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离岛。”
“这里只是查验登岛许可,但要是想在离岛停留,必须还得去远国监司办理手续。不过看你们熟络砍价的样子,想必来之前应该已经对离岛现在收取所谓手续费盛行的事情有所传闻了……作为补偿,远国建司那边,砍价的事情就请交给我来吧!”
说完,托马还神神秘秘地补充道:“等会我给你们展示下 如何在远国建司砍出骨折最低价吧!”
“说起来,从刚刚起就一直有哪里不太对劲吧?”
眼下只有他们三人加上托马,派蒙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的困惑,“怎么离岛所有的业务办理都没有一个明码标价?要不是空说中了文件的标准费用,一定会被他们狠狠宰一刀的吧?”
“巧立名目,收取贿赂——这就是现在离岛的统治者,勘定奉行所做的一切,所以对于他们而言,无论收多收少都无所谓,毕竟这些文件原本的手续费用,甚至连一百摩拉都不到。”
维尔金问:“原来如此,那这个应该就是人类口中的‘贪污’吧?”
托马略微迟疑,缓缓点头。
“那接下来的砍价先让我试试吧——”维尔金自告奋勇,大部分时候能够被他见到的人类几乎都是正义、热血、无私的代名词,难得见到自私自利的新鲜人类,维尔金心里痒痒的。
“没问题。”
托马爽快答应,随后对维尔金说道:“总而言之,你就放心大胆地砍价就好,如果不确定的话,就记住我说的法则——”
“什么?还有秘诀?!”派蒙也来了精神,硬是挤到中间。
托马微微一笑,悄悄对三个新朋友透露了在离岛砍价的必杀技——
“记住,等会不管勘定奉行的人怎么说,凡是他们报的价,一律先砍四个0。”
第46章 第 46 章(捉) 温柔一刀
“就这么简单粗暴?”
托马拿出属于离岛地头蛇的自信:
“就是这么简单——和璃月不一样, 如今的稻妻在锁国令的影响下对外国人可没有那么友好,恶意抬高价格只是离岛上的稻妻人排挤外国人的一个缩影,所以这中间的水分嘛……的确有点大”
说着说着, 托马叹了口气。
“自从锁国令和眼狩令出现后……很多事情就变了。”
神明的意志会被他们的子民们奉为圭臬, 大多数人都会自然而然地顺应着法令条款继续生活, 但托马显然不是其中之一。
维尔金能够从托马燃烧着不熄火焰的瞳孔中看出他隐藏在热情外表下的、一颗叫嚣着反抗的叛逆之心。
维尔金原本以为锁国并收缴神之眼是众望所归, 但听这位人脉极广的地头蛇的态度, 似乎是对锁国令颇有微词。
而与之相对的,在离岛,连作为国家枢纽的勘定奉行的各个监察已经明目张胆到可以随意定价官方文书,而这些,不会只出现在离岛的远国监司, 也不会仅仅只出现在离岛上。
远国监司的木制门槛才刚刚刷过棕榈漆,被千人万人踩踏的地板蹭亮无比。不难看出,远国监司在离岛捞了不少摩拉, 以至于一个办理驻留手续的机构都如此财大气粗。
当手掌心朝上成为办事的潜规则时, 需要有人纠正这些错误。天理不能随意插手地上七国的事务,解铃还需系铃人,稻妻的虫豸需要巴尔泽布自己清理干净。
这是尘世七执政的职责, 本应是无需提醒就应该做的日常任务。
……比起姐姐, 妹妹果然还是不善于处理政务。
“哟, 原来是托马先生。”远国监司的监察看到竟然一次性来了三个生面孔, 眼睛本来几乎要发出光来, 但一看后面跟着托马,又重新回到那副公事公办、兴致缺缺的模样来。
“要办驻留手续吗?三位?”
派蒙伸出三根手指:“是的,三位!”
远国监司监察瞄了一眼托马,发现后者似乎并不打算插手这场交易之后, 狮子大张口:“承蒙惠顾,一共三百万摩拉。”
“三百万摩拉?”维尔金眉毛一挑,双手环胸,瞬间带入到在那段在鹰翔浅滩他和空两个人凑不出一块摩拉的时光,对着狮子大张口的远国监司监察没好气道:
“这么喜欢摩拉,你怎么不去黄金屋抢?”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人一百万,三个人是三百万摩拉——非常公道的价格,不是吗?”
“三个人30摩拉,多了免谈。”
空大吃一惊:“维尔金——”不是说只砍四个0吗?怎么好像多砍了一个?
不光是他,远国监司的监察更是像听到了多么荒谬的言论一向,笑得直不起腰来。维尔金也不恼,就这么双手环胸,杵在一边,等待笑点极低的监察笑完后,维尔金表情没有丝毫的波澜:
“30摩拉,这是我的底线。”
“你这个偷渡过来的异人口气还不小,区区30摩拉,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监察极其不满,“至少3000摩拉吧?”
“抱歉,根据我目前在离岛上的所见所闻,我觉得愿意给你们30摩拉已经是我极其大度的表现了。”维尔金两手一摊,“你不会觉得一个小小的天领奉行可以拿捏住我们吧?”
“就算你是璃月七星的贵客又如何?在稻妻就要遵守稻妻的规矩!!”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之后,监察脸色大变,将矛头对准一言不发的托马——
“托马,你这带来的人不守规矩也不太好吧?出门行走在外,这坏了规矩,大家都交不了差……你说呢?”
“……监察小姐,这三位都是我的贵客,您在仔细看看……熟客的话,就便宜点,如何?”托马轻咳两声,随随便便就将主动权拿回到自己手中,报了一个在维尔金对比下显得格外高的价格:“一口价三百摩拉,如何?”
“托马先生,这可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放心,下次我请你吃饭!”
拍板价格后,监察三下五除二就办理好了手续。
手续意外地简单、甚至连个文件都不需要制作。
维尔金和空对视一眼,但前者还在气头上——这帮监察,果然就是一群虫豸!!
派蒙仿佛做了一场大梦,摩拉的多少好像就在几句话之间忽高忽低,一下子连沉甸甸的摩拉都变得不太靠谱起来:“三百万的手续费,居然真的就用三百摩拉给搞定了——维尔金,你刚刚的胆子可真是太大了!我都不敢想,居然一口气直接砍五了个0!”
