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1 / 2)

隔日晌午,羽氏正门。

殿上坐着羽凌威等人,下人们都围在大殿周围。

很多羽氏的老人,在府里侍奉了大半辈子,都没有见过羽雷鞭,所以现在但凡手头没活的,都赶来围观了。

这些天府里的事一桩接着一桩,先是寒阳公子大闹医馆药庐结果断了一只手,然后就是栎潇公子的贴身侍卫被下毒赐死,现在还要接受如此重的刑法。

寒阳公子和寒月公子不睦多年,整个府邸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这一下子就被抬到明面上来,斗了个两败俱伤,还是让整个羽氏的人挺意外的。

在场所有人都有一种直觉,这羽氏表面风平浪静的日子,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由家主羽凌威亲自从祠堂请出镇家之宝羽雷鞭,置于红色方形托盘之上,有两个黑衣侍卫从祠堂抬到了大殿中央。

羽雷鞭通体漆黑,鞭身和剑把有些类似,粗一尺有余,鞭身和鞭尖为方锥形,玄铁制作,重达足足三十斤,没有一定内力的人,别说舞动它,连拿都拿不起来。

由羽雷鞭施予的刑法,羽氏百年来经历过的也不超过五个人,还都是犯了背叛家族这样的大罪,才能惊动它出山的。

云栎潇所需要接受的鞭数是三鞭,可别小看这三鞭,在过去羽氏接受羽雷鞭刑法的人之中,最多的鞭数也就是三鞭罢了。

云栎潇被封住了内力,乌发拢到胸前,下身依然穿着白色中袴,上身赤·裸,直直地跪在大殿正中,他的背白皙如美玉,线条流畅完美,像身姿优雅的鹤。

羽凌威见时辰到了,便沉声道:“行刑。”

左右两名侍卫架住了云栎潇的双臂,羽雷鞭威力强大,如果不将受刑之人给固定住,一鞭下来就能把人抽飞出去,就连这两名侍卫,也都是府中最高等级的侍卫,武艺高强,反应灵活,才能最大程度上避免被羽雷鞭挥出的气流所震开。

羽寒月握着羽雷鞭的手微微颤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羽凌威不满催促,他才咬着牙向前走去。

其实直到昨天以前,他一直在心里责怪云栎潇。

云栎潇给羽寒阳下毒后没多久,他就接到医馆的报告,说是如果不及时解毒,羽寒阳的右臂就会保不住了。

可是云栎潇却一直处在昏迷之中,医馆的人想尽办法还是没能保住羽寒阳的手臂。

羽寒月觉得云栎潇此次行事冲动鲁莽,不计后果,就算是要教训下羽寒阳,也不该下那么重的手。

他本就和羽寒阳关系不睦,发生了这样的事,父亲一定会认为云栎潇是受了他的指使,他本就不得父亲的喜欢,这下父子关系怕是更难转圜了。

可是经过昨日大殿上的对质以后,他才知道一切都是他小人之心了,原来羽寒阳早就刺杀过云栎潇。

而那次……云栎潇会突然独自去后山挖草药,也是为了他。

当时云紫钰身上的毒不明原因的提前发作了,痛苦不堪,性命危在旦夕,准备应付下一次毒发的解药还没来得及调配,因为炼制解药需要一味最关键的药引,是一种叫辛雪草的珍稀药草。

辛雪草只生长于悬崖峭壁的缝隙之中,女子的食指大小,通体纯白如雪,外观漂亮但没有显著特点,一不仔细就会和普通的小白花混淆。

更麻烦的是,它二年才开一次,还只在一天的子时开花,开花时间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采摘难度非常大。

上一次云紫钰调配解药,辛雪草已经用完,新的辛雪草,指定药铺还未有库存。

不得已,他只能去找对草药分外了解的云栎潇帮忙。

……

冬日夜里,更深露重。

小药庐里光线昏暗,只有榻前的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可以看到榻上的锦被里鼓着一个小小的包,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安静的背对着他。

