叶上,满街的枯枝,不见一窝窠巢,这里不是它们的归宿。
都乐从没见过这样肃杀的寒冬,她生活的城市,始终都太温暖了,以至于往后好些年,每每想起那一年的北城,心中都不免酸涩和凄然。
漫天的飘雪一点都不温情,落在傅纾发梢上,好似能穿透发肤,冻人骨髓,不然,那人如何要凛若冰霜。
后来的好多年,都乐总是后悔,如果当时再坚定一些,她不会莽莽撞撞跑去北城的,那场见面不是调整心态的最后仪式感,而是被多巴胺不断蛊惑的徒劳,漫过过四肢百骸,全都侵蚀成嫉妒,她所设想的所有斩钉截铁的告别,最后全落了一场荒唐。
都乐一直没能忘了那个画面,醒来是,梦里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