“亲爱的派蒙,我只是缺乏一点点人类世界的常识,不是没有脑子。”
尤其是在托马提供他这个砍价秘法之后,无须多言,维尔金立马举一反三发现了问题的盲点——
手续费价格跨度如此之大的另一层含义就是,根本就没有手续费。不论给多少,都会直接落入他们的口袋。
狮子大张口的三百万摩拉,本质上就是一个挑软柿子捏的行径,一旦真有商人老老实实交上这三百万,往后还会有更多名目和项目压榨他们。
“刚刚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维尔金先生可完全不像是璃月大姐头说的那样,不擅长跟这些弯弯绕绕的官方机构打交道的样子。”
但事实是恰好相反,维尔金只是对那些提瓦特人的生活常识没有概念,比如旅馆是需要提前预定、蹭饭其实是一种不太礼貌的行为。
但一旦涉及到比较复杂的领域,比如说挑战一百摩拉在提瓦特度过三个月,空可以担保,没人比维尔金更懂如何让这100摩拉价值最大化。
“是啊,以前再落魄都不会让我来处理这种事。”维尔金两手一摊,看似无奈,“没办法,员工闹情绪确实会给领导的工作带来麻烦,但领导也有责任安抚好员工兼烈士家属的情绪……说起来,我还挺希望刚刚那位监察小姐按捺不住冲动,直接喊来勘定奉行的人来抓我们。”
这样他还能试试看能不能趁乱打开一道空间裂缝直接梭到天守阁。
只不过……
“就是可怜那些被远国监司坑惨的外国人。”空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托马这样了解情况的本地人指点,单靠他们自己,估计高低至少要被坑走几十万摩拉。
毕竟除了像维尔金这种对自己实力有着绝对自信的人之外,又有几个人敢一刀从三百万砍到三十。
“感觉外国人在稻妻,光是生存已经很艰难了。”
空扭头看向华丽庄重的远国监司楼宇,看清勘定奉行为了攫取钱财而蛮横添加的所谓手续费真相之后,初来稻妻的惊艳已经尽数化作排斥和隐隐的不满。
他很少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潜藏在人心中的恶,但是登岛不过一天,他就见到了在蒙德璃月都难得一见的怪状。
“雷电将军不打算管管吗?”空忍不住问。
哪怕是自由的国度,神明也并不是如同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完全不管事,璃月更是有钟离事无巨细地安排妥当,虽然层岩巨渊也能看出来璃月七星之间互有龃龉,但普通人的生活还是稳定幸福。
如果维系国家的官员们成为了国家的蛀虫,那么神明不应该对这些人降下制裁吗?
“毕竟雷电将军,是最为殊胜尊贵的存在,是众生只能仰视的神明……在这个本就歧视外国人的地方,他们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抱团取暖罢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维尔金莫名从托马的声音中尝到了些许苦涩味道。
哪怕巴尔泽布就在天守阁,稻妻的人们也不认为她能够看见众生的疾苦——
巴尔泽布必须迅速整顿稻妻现状,不然,人类迟早会出现反抗她的军队,或者说,勇士。
就像迭卡拉庇安终究输给了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巴巴托斯。
现在的稻妻就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塔,还差最后一点星火,就会将着满天遍野的野草统统点燃 。
“必须要尽快前往鸣神岛天守阁。”维尔金开口,向被吓了一大跳的托马认真说道:“虽然我想不通为什么勘定奉行和天领奉行的家主居然能够轻易回绝璃月天权星的拜访请求,但我不打算插手稻妻的内政,对三奉行之间的明争暗斗也没有任何兴趣。”
“我的确有能够让你们直接面见雷电将军的关系,但……”
"托马先生,我们不需要直接面见雷电将军的关系。"
空认真对这位明面上是地头蛇、但实际上很有可能来自于勘定奉行敌对势力的“好心人”说道:
“我们只需要离开离岛的通行证。”
空看得出来,维尔金在想到某些事情之后并不打算在这里过多浪费时间,接着对这位明面上热情开朗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缜密的地头蛇加大力度暗示:
“只要离开离岛,我们就能够想办法前往天守阁——没错吧?”
维尔金毫不犹豫答道:“只要我们进入稻妻城,巴……雷神一旦察觉到我的气息,必定会离开天守阁出来一探究竟。”
到时候见了面,自然什么都好说。
托马越听越心惊——
能够让将军感知到气息就立马出手,说明他们有仇,而上一次将军离开稻妻,至少也要追溯到魔神战争期间。这说明,他们是八重宫司那样的生命悠长、势力强大的非人类存在,实力也不容小觑。
一边想着,托马一边庆幸。
看来天领奉行这回真是踢到了铁板,习惯于滥用职权、拼命阻断将军获得外界信息的渠道,却没想到意外拒绝了一伙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否极泰来,连老天都站在神里家一边——
作者有话说: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连老天也站在神里家一边
第47章 第 47 章 打劫可比手动收集快多了……
“事不宜迟, 我需要先确认一下离岛周边附近的情况。面见将军的事情还请稍安勿躁,我一定尽快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这是万国商会的名片,有什么需要他们搭把手的地方, 报我的名字就行。”
留下这句话, 托马递给维尔金一张铭刻有“万国商会”的名片后, 就匆匆离去。
维尔金怀疑地看着这张万国商会名片, 心情微妙地收了起来。离岛这种地方的商会, 直觉告诉他还是别去搀和为妙。
派蒙望着托马远去的背影,发出灵魂拷问:
“现在只能干等着了吗?早知道稻妻现在这么麻烦,还不如让维尔金直接带我们飞到天守阁呢!”
维尔金大呼冤枉:“这不是按正常的人类社交礼仪的发出邀约、然后坐船拜访嘛!谁想到稻妻官方不光连邻国领导人的面子都不给、连我的名字都认不出来——这合理吗?”
“非常不合理啊!”
空的拳头砸在手心,突然想清楚之前一直盘桓在心头的那种怪异感和不合理之处从何而来——
“明明在蒙德和璃月的时候,只是一个照面, 两位神明就很快认出来了维尔金……就算雷电将军把维尔金误认为其他不相干的人,但璃月七星可是事实上的最高领导,雷电将军至少也需要验证一下是否是本人才符合逻辑吧?”
