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穿透玻璃落在我的枕头上,我扑到床沿干呕,用力睁开的眼睛很快被泪水模糊。我重新回到生者行走的世间,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令我痛不欲生,但是,呼吸、呼吸,否则便与背叛无异。
不止是在被洁净明亮的光束企及时,光裸着足接触到地板的时候我又瑟缩了一下,刺骨的寒意还攀在我的骨头上,遍布海床的粗糙沙砾还扎在我的脚心。
梦是相反的。我劝说自己,迈出的每一步却还惊魂未定。
布鲁斯坐在餐桌旁,若有所思地摩挲在咖啡杯的边缘,他还没有换下睡袍,尚未打理的头发散乱地垂至额头,日光填充了他脸上的几丝皱纹,却也勾画出他脸颊消瘦的凹陷,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他不再老去。
“早上好,瑟茜。”他宽容地看向楼梯上止步踌躇的我,率先道。
整面的巨型落地窗一直延续到墙壁的分隔之处,轻微飞扬的灰尘颗粒使得开放式餐厅和起居室仿佛被轻薄的淡黄色迷雾笼罩,这番景色自然是我买下这所公寓的原因之一。
我们所以为的最后时日里,破碎穹顶基地是可以被称之为家和归宿的地方,一次持续到破晓的特训后,我们饥肠辘辘但兴奋地溜到降落平台上,那里更为开阔,与一切和解的心境下,这场日出也非比寻常。我沐浴在温和的阳光里,想起带给我暖意的其他经历,时不时穿梭到他对美好事物的回忆中。我知道他也在享受同样的东西。是的,这是我和他共同的记忆,突然间,我不再害怕了。
我向他和晨光走去。
“早上好。”我将他面前没有动过的咖啡一饮而尽,“你睡得怎么样,亲爱的?”
他耸了耸肩。
门口访客通报器响了起来,我拖着收拾到一半的手提袋赶去回应,结束和已经等候在楼下的助理简短的通话后,我加快了动作。将高跟鞋安在脚上也套上外套,我抬起头,眼前一阵恍惚,仿佛有一场酸雨淅淅沥沥地淋下,腐蚀掉罩在蛋糕顶部两个小人上的糖壳,露出之后褪色而半融化的主角。
我晃了晃脑袋,令泛花的视野恢复正常。他的神情似乎变得冷淡了,我希望是我的错觉。
“繁忙的一天,我记得的就有两个私下会面和一个公开活动。”我试探出声,“……试试午睡?”
他点了点头。
离家前的匆匆一瞥,我看到他将报纸留在桌上,表面除机器熨烫的折痕以外光滑如锡,好像从未被翻开过。他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和之下川流不息的交通,晨光令他的身形显得稀薄,似乎下一刻就要凭空消失在空气中,而我抓不住他。一切都将一件事表明得很清楚:他是本业已合上的书,我不再能将他看透。
但有的人就很简单了。我在大堂里和一些熟人打上照面,或一点头或停下寒暄,半点不刻意,住在城市里最出名的这栋服务式公寓就是有这点好处,我轻易就与哥谭举足轻重的三分之一搭上联系,无论约见谁人也有这一难以被窥探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