本来熟睡中的云栎潇被他叫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听完他的要求以后,没有任何犹豫就下床穿衣,替他去山里采药。

瘦削的肩膀背起小竹筐,绷着小脸,神情严肃,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认真的向他保证:“哥,你别急,我一定会为你找到辛雪草的。”

“你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就能看到它了。”

……

第二天一早,云栎潇就回来了,带着一身晨露的湿气,灰头土脸,双手上还有好几道被割伤的痕迹,那株漂亮珍稀的辛雪草,被云栎潇小心翼翼得揣在怀里。

他惊喜于云栎潇真的替他取回了辛雪草,云紫钰的性命有救了,连话都来不及和云栎潇说两句,就拿着辛雪草匆匆离开了。

当时的他全然没有关心,云栎潇那一晚发生了什么,甚至都没有问一句,云栎潇双手的割伤,疼不疼。

现在终于知道,才14岁的云栎潇,那晚在经历了刺客暗杀以后,都没有及时回府,竟然还继续独自守在后山,守在悬崖峭壁边上,等待辛雪草开花。

只因为他答应过他,一定会拿到辛雪草。

小小的云栎潇,独自踏入漆黑夜色里的单薄身影,从昨夜开始,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若不是羽寒阳前几日趁他毒发,再次闯入药庐企图伤害他,逼得他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废了羽寒阳的手臂,事情闹大了,他不得不为自己辩解的话,他是一辈子都不会将羽寒阳曾经刺杀他的事说出来的吧。

羽寒月一整夜都在想,这样独自忍下的委屈和伤害,除了这一次,云栎潇还经历过其他的吗?

他竟然还在心里埋怨云栎潇给他惹麻烦……

羽寒月看着前方那就算跪着,也依然修长挺拔的背影,他心头发紧,握紧了羽雷鞭,眼神一凛。

他告诉自己,这次不幸中的万幸,是由他来行刑。

虽然没法避免云栎潇受伤,但起码他可以掌控力度,把伤害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于是羽寒月终于伸手挥鞭,动作看起来凌厉狠绝,但实际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内力……

不过,他太低估羽雷鞭的威力了。

羽氏是兵器世家,兵器世家的镇家之宝,怎容小觑?

几乎是鞭子挥出去的同一时间,云栎潇原本白皙如美玉的背,出现了一道刺眼的血色,从右肩到左腰,直接贯穿了整个背部,白嫩的皮肉立刻外翻,血液从内部翻涌而出,就像是被一柄巨斧从上到下,斜向劈开一般。

羽寒月整个人都震住了,雕像一般维持着挥鞭的姿势,立在原地。

太阳已经挂在了正中间,光线强烈到让人微微眯起眼睛,微风里带着初冬冷冽清新的味道。

云栎潇被侍卫死死架住,动弹不得的时候,还有心情观赏前方羽家众人的表情,他并非强装镇定,只是他连剜心之痛都体验过了,就算是再厉害的鞭子,又能如何……

事情发展到现在,虽然有些地方和预计的不同,比如羽老夫人突然闯入大殿,将他的刑法从寒狱司普通的鞭刑变成了羽雷鞭伺候,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由羽寒月亲手行刑,但对他来说,这样反而更有利。

昨日在大殿上揭发羽寒阳刺杀他,一是为了向羽凌威证明他并非有意断羽寒阳的手,以免招惹羽凌威对他不必要的猜忌,二是为了让羽寒月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得知,那一株辛雪草,是他用性命换回来的。

上一世羽寒月突然来到药庐,只说急需辛雪草,云栎潇就立刻进山去帮他找。

事发突然,所以他没有惊动任何人,选择独自进山,没想到被羽寒阳抓住机会,安排了刺杀,若不是他平日里一直勤练武艺,那晚就真的是他的死期了。

而且他现在可以肯定,羽寒月要辛雪草就是为了云紫钰。

辛雪草是解毒圣品,但其本身也是烈性的毒草,如果是解普通的毒,用了它反而是找死。

所以除了云紫钰中的无解之毒,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