不管怎么说, 粗暴拒绝一定是下下之策。
但稻妻官方还真就这么干了。
“还有一点哟, 维尔金——”派蒙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对渐渐发现事情好像不大对劲的维尔金补充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
“明明在送仙典仪的时候,你亲口告诉了摩拉克斯你要退休的事情、还让他转告给其他人吧?但是从巴尔泽布的反应来看, 她像是完全不知道你苏醒下界的样子。”
如果往好处想, 那就是巴尔泽布因为过于自闭, 完全不理政务、才导致对时政情况一无所知。
往坏处想的话……
维尔金忍不住头疼, 最糟糕的结果就是深渊的家伙们已经潜伏成为稻妻暗处的影子, 蒙蔽了神明的双眼。那可就麻烦了。
那样的话,稻妻甚至有成为第二个坎瑞亚的可能。
“不行,事件优先级上升——从临时巡查七执政业务上升到疑似深渊操作,派蒙你备注一下, 到时候跟维系者补一下材料。”
为了保住自己的退休大计,维尔金也不顾他们还在露天的街道,面不改色扯开原先裹得死死的衣袍,将锁骨之上的扣子直接解开后,然后把万国商会的名片塞到一脸莫名其妙的空了,腾出来的手伸进衣领,像是摸索什么东西。
“你这是要?”
空忍不住问道。不是空好奇心过剩,实在是维尔金这副模样太过惊悚。
鲜血顺着来回捣腾的手滴落下来,浅色的衣袍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看上去没有一点污渍,但白衣配上鲜血以及当事人毫不在意的神情,一切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我在找那别人寄存在我这里的肋骨——”维尔金嘟嘟囔囔,“这根感觉也不对……可恶,到底是哪根来着的……”
“肋骨……”
派蒙不解:“第三降临者的遗骸不是被你拿来做神之心了吗?怎么还会有剩——”
“这是当年做神之心剩下来的边角料。”搜寻无果后,维尔金用沾满鲜血的双指抵住太阳穴,痛苦地讲述自己当年的心路历程:
“我当年寻思既然有的剩,那干脆不如留着当备份,万一以后谁家神之心丢了还能再补办那么一两个。后来一直没用上,我就边角料压实做成了一条新鲜的肋骨,塞到身体里了……”
“啊?”
“不过这不是重点。”维尔金赶紧安抚二人,补充道,“重点是我不是经常要沉睡嘛,所以就把这条肋骨链接上了神之心,这样有什么事情我也方便联络上他们……”
空迟疑:“所以重点是?”
“这次下界不是没人接神之心电话嘛……之前被空捞上来之后,我就没有再用过了,所以现在……”
维尔金试图让事情听起来没有那么离谱,极其委婉地表述了一番如今的状况——
“我好像不记得那根肋骨被塞哪里去了。”
派蒙大受震撼。
派蒙的眼睛里失去光芒。
“再仔细找找呢?”空还没有放弃,把万国商会的名片放到已经心如死灰的派蒙手里,就准备上手帮维尔金取肋骨。
“人的肋骨一共有24根,放心,用穷举法和排除法很快找到正确的肋骨的!”
“不行不行,一根一根拿出来试的话,这副拟态成人类的躯体很容易会皱的!”
维尔金紧紧地抱住自己,当年魔神战争和坎瑞亚战争都没舍得让这个躯体受一点伤,要只是为了这所谓潜在的危险就这么随随便便毁掉这具形体,他这辈子都将活在无尽的痛苦和悲伤之中的!
“问题的根源不就是你这家伙乱塞东西吗!”派蒙捂住眼睛,“快点把一手的血处理下,这还在人类的国家呢!”
“不急,我还有办法。”
维尔金将鲜血吸收回躯壳里,用手指抵住太阳穴,想到了能够同时保住这副身体又找到肋骨的办法。
“当年雷电姐妹共同拿下尘世七执政的神位之时,我提醒过她们,这地方离暗之外海太近,心有不甘的败者极有可能会顺着稻妻爬回地面,所以当时我还给她们安排了剿灭重返提瓦特的战败者的规定。”
“按照制作流程,我们只要随便找到一个魔神的尸体,以2:1的配料比,再放一点我的血液,豁楞豁楞,就能制作出能够短暂链接七执政手上神之心的临时通话装置了!”
空:……
空深吸口气:“可是现在的稻妻,还会留有魔神的尸体存在吗?”
“魔神死后,身躯将融入这个世界,成为自然的一部分,直到提瓦特毁灭,所以肯定没有问题——巴尔和巴尔泽布曾上报天空岛,蛰伏在暗之外海的大蛇奥罗巴斯曾经向她们发起挑战,如无意外,稻妻境内很容易能够找到他的残骸碎片。”
“如果是这样的话,感觉这个方法很靠谱诶!”派蒙努力回忆好多好多年以前看过的文件资料,硬生生拼凑起来一个名词——
“晶化骨髓……对,就是这个!人类会管魔神死后产出的结晶叫晶化骨髓!”
维尔金盯着派蒙手上挥舞的名片。
万国商会吗……
既然是商会,应该会有充足且大量的晶化骨髓吧?
怀着可以偷懒的心愿,三人按图索骥,根据名片上的联络方式很快就找到了名片上万国商会。
只是同顶着“万国”这样的大气名头相比,万国商会的据点显得极其落魄。商会会长久利须是一个中年男子,由于锁国令推行后勘定奉行针对异国商人各项法案的推出,这位疲惫的枫丹商人尽管看上去有些落魄,但还是用极大的热情迎接这三位生面孔。
在听到维尔金三人是专程来购买一种稻妻珍贵的特产后,这位就快要资不抵债的商人眼睛都亮了起来,而在他知道维尔金他们想收购的货物居然是晶化骨髓后,兴奋转眼间就变成了失落,很快就跟维尔金他们大倒苦水起来:
“维尔金先生,您可是有所不知!这段时间勘定奉行颁布了新法案,规定离岛上缴税金的形式从摩拉变更为您口中这种叫做晶化骨髓的货物。原本大家还能四处搜罗,但随着税金需求量越来越大,外部价格越来越高、库存越来越少……到现在,整个离岛,只有一位商人手上还有存货,价格现在也是水涨船高,恐怕在过一阵子,我们商会就有不少人连税金也交不起了!”
哪怕是三岁小孩都知道,官方会放任这种被强行制造出来的必需品形成垄断只有一种可能。
“官商勾结……说不定那个商人在这条庞大的利益链里头连个零头都拿不上。”
“真是的,自从登上离岛,这里时时刻刻都在刷新我对坏人理解的下限!”派蒙气得跺跺脚,但也无济于事。
既然万国商会没有晶化骨髓,他们只能另想办法。
打劫商人?没必要,维尔金还没落魄到需要拿一个利益产业链最底层的小商人开刀的想法。
手动采集又太慢。
决定了——
维尔金决定临时使用一下巴尔泽布顶头上司的合法权益。
既然外界没有现成流通的晶化骨髓供他购买,那他可就要抄了勘定奉行的仓库了。
但在这之前……
维尔金看向眼前这位愁容满面的枫丹商人,叹了口气。明明是一个好好在奋斗努力的商人,居然因为税金变成这副憔悴的模样。
不是因为深渊对环境的影响,而是因为那些接着锁国令擅自修改法案、加征苛捐杂税的勘定奉行。神明毫无倾向性、为了收缴神之眼制定而出的法案成为人类中饱私囊的帮凶。
巴尔泽布知道稻妻发生的一切吗?还是说在天守阁之内,对异国商人的压榨被她的下属们精心掩藏起来,徒留一副众生和平、了无烦恼的景色呢?
