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2 / 2)

唐朗月微笑,“你这一辈子,不知造了多少孽,我也难辞其咎。”

心爱之人的指责如当头棒喝,琏增攥紧了拳头。

“琏增,你要还。”

唐朗月从不叫自己的俗名,只称呼自己的法名,每一次叫出这两个字,都仿佛是对自己的警醒。

广增才德,弘扬佛法。

青灯古佛,仿佛是几世之前的记忆。

“削肉、剔骨、自罚、苦行……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唐朗月咳了两声,那是他被喉头涌上来的血呛住了。

唐朗月抬头看他,深邃眼眸中中竟有天神般的悲悯。

他抬头,一个冰凉的吻落在琏增的唇角。

那一刻,琏增竟然觉得,他这一生穷凶极恶,所犯罪行罄竹难书,无量佛不渡他,但唐朗月渡他。

茕茕千年

那一夜,京城的所有百姓都目睹了城南的那场大火,火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烧了北平侯府一家,不过多时就被熄灭了。

府中仆役都及时逃出,没有造成任何伤亡,对外也只称是侍女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才走了火大火。

而唯有琏增自己和他的心腹知晓,这场大火带走了一个人。

有人传言,明月公子于火中羽化飞升,以明月清辉为引,回到了天宫。

琏增沉默注视着火海中的侯府,脸上的表情平静到死寂。唯有少部分的知情者,惶恐不安地看着他们的主子,不知道这位一贯冷血的侯爷,会在明月公子走后,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然而,琏增什么都没有做。

第二日,他遣散家中仆役,入了京郊大觉寺,削发为僧。

从那日起,朝中多了一个和尚侯爷。

但琏增知道,他并不是诚心皈依,或许他在十七八岁时还保留了些许禅心,但他在十丈红尘里打了个滚,又在尸山血海里走了一遭,现在已无半分向佛之心。

白日上朝,夜晚诵佛,圣上默许,也无人敢非议。

但还有雠仇未了结。

琏增后来在大觉寺中传见了那个蜀地来的黑袍巫师。他本知此人绝非善类,放出去只会为祸苍生,之前还有利用价值,各取所需,现在再想自己在他的怂恿下做的那些荒唐事,只觉得可笑至极。

更何况月儿走之前,嘱咐自己务必杀了他。

于是那师爷,就成了大觉寺厢房旁冬青树丛下的肥料,那冬青也在来年长得更旺了些。

这是他此生杀的最后一个人。

他身上甚至没有沾到一滴血,但是鼻尖嗅到了熟悉的血腥气,那气味激得他喉咙发痒。

处理完尸体之后,他回到禅房,竟鬼使神差般往自己的胳膊上割了一刀。他默默地看着殷红的鲜血流出,似乎也共情了唐朗月当时看着自己血肉绽开的心情。

在那之后,他摒除了一切凡俗欲望,缊袍敝衣,箪食瓢饮,过着如苦行僧一般的生活。他走在喧闹的市集上,所有人只当他是一个苦着脸的穷和尚,甚至地痞流氓对他指手画脚吆五喝六,他只是斜睨一眼不恼怒,谁也无法想象他是素有修罗之名又身居高位的北平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