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 / 2)

乌勒闵犽在西夏做过多年的质子。

夏国太子比他年长六岁,平易近人,不会同旁人一样苛责闵犽,算是西夏王宫中,唯一一个会偶尔和闵犽说上几句话的。

二人关系一度不错,甚至可以说是亲近。

太子二十岁生辰时,宫中大设宴席。

觥筹交错之际,他忽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宴会上一片哗然大惊。

闵犽离太子很近,担心他会受伤,直觉地冲过去按住了他的手脚。

好一会儿,太子清醒过来,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脸上掠过屈辱之色。

下一瞬,他看向了闵犽,咬紧牙关,恨声说道:“是你!你给我下了毒!”

闵犽怔住了。

“我只吃了你递给我的东西!”太子说得斩钉截铁。

可是闵犽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想要救他。

他努力地想要为自己辩解。

没等他开口,卫队如潮水般涌上前来,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拖了下去。

闵犽被关押在地牢数月之久,脸上被烙下了屈辱的印记。

这会儿,小男孩的情状与夏国太子如出一辙。

他只吃了兔肉,这肉还是闵犽做的。

怎么看,都是闵犽下毒杀人,他压根没有辩驳的余地。

其实这些年,闵犽的脸皮已经变得很厚,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怎么说他恶劣,说他阴暗。

可他唯独不愿意被公主误会。

心烦意乱之际,他听见萧持盈柔声开口:“我知道。”

闵犽微微一愣,扭头看去。

“怪不得刚才会昏迷在大树底下,原来他有痫病,应当是外出的时候不小心病发了。”

萧持盈说这话时表情十足认真,一丁点儿怀疑他、怪罪他的意思都没有。

闵犽缓慢眨眼,眼眶一阵酸涩。

“这种病症并不常见,发作起来却很危险。这么小的孩子,家里人本该多加照看的。”萧持盈道。

小男孩停止了抽搐,但还昏睡着。

萧持盈拿出帕子,蹲下去为他擦去脸上脏污。

闵犽低声:“也有可能是家里人本来就嫌弃他是个累赘,故意把他赶出家门,任由他自生自灭。你救他一命,毫无意义。”

萧持盈想了一下,道:“可是孩子没做错什么,要是嫌弃他,为什么又要生下他呢?把这么小的孩子赶出门,往小了说,是他父母长辈不负责任,往大了说,则是这个国家的君主治国无方。我救了他,对于旁人来说或许真的没有意义,可是对于这个孩子来说,那就是天大的意义。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比活命更重要了。”

闵犽垂着眼睛,心底沉重躁郁的情绪,仿佛变成了流云,被微风轻轻一吹,倏然散开了。

草铺上的小男孩醒过来时,表情屈辱,紧紧盯着面前二人。

萧持盈手上拿着帕子,用夏国的语言问他:“兔肉还吃吗?我们还有两只。”

小男孩一愣。

他抿了下嘴唇,开口说话,声音沙哑有些稚嫩,“你……不怕我?”

萧持盈若有所思:“如果你把我们三只兔子全给吃了,我会有点儿怕养不起你。”

小男孩又是一愣。

他第一次碰到不害怕、不嫌弃他发病的人,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摇摇头:“我不吃了,我吃饱了。”

闵犽就等他这句呢。

剩下两只兔子,他挑了烤得最好的那只给萧持盈。

他向小男孩问:“你叫什么?”

“我叫班布尔。”

闵犽听得笑了,嘴角向上勾起弧度,露出恶劣的笑容,想说怎么取了这么难听老土的名字?

萧持盈似有所感,转头看了他一眼,不许欺负小孩子。

闵犽:……

闵犽眨眨眼睛,把那句话憋了回去。

“你们呢?你们叫什么?”班布尔问。

闵犽淡定道:“我叫哥哥。”

又指了一下萧持盈,“这是姐姐。”

班布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