“久利须会长。”
维尔金思索良久,想出来一个折中的办法。
“还请麻烦你用文字详细描述一下锁国令颁布后,勘定奉行的种种违法违规行为。”
久利须摇了摇头:“放弃吧……一切书信都无法带出离岛……我们不是没有试过向天领奉行反映勘定奉行在离岛的恶劣行径,但所有举报信就像是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传出哪怕一点回音……”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久利须现在只想解决掉涨的飞快的税金,至于那些旁敲侧击的小钱……
九利须不敢多奢望了,该花就花吧。
“不是给天领奉行哦。”
维尔金的话让久利须睁大眼,随后的半句话更是有如一声惊雷响在耳边——
“我会亲手交给稻妻的统治者,现任雷神、你们口中的「雷电将军」。”
第48章 第 48 章 螭:大蛇你怎么不笑,是……
如何绕过戒备森严勘定奉行、将他们搜刮囤积的晶化骨髓一网打尽?
方法很简单, 只需要三个步骤:打开勘定奉行的私库,找到他们私自垄断的晶化骨髓,然后把东西带走。
办法很简单, 实施起来更是一点也不难。
在离岛长牙舞爪地擅用将军托付于他们的职权的勘定奉行, 已经成为了离岛说一不二的地头蛇。狂妄之下, 他们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仓库里面汇聚了异国人的血钱。
据久利须所言, 勘定奉行在离岛的宅邸庭院甚至要比稻妻城中的同为三方奉之一的社奉行华贵的多——能比掌管祭祀和大型活动的社奉行都要大气, 勘定奉行确实从离岛的外国人身上榨出不少油水。
估计也是因为知道放在这里的都是些不义之财,勘定奉行的人派足了守卫的士兵。眼下稻妻全境都在推行眼狩令,勘定奉行的布置足以让普通商人望而却步,只能老老实实去购买那些被垄断的晶化骨髓来作为税金缴纳。
维尔金双手环胸,环视一圈堪称金碧辉煌仓库, 里面不仅有他们此行的目标晶化骨髓,还有堪比黄金屋的摩拉,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 以及——
无主的灰色神之眼。
不知是否是因为勘定奉行的私库里只有昏黄的灯光照明的原因, 空感觉,维尔金的眼眸像是奔涌的流沙那般晦暗不明,似乎是没想到勘定奉行的仓库内居然会出现无主的神之眼。
维尔金定定地看着已然失去光泽的神之眼, 随后弯下腰, 犹豫了一番后, 将已经完全变成灰色的三颗神之眼拾起, 紧紧握在手掌心中。
从持有者强烈的愿望中诞生的神之眼, 唯有在持有者死亡或是愿望破灭之时才会变成死白的灰。
紧贴着手掌心,在神之眼接触到他的一瞬间,他们原本持有人的一生如同走马灯一样出现在维尔金的脑海中。
维尔金能够感受到曾经这颗神之心的持有者怀揣着多么热切又激烈的、足以让神明的力量投下短暂的目光。他看到了很多,从他们愿望诞生的缘起, 从他们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所付出的一切,以及最后——
因为神之眼被剥夺、愿望被巴尔泽布亲自用执政官权能切断后,失去活着的目标和希望、崩溃到自杀,神之眼再无重亮的场景。
维尔金抿着嘴,此时他甚至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因为巴尔泽布越俎代庖擅自剥夺神之心的生气,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眼睛酸酸的。
维尔金有些惊慌失措,他抬手,一滴咸水落在指腹。
眼睛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眼眶那里好像还在滴水。
这副他珍惜有加皮囊,眼睛好像出毛病了。他只能依稀辨别着空和派蒙的轮廓
“空,派蒙——”
维尔金紧张向模模糊糊只能看见两个轮廓的地方伸出双手,在抓了好几下只抓到空气之后,空一把握住维尔金的手,安慰道:
“没事的,维尔金……”
空安抚道:“你只是哭了。来,把眼泪擦干就好。”
派蒙一言不发,空回过头想要她说几句安慰维尔金的话,却发现派蒙的脸色异常镇定,甚至连原来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也收敛了起来。那位的影子注视着不复往日意气风发的顶头上司,郑重其事盯着他的眼眸,说道:
“祝贺你,维尔金——”“派蒙”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却和她本人性格格格不入的笑容。
“你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感情,不再是对法涅斯的模仿,而是作为天理,遵从内心、裁定世间的生灵。看来往后那些古龙们再也不能用虚假之天来挖苦你了。”
空立马觉察到不对:“派蒙……不对,你不是派蒙!”
空警惕地拉着状态不对劲的维尔金同“派蒙”拉开了距离。后者显然无所谓异乡人的警惕之心,只是看向维尔金,说道:
“哪怕是原初的那位再度苏醒,估计也不会想到,你居然会在人类的足迹遍布提瓦特大陆的这一天,领会到名为情感的真谛。”
“伊斯塔露,你不是——”
“这只是我留下来的一道影子,就像那位留下我们和你一样。”
“派蒙”,或者说是占据派蒙身体地伊斯塔露残影看起来无比的轻松。“往后,要是若那瓦还认为你做不到天理的职责,我可要帮你好好给她一个教训了。”
“不用啦……反正我都已经习惯了。”
维尔金故作不在乎的样子,转而道:“倒是你,你去哪里了?怎么一直不回天空岛?为什么只剩一缕残念附在派蒙身上?”
