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雨急。
直到翌日清晨,仍是风雨如晦,天色昏蒙,雨滴重重砸在草地上,激起苍茫水雾。
萧持盈在山洞口,用石块碾磨草药。
身后乌勒闵犽猛然坐起。
她手上动作停下,转过头去,“做噩梦了吗?”
闵犽原本脸色阴暗,见到她后,沉郁之色缓缓退去,摇了下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伤口处缠绕了布条,看那料子与纹样,是从他的上衣撕下来的没错了。
“要给你包扎,没有别的绷带,只能撕你的上衣。”萧持盈总不能撕自己的衣服吧。
闵犽嗯了一声,并不介意这个。
他往外边看去,很轻地眯了下眼,“雨下了多久?”
“昨天后半夜开始的。”
闵犽注意力在别的地方,“殿下不会一直没睡吧?”
萧持盈没有否认,“我怕你会发烧,所以一直在边上盯着。”
闵犽闷笑一声,心情不赖。
他有点儿坏心思,挪了挪身子,腾出一半,问她:“那要不要来一起睡?”
萧持盈摇头。
“怕我对你做什么?”
“我怕的不是你对我做什么,而是怕碰到你的伤口。”
闵犽顿住了。
“四王子,好好休息养伤吧。”
说完,萧持盈转了回去,继续捣药。
过了些时候,雨水渐渐收了,日头升了起来。
萧持盈打量着外边光景,这雨应该是不会再下了。她将鬓发挽到耳后,道:“剩下这些药不够你晚上换,我得再出去采一些。”
闵犽坐起来:“那我去打几只野兔?”
昨晚他烤了吃的也是兔肉,给她留了最嫩的兔胸。
“你的伤还没好。”萧持盈提醒。
闵犽不屑一顾,“这点儿小伤算什么。”
萧持盈笑起来,轻拍了下他的脑袋,站起身来,“那就走吧。”
草叶沾满了雨水,土地也被浸得很湿,可以闻到非常浓郁的青草混杂着泥土的味道。
二人同行。
“我们来的时候骑的那匹马呢?”萧持盈开口。
“死在半路了。”
萧持盈侧目。
“后半段路,我是背着殿下,一步一步走过来的。”闵犽说这话时笑容无比灿烂,十分得意。
萧持盈静了一瞬,道:“谢谢你。”
顿了顿,她又问:“你说你要放我走,我要回梁国,该走哪个方向?”
闵犽听得笑了:“套我话呢?”
他懒洋洋道:“到时候我会亲自送你回去。”
萧持盈不再说话。
走了一段路后,二人分头行动。
萧持盈按昨日记忆摸寻过去。
草药摘得差不多了,她乍然见到一双鹿皮制成的小靴子,看着应当是五六岁孩子所穿,虽说被雨水浸透了,但成色还很新,应该是刚遗落不久。
萧持盈有意在周边都查探了一番。
果不其然,在北边数步远的树下,躺着一个昏迷的小男孩。
看着很小,顶多五六岁,双目紧闭,脸上沾满了泥巴与草屑,浑身衣裳也脏兮兮的,左脚只剩下袜子,右脚则还穿着靴子,与刚才捡到的鹿皮靴正是同一双。
萧持盈探了孩子的鼻息,还活着,只是昏迷而已。
她松了口气,将草药放入怀中,又背起了小男孩。
于是,等闵犽拎着三只兔子回到山洞时,正好看见一个面生的小男孩睡在他精心准备的草铺上,萧持盈坐在他身旁,专心为他把脉。
闵犽心里莫名不爽,磨了磨牙,“公主殿下,我才多久没盯着你,你就又有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