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寒月抱着云栎潇到达医馆的时候,他的外衣已经被云栎潇的鲜血染红,他一脚踹开了医馆的门,大声呵道:“快来救人!”
云栎潇今日当众被赐羽雷鞭之刑的事,医馆的人自然也早就知晓,文老一早就吩咐医馆做好救治准备,是以听到声音后就立刻跑了出来,快步将羽寒月引到云栎潇的小药庐内。
文老顾不得对羽寒月行礼,急急吩咐:“快把他放下!”
文老将云栎潇身上带血的外衣揭去,用干毛巾将伤口之外的血液擦去,那道鞭痕近看愈加血腥可怖,接着他打开矮柜上的三层小药箱,羽寒月发现里面是大小不一的银针,一根一根皆闪着森寒的光。
文老递给羽寒月一张闻起来有些刺鼻的湿帕子,认真嘱咐道:“栎潇公子处在昏迷之中,没有办法喂下麻醉汤药,但他的伤口太深且创面大,我必须立即为他缝合伤口,这块帕子用栎潇公子配置的毒药浸泡过,具有强烈的麻痹效果。”
“我开始缝合后,请您用这块帕子捂住栎潇公子的口鼻,每隔五分钟操作一次,以避免栎潇公子在缝合的过程中,因为疼痛而醒过来。”
羽寒月薄唇紧闭,绷着一张脸接过帕子,看着云栎潇昏迷不醒的稚气脸庞,微微颔首:“文老放心,交给我。”
文老说罢,就从药箱里取出针,放在烛火上炙烤消毒,开始前不放心地再吩咐了一句:“羽雷鞭造成的伤痕,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果栎潇公子因为疼痛剧烈而导致麻痹药失效,还请寒月公子,万万要压制住栎潇公子,绝对不能让他乱动,我会尽快完成缝合。”
羽寒月按照文老的吩咐仔细操作,他看着文老在云栎潇的背上如同绣花一般穿针引线,那些外翻的皮肉随着他的动作,被迅速归拢回体内,他心中的郁堵之气才开始略微消散一些。
文老虽已到知天命的年纪,但他的手又稳又快,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这条贯穿整个背部的恐怖伤痕就已经缝合完毕。
文老放下针线后,才终于粗粗地喘了口气,拿过一方帕子把头上的冷汗擦去。
羽寒月望着那道本来有两指宽的鞭痕,现在已经被缝合成了一道细密的血线,由衷地赞叹道:“文老不愧曾经是太医院之首,羽氏能请到您来掌管医馆,真是我们的福气。”
“不然今天栎潇的伤,一定会让我束手无策。”
文老紧皱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寒月公子过奖了,但羽雷鞭造成的伤势万不可掉以轻心,皮肉之伤还是小事,怕的是五脏六腑里,那些看不见的损伤。”
“好在栎潇公子只挨了一鞭,不然,神仙也难救。”
羽寒月的心又悬了起来。
文老见他面色不好看,又多解释了几句:“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栎潇公子除了外伤以外,呼吸还算平稳,也没有咳血症状,根据老夫的推断,就算是有内伤,但也应该伤得不重。”
“医馆十二时辰都会有人守着,寒月公子不用过于担心,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羽寒月轻轻握住云栎潇的手,触碰了下他苍白冰冷的脸:“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直到栎潇痊愈,替我收拾出一间房。”
文老马上吩咐小学徒去收拾一间客房,接着就离开小药庐,去煎药房亲自煎药了。
文老退出去后,羽寒月才站起身,从床尾拿过锦被,轻轻盖在云栎潇的身上,视线久久落在他的脸上不曾离开。
……
羽寒月第一次见到云栎潇,是在八年前,金陵城外。
当时7岁的云栎潇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正独自走在山道上,怀里捧着几只白色的鸟蛋,黑漆漆布满脏污的小脸上带着笑意,看上去心情不错。
他刚走下山道,边上草丛里就窜出几名手持大刀的劫匪,凶神恶煞地看着他。
云栎潇被吓到了,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抱紧那几个鸟蛋,怯生生地说:“我没有钱。”
几个劫匪都是云紫钰安排的,假模假样地对他说道:“没钱就把你抓去卖了,也一样。”
云栎潇抱着鸟蛋转身就逃,可是长期饥饿,腿脚都没什么力气的他,根本不可能跑过这几个彪形大汉,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上,怀里的鸟蛋也摔得粉碎。
带头的那个劫匪举起大刀,作势就要劈过来,云栎潇绝望得闭上了眼睛。
羽寒月见时机到了,就从山道上跃下,一剑就掀飞了劫匪的大刀,双方装模作样地过了几招,几个劫匪就按照计划撤离了。
羽寒月将云栎潇扶起来,因为云栎潇实在太瘦了,那双凤眼大的出奇,瞳孔像水汪汪的紫葡萄,清澈又无辜,他低声问道:“害怕吗?”
云栎潇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羽寒月虽说是因为云紫钰才来演这一出戏的,但是看到云栎潇的反应还是忍不住笑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你一个小孩子孤身一人在城外走,很危险。”
羽寒月知道,云栎潇一直在金陵城内乞讨,云栎潇没有家。
没想到云栎潇听到这话,刚才差点被杀都没流一滴眼泪,现在大眼睛却顷刻眼泪汪汪的:“我好不容易偷到的鸟蛋都摔碎了,乞丐爷爷今天晚上又要饿肚子了,他已经病了很久,再不吃点东西就要死了。”
羽寒月愣了一下,未曾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随即他就把云栎潇抱了起来:“别哭,你给我带路,等进了城里,我去买点吃的,给乞丐爷爷送去。”
云栎潇立刻破涕为笑,伸手抱住羽寒月的脖子:“谢谢你,乞丐爷爷今天不用再饿肚子了。”
不幸的是,等到他们买好桂花糕回到城中一处荒弃的破庙里,那个老乞丐早就饿死了,即便老乞丐不死,羽寒月也会设计带走云栎潇。
云栎潇手上的桂花糕全部散落在地上,他扑在老乞丐身上哭了很久很久,羽寒月帮着他将老乞丐好好安葬以后,很认真地对云栎潇说:“爷爷虽然走了,但你会有个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照顾你,疼爱你的。”
“所以,跟我回家,做我的弟弟,好吗?”
云栎潇紫葡萄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好半晌以后,里面闪出细碎的光,像装了星星,尔后星星弯成了一对漂亮的月牙:“好,我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
*
一个月后,云栎潇终于能够下床了,不过躺着的这段时间,他身体虽不太能动弹,但脑子可没停,一直在思索目前得到的信息。
首先,云栎潇确认了七窍玲珑心的真伪。
当时他在药庐试了不下十种无解剧毒,每一种毒药下肚后没多久,他就感觉到心跳速度开始变化,根据不同的药性而忽快忽慢,当心跳恢复正常后,他身上毒药造成的痛苦反应就消失了。
既然这些都是无解之毒,那他能够活下来,一定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帮他解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