“时间不多了,请恕我无法一一解释这些问题。总而言之,这是我当年留在派蒙身上的一个后手。残念的出现,说明地上的人类已经陷入了足以让你生出情感的麻烦。显然刚刚,你也体会到了作为天理,陷入到手心手背都是肉的麻烦境地。”
伊斯塔露笑了笑:“有时候感到苦手的时候,想一想自己所做的一切最开始是为了什么。如果事情已经偏离了轨道,无论先前给自己制定了多么严苛的禁锢和限制,还请尽职尽责的维尔金不要再压抑自己心中的怒火,不管是人类还是神明,都给他们一个教训吧——这是法涅斯临走前叮嘱我的,要告诉你的话。”
说完,陌生的神明从派蒙身上离去,时间的碎屑化作一粒粒细沙,随着派蒙的转醒而飘走。
“等等,伊斯塔露——”
维尔金睁大了双眼,手臂伸在半空,他还没来得及跟这位消失多时的执政官多说两句,残影已经彻底随着风消失在空气之中。
抬起的手又失落地垂落下去。
他喜欢和四执政们一起,这会让他觉得,那段混沌的、只有他和法涅斯存在的时光还没有远去一样。
其实他没有那么喜欢人类。
真正爱着人类的是法涅斯,祂爱着这些脆弱又可爱的生灵们,而他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恍惚之间,维尔金好像看见了,比四位影子诞生前、更为古早的旧影。
那时候,没有天空,没有深渊,更没有提瓦特,更没有名为维尔金的虚假之天。
法涅斯也不是所谓的原初,祂生着羽翼,头戴王冠,从蛋中出生,此时的世界一片混沌。
对于法涅斯而言,吞噬蛋壳能让祂将孕育自己的混沌力量吸收殆尽,但看着荒芜又漆黑的世界,法涅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祂用蛋壳隔绝了「宇宙」和「世界的缩影」。
孕育原初的力量足矣创造出世界,一切原本都非常顺利,直到法涅斯惊讶的发现,原来包裹着祂的蛋壳早就有了自己的意识。蛋壳还在满怀欣喜地期待祂吃掉自己,同祂融为一体,直到被法涅斯装上提瓦特世界后,蛋壳才惊慌失措地出声询问。
法涅斯不忍心因自己疏忽而永远被囚禁在星海之中的蛋壳,只能旁观祂用心创造的世界。
于是祂创造出了发着光的四个影子,又将自己最为贵重的衣裳作为最后的临别赠礼赠与那懵懂的蛋壳。
蛋壳收下了对他而言既是血亲、又是挚友之存在的赠礼。蛋壳将混沌的力量藏在熠熠光辉之中,又将星空之外的力量塞进这副好看的皮囊之中,接过法涅斯的郑重嘱咐后,祂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祂有个秘密,祂不敢告诉慈爱地看着自己的挚友,其实在蛋壳的眼中,美丽的提瓦特比法涅斯口中污秽的深渊看起来要可怕得多。
但祂不希望因为这些小小的问题,损伤自己同好朋友之间的友谊——
既然法涅斯希望提瓦特大陆上的人类可以开开心心的生活,那么蛋壳一定会想办法去做。
祂将目光投向了旧世界的主人们,只是四十年,地上的七国全部向祂俯首称臣。
祂和法涅斯一起创造了很多东西,祂看不见世界的美丽,但祂知道如何制作出让法涅斯满意的山川河流——
凡是蛋壳觉得丑恶的,法涅斯便会觉得其无比美丽。最后,在法涅斯彻底融入这个祂所创造的世界之前,蛋壳鼓起勇气,试图讨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尼伯龙根看穿了我的本相,古龙们称我为虚假之天。”
法涅斯怜爱地对他说道:
“你并不虚假,你是与我同源的半身,你的本体支撑着整个提瓦特,你是当之无愧的、支撑着提瓦特世界的天空,那么——”
“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是「维尔金」!你是提瓦特的真实之天,是分离宇宙和世界的帷幕——”
法涅斯郑重其事:“你比任何存在都值得被称一声天空岛之主。”
法涅斯说完,灵魂便陷入了永恒的寂静,一如原初之始。
维尔金的目光投向地上,自龙王们死去,新生的、外来的魔神们行走在提瓦特大陆,他们一如尼伯龙根,成为了新的天灾。
于是维尔金降下了名为“爱”的枷锁,又用魔神战争抉择出最适合守护人类、让人类可以正常地过上和平日子的尘世七执政。
维尔金看向手中的三枚已然失去主人的神之眼,最终下定了决心——
伊斯塔露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的确,他选拔出尘世七执政的目的是为了守护人类,既然魔神做不到这些,那就向处理尼伯龙根一样不就行了吗?不过看在同事一场,只要巴尔泽布愿意好好听人说话,努力改正,他可以既往不咎。
还有深渊——要是他们还不听话,那就去死好了,谁都不许染指提瓦特来之不易的、幸福的生活。
维尔金本人的意志影响着世界的变化。
窝在暗之外海的魔神最先感知到天理又犯病了,海域一阵翻江倒海,巨变的温度惹得海域中央传来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不是,又有谁触祂霉头了?深渊吗?”
“我寻思这深渊也挺抗揍的,这么老多年也没被打服。”
“不对,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你们没发现暗之外海的海水都被抽调走了大半吗?按这个量来算,我赌维尔金要清理门户了。”
沉寂已久的海域热闹起来,醒着的家伙们在看好戏,还有好事的家伙兴致勃勃地要把睡着的当事人弄醒。
“好消息好消息!快醒醒,别睡了奥罗巴斯——”一条纤长的螭摇醒了白色大蛇的灵魂碎片,睡眼朦胧的大蛇神听到死得比祂还凄惨、脑花都被摩拉克斯片得只剩下一丁点的螭兴奋地大喊——
“天理去找巴尔泽布麻烦了!太好了兄弟,你的大仇能报了!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惹得那位如此大动肝火,但根据我多年累积的经验,巴尔泽布这回恐怕连被偷渡到暗之外海的机会都没有了!可惜了,怎么不是摩拉克斯……欸,兄弟,你怎么这么紧张啊?不要担心啦,我们都老老实实在暗之外海待着,就算复活也没去里边自找没趣,他不会对我们下手的——诶!大蛇,你去哪?别乱跑啊大蛇!!小心被误伤!!”——
作者有话说:螭:大蛇醒醒,巴尔泽布要倒大霉了!哈哈哈哈!!接摩拉克斯倒大霉!
螭:大蛇你怎么不笑,是有什么心事吗?
第49章 第 49 章 好久不见,巴尔泽布……
天空倏忽阴沉下来, 云层将一切光源遮挡在外。
暗之外海的水体温度急剧升高,边缘的海水自发地向这片触怒天空岛之主的群岛发起围猎,海岸线不断收紧, 稻妻附近海域的海平面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抬升。
从暗之外海被抽调的海水, 正在被用作于铸造囚禁这个由群岛构成的国家。
天理真是要连同巴尔泽布的稻妻也要一同毁灭吗?
一路上奥罗巴斯忧心忡忡, 但事已至此, 他没时间继续细想, 只是加快速度赶往自己心心念念的海祇岛。和至少有大陆架支撑的鸣神岛主体不同,海祇岛是他一点一点用珊瑚堆砌起来的、本不应存在的岛屿。
所以不管是因为渊下宫之事导致巴尔泽布被天理迁怒、亦或是雷神自己招惹了那位,海祇岛无法在两位神明的夹缝中得以幸存。
他必须得赶过去把海祇岛带走。至少尽可能不能让他们被卷入天理的怒火中。
珊瑚宫心海凝重地站在海祇岛的最高处,再怎么算无遗策的军师也无法预判自然法则的多变。原本根据推算,预计未来会被海水淹没的农田至少还能维持几十年的现状。但今天, 只是短短几个小时,漆黑的海水如墨汁一般胶管了沿海的低地,海岸边缘的村庄已经尽数淹没。
“心海大人, 根据您的指示, 我已经将低处的村民安置在了珊瑚宫。”五郎向心海汇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低下已经成为黑色汪洋的村庄,语气中满是急切, “海水已经上涨了近乎两米,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海水上涨现象!”
“这是神明的怒火。”
海祇岛的现人神女巫缓缓叹了口气, 血脉中的灵性告诉她, 这并非凡人所能及。
忽然间, 后方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潮水退下去了!太好了!”
但是也有眼见的人发现了端倪——
“不!不是海水退下去了,是海祇岛在上升——”
有大胆的海祇岛人壮着胆子凝视下方如深渊一般的黑色海水,随即有人惊呼——
“是大蛇!传说中的大蛇托举着海祇岛!!”
“是远吕羽氏!珊瑚宫心海大人,是海祇大御神在托举海祇岛——”
珊瑚宫心海也走到悬崖边缘, 向下看去,那是一条巨大又美丽的白色大蛇。乳白的鳞片比上好的珊瑚珍珠还要具有光泽,巨大的蛇头上戴着珊瑚状的粉色皇冠。
但是和上方的人类所看到的只是托举着海祇岛不一样,奥罗巴斯此刻还承受着来自灵魂和身体两个方面的夹击。
“奥罗巴斯,你离开了暗之外海。”
维尔金的语气不含丝毫的情感。但在奥罗巴斯的耳中,这无异于天理为他敲响了丧钟,他不敢乱动让海祇岛散架,只能祈求。
“仁慈又爱人的天空岛之主,我祈求您垂怜这些无辜的人们,他们无法在您的怒火中活下去。”
白色大蛇盘成了一个巨大的蚊香盘,只能垂下巨大的头颅,乞怜天理爱人的本性能够发挥一些作用。他希望,就算要惩治,至少等他帮助海祇岛人度过这次危机后,再治罪于他。
维尔金没有说话,如墨般的海水已经替天空岛的主人回答了奥罗巴斯的祈求,海水顷刻间风平浪静,漆黑的海水从中间分出,露出来原本湛蓝的海面。
只是那个方向——
维尔金:“你带海祇岛人去暗之外海避一避吧,奥罗巴斯。”
“感谢您的宽恕……”原来天理不是为海祇岛地下的白夜国而发怒,意识到事情还有的回旋余地的奥罗巴斯小心翼翼地为背上的人类讨要护身的通行证:
“但是暗之外海魔神和非人类众多,以我目前的实力,恐怕……”
维尔金忍不住叹了口气,将先前从天领奉行仓库里搜罗的晶化骨髓丢给了盘着的大蛇,大蛇眼睛一亮,张开嘴一口吞下了蕴含地脉力量和自己血肉的晶化骨髓。
“不多,但应该够你游到暗之外海了吧?顺便——大家应该都在偷偷听我跟奥罗巴斯说话吧?”
维尔金逐一点名:“巴巴托斯,摩拉克斯,玛尔巴斯,看起来很是面生的水龙、躲在巴巴托斯头顶上的魔女,暗之外海泡着的长生种,以及想要趁乱搞事的深渊废物们——”
“剩下那些地方太远或者是太弱的我就不一一点名了,希望大家有自知之明,不要碍事。”
“还有脑子里正在想些有的没的家伙们,你们最好祈祷奥罗巴斯和他的人类可以平安抵达暗之外海。不然,我会让大家回忆一下……那些年美好的回忆。”
说完,维尔金在虚空中用力一握,提瓦特大陆各处的视野便全部被维尔金单方面掐断。
往生堂会客室内,维尔金的那一握直接把钟离珍藏多年的窥视之镜干碎。
钟离没有丝毫意外,对温迪说道:“无碍,到时候麻烦琴团长送来赔偿金即可。"
“居然真的发现了欸。”温迪泄气般地一口干掉整壶钟离自掏腰包自费够买的好茶,认真思考:“可是上次特瓦林在天上观察他,他都没有发现……”
钟离抿了一口茶后,缓缓道:“早跟你说,不要在这种时候触他的霉头。平时的时候,他不会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但巴尔,不……巴尔泽布确实是糊涂了,加之先前那一缕「时间」的千风气息已经足够惹人注目。人一多,难免惹得他不快,好奇心的确害死猫,这次大家都被他记上了一笔,当个教训吧。”
“诶嘿,没关系,反正不是我一个人就好。”
温迪嘿嘿一笑,随即将话题扯回正事来:
“去不去趟稻妻凑凑热闹?我都好久没见到那些老熟人了,我上次听安德留斯说,好多死得透透的老熟人都在那里寄存了一块灵魂碎片——肯定比提瓦特有意思多了!”
——就连巴巴托斯也不由得感慨:奥罗巴斯运气真的太好了。
在众多条死路中,找到了唯一的生门。
与此同时,幸运的奥罗巴斯奋力向来时的方向游去。
有天理亲自发话,那暗之外海可就比稻妻安全多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猜想,奥罗巴斯故意放缓了游速,想要趁着自己力量回来了一部分,先给暗中盯着的家伙们一个教训。
底下海水涌动原本以为是想抢他背上的人类,结果没想到,海底不知道是哪个一直在偷窥的魔神一看到奥罗巴斯放慢速度,还以为大蛇没劲游了,急得当场在海底划水,试图为大蛇减小海面阻力。
正当大蛇准备开口嘲笑下面不知是哪个愚蠢的同胞时,一股强大又熟悉的推背感和吵吵嚷嚷的聒噪声从海水中袭来。
“大蛇你累了吗?累了我来帮你背海祇岛吧,我就是想背一背,一定不会弄坏的!”
“别想丧气事别说丧气话,游不动的话好兄弟你先歇着,我来驼你!”
“大蛇,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带着这座小岛去暗之外海睡大觉,等会我给你调一个你当上尘世七执政脚踩摩拉克斯拳打巴尔姐妹的美梦。大蛇,一定不要半路撂桃子啊!”
叽叽喳喳的烦人声音从海底传到奥罗巴斯耳中,虽然背上的人类们应该听不见这帮混账同胞们说的鬼话,但几百年难得用一回的羞耻心莫名覆盖全身,躁得奥罗巴斯闭上眼就是往暗之外海冲。
“这位大蛇,你不要碰瓷哈,这边是深渊裂缝,那边才是回暗之外海的路。”
震荡迫使奥罗巴斯调转方向,他这时候才发现,甚至连天理视为提瓦特污点的深渊,都自发地绕着他吐黑泥。
哪怕是天理的敌人,也不敢轻易触怒他。
天守阁内,枯坐冥想的人偶将军睁开无机质的紫色眼眸,侍奉在神明身旁、时时刻刻以替雷电将军分忧为己任的九条家家主九条孝行屈膝蹲下,这位天领奉行的实际幕后主导者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外面发生了什么。”
年迈的九条孝行跪服后,谦卑道:“天领奉行的武士们正忠诚地执行将军颁布的眼狩令,尊贵的将军,无须为那些庸人的长吁短叹所困扰,忠诚地九条家必将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将军理应如往常一样颔首点头,然后继续冥想。
但是这一次,九条孝行感受到来自上方的视线猛然冰冷,然后他就听到那位自颁布锁国令和眼狩令以来就再也没下达过任何指令的雷电将军问道:
“你确定,没有任何要向我汇报的事情吗?”
寒意从脊柱侵袭瞬间蔓延全身,哪怕九条孝行自信将一切消息都封锁在天守阁之外,也不免有一瞬间生出来些许慌乱。但很快,这一丝异样就被他强压下去。
他再次跪服,但仍旧是一样的回答:
“将军,自眼狩令颁布以来,稻妻民众的生活得到了稳定的保障;锁国令更是将一切不安的源头排除在外。在您的庇护下,稻妻如今已是一片祥和安宁——”
“九条大人,将军大人,不好了——”前来汇报的武士慌慌张张,甚至连话都说不清。
“海水在上涨——不,不对!是海水锁住了稻妻!”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不成体统!”九条孝行眉头紧蹙,训斥着突然拆了他的台的武士,厉声喝到——
“说清楚,将军大人就在这里,有将军在,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番既像是提醒又像是鼓舞的言语让影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等武士继续说清楚情况,也没有让九条孝行再去让天领奉行的人求证,影接管了人偶的身躯。
她看向被屋顶封锁的穹顶,冷冷瞥了眼还在试图辩解什么的九条孝行。后者被神明的威严所震慑,一时之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影也没有指望他能够说什么。
拔刀,起势——
九条孝行痴迷地仰望着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眨眼之间,华美的楼阁瞬间被切成两半。此时此刻,被奉行遮蔽双目的将军终于看到眼前稻妻城中宛若末日一般的景象——
黑水自上而下,墨色的水幕严严实实地锁住了整个稻妻城。原处望去,不论是象征鸣神大社的影向山、那开阔的原野,甚至连她的子民,都统统被高耸的水幕所替代。
“好久不见,巴尔泽布。看到你这副模样,我感觉自己当年的决定很失败。”
声音的主人位于雷神的正上方,影抬起头。
只是这一眼,就让她变了颜色。原本信心满满的九条孝行发现,自己仰仗的将军大人居然收起了她的武器,单膝跪地,一如九条孝行跪拜将军那般,向伫立于高处的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家伙单膝跪地——
“不知您亲临稻妻,执政官巴尔泽布有失远迎,还请您切莫降罪于稻妻子民。”——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我也好想加更QAQ无奈工作日被工位禁锢,爪速又太慢
第50章 第 50 章 巴尔泽布无法理解
一直被视为稻妻守护神的雷电将军, 在向天上那个九条孝行从来没有听说的存在俯首称臣。
这一惨烈的现实无疑将九条孝行膨胀的信心瞬间击碎,随即紧接而来的,便是透彻心扉的凉意——
统治提瓦特大陆的尘世七执政如果并不是立于世界顶点的存在, 如果真正的神明无所不知。那他们蒙蔽神灵、欺上瞒下的事情……
冷汗瞬间从年迈的九条孝行发鬓里滴下来, 他甚至连支撑自己双腿的力气都失去, 若不是腰侧的打刀被他插在地上支起身体, 他早就直接瘫软在地。
“完了……全都完了……”
九条孝行绝望地抬头, 密不透风的黑色海水已然封锁了整座稻妻城,而承载他全部希望的将军的一切行为无不在表明——
位于天空中央、召唤出如此庞大又可怖水牢的存在,是一个比「雷电将军」更强大、地位更为尊贵的神明。
将军一定会知道眼狩令和锁国令的真实状况了——
身旁人类的失态没有吸引影的注意力,在她看来,维持了五百年的和平会让天领奉行的刀剑生锈, 但这无所谓。
影不会指望人类能够用凡铁指向深渊和天空,所以刀剑和神之眼,对于稻妻人来说不是必须的。她想办法会解决眼前的问题。
但天理不是问题, 天理是上司。
按照姐姐传授给她的经验, 如果不知道天理想要做什么,恭敬地低头,保持沉默和敬畏即可。
于是影恭敬地低头, 等候维尔金的惩戒。
虽然她现在还不清楚天理为什么生气, 她相信天理绝对不会滥杀无辜。所以只需要坦诚地承认自己因为将执政官的权力下放造成的问题, 维尔金必定不会再多追求稻妻人民的过错, 最多是惩罚她一人而已。
巴尔泽布的小心思被维尔金尽收眼底。
见到影似乎单纯的认为只需要认错领罚就能解决问题, 所以将问题又抛回给维尔金后,后者则是显而易见的失望。
多么无私的执政官,多么忠诚的武士。
在尚未知晓一切事情的原委之前就擅自将罪责归咎于己身,作为一国的执政官, 对自己治下的国家的情况一无所知,却又能够清楚感受到维尔金的怒火后,选择独自承担一切。
真是令人感动,但维尔金无动于衷。
独揽罪责除了能够让上位者发泄无处宣泄的怒火之外毫无用处,如果天空岛的主人真的是一个会因为执政官不亲自迎接便大发雷霆的僭主,而巴尔泽布又是他征伐异国的将军,那么巴尔泽布的做法就没有问题。
但维尔金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降下制裁,巴尔泽布也不只是一把对准深渊的利刃,她最重要的职责是“执政官”,而非“将军”。
巴尔泽布做的都是将军做的事情,而非一个执政官应该做的。
面对天理乍然降世,巴巴托斯和摩拉克斯那两根老油条,没有沉默,而是叭叭叭个没完地向他解释用意,再做出未来的保证。
而如果是厄歌莉娅和布耶尔,她们会命令自己的眷属献上成文的记载,以向他证明,她们国家已经在计划中运行……
将军可以沉默,因为将军是刀。执政官不能沉默,执政官才是决定国家前行方向的存在。
如果执政官只有在战争时期才能发挥作用,那他何必选出七执政来管理国家,而不是干脆让所有魔神去镇守深渊?
天空岛之主不易觉察的叹息被黑水所淹没,除了在场的人类,这声轻微到如同错觉一般的怜悯之音只被影所听清。
祂在叹息什么?
是为稻妻人的不敬、是为她的疏忽、还是为这片大地上正在实行的眼狩令?还是说这三者皆有?
她听到那位从不轻易下界的存在开口。天空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但维尔金接下来的话已经让本就因为突发事件乱了心绪的影,心脏更是漏停了一拍。
“我听摩拉克斯说,你似乎认为,唯有「永恒」,才更为接近「天理」,所以你颁布锁国令,限制人类出境,又推行眼狩令,收缴天空岛赐予众生的神之眼……”
维尔金停顿了一下,他只是用最本真的语言复述了一番巴尔泽布所做的一切。
但此刻哪怕是浸心于纯粹的武艺和一心净土的巴尔泽布也听得出来,明明都是她的旨意和意志,但是此时此刻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甚至这些话明明分开来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被维尔金完整组合在一起,怎么像是……她在窥伺天理之位?
天空岛之主没有理会后知后觉的影,继续说道:
“每一位拥有神之眼的存在,皆有资格登上天空岛,那么巴尔泽布,抬起头,回答我的问题。”
影抬起头,仰望着眼中泛起一如五百年前坎瑞亚战争时期的曦光。他垂眸,声音如极冰一般,几乎冻结了巴尔泽布的呼吸声。她听见这位只对深渊发泄过怒火和无边的神力的天空岛之主隐含着愤怒的言语——
“谁给你的权力擅自剥夺天空对地上的赏赐?又有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认为在擅离职守,把自己困在一副可笑的如人偶一般的身躯里,盘坐在远离人间的天守阁,只需要关注外界的入侵、做到抵御外敌,就能够恪尽尘世七执政的职责与义务、保护你的子民?”
巴尔泽布依旧一言不发,维尔金顿了顿,深吸口气,堪堪克制住自己的怒火。
冰冷的金眸扫过底下已经面如土色的人类,他不知道巴尔泽布为何始终都没有任何反应,但这也让维尔金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火再度重燃——
“我让摩拉克斯放话时机已至,我让璃月的人类统治者璃月七星提醒,但巴尔泽布,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不知道距离鸣神岛咫尺之间的离岛上,勘定奉行利用你颁布的政策大肆敛财,欺压人类;你不知道失去神之眼后,他们不仅失去了成神的资格,甚至连赖以生存的信念也会一同失去;你毫无保留地相信你身边的人类,却闭眼不去看另一群哀嚎的人类……”
可怕的威压席卷而来,影冷哼一声,令人胆寒的扫视已经让周边的人类彻底昏厥,但是刚刚维尔金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坚持认为自己是走在正确道路上的影,生出迷茫。
“巴尔泽布,如今你对外界消息的感知程度甚至不如蜗居在地缝里的深渊。是,你现在看见了水牢,于是劈开了天守阁,但这个水牢——”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我的执政官,是你创造的这座水牢。”
“今天之前,它早早地就在这里。今天之后,如果你今天无法交出一份令我满意的答卷,那么它将永远存在于这里。”
冰冷的金色成为了漫天黑水密布的最后一丝暖意。
——令天理,满意的答卷。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追责,也来不及质问奉行。只有巴尔泽布一人仍能够站立于此,高高在上的天空岛之主睥睨世间,要她给出答案。
影抿唇,闭上眼,再度睁开,神力已经充盈全身,她将存放于一心净土的念力尽数收拢至这副身躯。
“维尔金大人,失礼了!”
樱色的振袖无风自起,巴尔泽布坚定地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说出自己心中的答案:
“我许臣民永世之乐土。因只要前进,便会有所失去。我相信,人类的力量不足以对抗任何外来的危险,唯有“永恒”能令万物停驻,能令稻妻长生不灭,唯有永恒,才是最接近您的意志与嘱咐,托付于我等最终目标——”
雷光瞬间大作,影在一心净土苦心孤诣多年、积攒的力量终于彻彻底底地展现出来。
狂躁的雷电纵使是面对更高一层次的天空岛之主也没有丝毫怯懦,她将用这托付了她五百年以来的沉淀和心愿,向她的上司证明——
「无想的一刀」
这是雷神巴尔泽布的最强一刀,雷电将军武艺的极致,更是包含着她的执政理念。
她寄希望于能让维尔金看见她为之所付出准备的一切,她希望这能让天理认可她的做法,她也希望这就是能够让天理满意的答卷。
然而,维尔金叹了口气。
不可否认,巴尔泽布是位实力强悍的魔神。
这招灌注了影百分之百力量的一刀,足矣窥见哪怕时至今日,巴尔泽布也不曾懈怠于精进自己的武艺与信念。
但,还不够。
寒冰冻结了无往不利的刀刃,黑水随即涌上前来,将包裹着雷光的寒冰吞噬殆尽。
维尔金很少在尘世七执政面前展现作为「虚假之天」的本能,这份力量太过于漆黑,能够将所吞噬到的力量本源和情感尽数拆解出来。
他咀嚼着那一刀,在巴尔泽布震惊的目光下吞噬掉了雷光,天空又恢复到只剩下黑水的世界。
维尔金需要的是一个统领国家前行的稻妻执政官,而不是一个只会在战争期间前往前线搏杀的武士。
“你的实力一如既往,你的武艺依旧卓尔不凡,当年,巴尔向我提议,你们双生姐妹共享王座时,我没有拒绝。而当巴尔死后,你顺理成章继承你们姐妹二人的神位时,我也不认为有任何问题。我相信一千五百年的时光,已经足够你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执政官。”
维尔金顿了顿,回味着雷光之中蕴含的酸楚和逃避——
“只是我没有想到,时隔五百年,你依旧沉湎于巴尔身死的痛苦,甚至将私心加诸于稻妻。”
“我很失望。”
“巴尔泽布,你依旧选择沉湎于将军的美梦,而非选择成为尘世的神明,去指引他们前行。”
影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她从未想过这一刀被天理否认的可能。此时此刻,先前自信满满的宣言,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那天理,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