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族长说他的大限到了,在灰飞烟灭之前,将他自身的巫力全都传给了我,他本也是烛九阴主脉的一员。
他是护托,更是正主的左膀右臂,他的牺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帮了十五……
第二百〇三章、第二百〇四章
十五才是正主,而我是守护她的护托。
如果真珠交给了十五,随着十五慢慢掌控真珠,她的身体也会发生一定的变化。
一百二十年的轮转,十五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我在十五与大族长的帮助下,如今已经能够完全掌控真珠,这个风险便由我来担,我暂时说什么也不会将真珠交给十五的。
当初十五以龙珠压制真珠,将它吞入腹中,老龙王大惊失色,想尽办法以最快的速度,将真珠从十五的身体里逼出来,交给了我。
他大抵是知道这真珠对十五会产生怎样的影响的。
·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就待在巫族,安安稳稳的运转大族长留给我的巫力,不停地运转真珠。
真珠与我的契合度越来越好,而我的身体也越来越敏感。
每当我站在水边,便能感应到水流中,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在涌动。
我不禁在想,这难道就是作为护托,体质的特殊性?
正主擅巫术,护托通阴阳。
护托是生存在阴暗处,见不得光的存在。
还没等我做好出去面对一切的准备,青柠就找上门来了。
那时候我正盘腿坐在香堂里,闭目眼神。
青柠闯了进来,叫道:“苏姑娘,不好了,九堂主他……他走火入魔了。”
我不以为意:“柳牧风本就练得邪道,早已经走火入魔,谁也救不了他。”
“不是,不一样。”青柠比划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看她着急的那个样子,心里也直打鼓。
便站起来,跟青柠一起去玄机堂。
远远地,我就看到玄机堂的方向,黑气缭绕,我身体里的血脉也兴奋了起来。
青柠拉着我,一边走一边说道:“苏姑娘,我们九堂主走了歪路,他也是被逼无奈,他不是坏人,你知道的,他……”
“好了,我都知道。”我打断青柠,说道,“派人守护好玄机堂外围,轻易别放外人进来。”
青柠直点头:“苏姑娘,一切都拜托你了。”
青柠追随柳牧风那么多年,一直替他打理着玄机堂的内务,是个忠心耿耿的丫头。
我住在玄机堂的那段时间,也是青柠在照顾我。
我踏进玄机堂的大门,大步往后走。
玄机堂被一层黑气笼罩,黑气最浓郁的地方,就是柳牧风的卧房。
我熟门熟路的找过去,柳牧风卧房的门紧闭着,我伸手推了一下,没有推动。
门上传来一阵刺骨的阴寒,我的手像是黏在了那张门上似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我就感觉到自己仿佛被困进了一个黑黢黢的空间里,耳边全是战马崩腾声,和喊打喊杀的声音。
甚至到了最后,我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人影,他们骑着战马,在战场上厮杀。
直到门从里面被推开,我被狠狠的弹了出去,跌坐在地上,脑袋里的那些声音与身影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柳牧风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我,他的眼睛里还一片通红。
我张嘴刚想叫柳牧风,他忽然抬起手,手心凝起一股黑气,一步一步的朝着我走过来。
那架势,分明就是要来了结我。
我当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双手捏诀、结印,指尖立刻出现了一道水珠。
我念着咒语,水珠渐渐变大,形成一道水柱,直冲着柳牧风的脸上撞过去。
柳牧风被我这一击,脸上的黑气一下子消散开来,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他茫然的站在原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外面,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些什么。
我已经收了势,柳牧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道:“我刚才是不是很吓人?”
“柳牧风,别练了,再练下去你就废了。”我上前一步,对上他的眼睛,极其认真的劝道,“你的状态越来越不好,距离彻底走火入魔恐怕就在一步之遥,等你彻底陷进去了,谁都没办法将你拉出来。”
“我早就陷进去了。”柳牧风失神道,“很多年前,他找上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他,指的应该是重弈吧?
柳牧风本就是重弈的傀儡,他受八卦镜所控,逃不出重弈的手掌心,就算明知道自己最终会被彻底毁掉,他也无可奈何。
我其实很不忍心他变成这样,便问道:“柳牧风,这些年你为重弈当牛做马,难道就没有暗中打探一下,怎样才能破掉那面八卦镜吗?”
“我当然打探过,事关我的自由,我比谁都上心。”柳牧风说道,“当年,我被天雷波及到,伤了真身,之后被八卦镜摄住,而这八卦镜,并不是寻常法器,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没错的话,那八卦镜应该是出自于重弈的母族。”
我问:“重弈的母族在什么地方?你有去过吗?”
柳牧风摇头:“如果我能找到他的母族,至于憋屈到现在吗?”
话锋一转,他又说道:“不过在这个世上,姓重的本来就少,我查询过一些史料,都说重姓母系氏族,大多是出自于冥界,冥界可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冥界,阴间。
所以,重弈身上流着的血,一半来自于蛇族,一半来自于阴间。
这与我们烛九阴一脉,倒是有共通之处。
这也是重弈为什么一定要掌控真珠,要巫女献祭的原因吧?
那么,是不是找到了重弈的母族,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呢?
柳牧风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警告道:“小雪儿,听我一句劝,别动什么不切实际的歪心思,你斗不过重弈,更斗不过他的母族的。”
“管好你自己。”我说道,“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数。”
我转身就要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十五知道用自己的鲜血做药引,做出那些药丸,是你教她的吧?”
如果龙宫那边知道十五这么做,一定不会让她继续的,更不可能允许她暗中和柳牧风接触。
这孩子越大,心思就越多,也越来越难管教了。
柳牧风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说道:“十五那孩子孝顺,是个好孩子……”
第二百〇五章、第二百〇六章
我警告柳牧风离十五远一点,否则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我抬脚又要走,柳牧风忽然说道:“你要是真的想弄清楚姓重的母族,倒不如去问问重明,毕竟,他也姓重。”
柳牧风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我。
是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重明不仅姓重,最关键的是,王欢跟我说过,他很神秘,似乎能自由行走阴阳交界处。
这是不是代表着,王欢说的还比较保守,重明是能够进入冥界的?
我离开玄机堂,出了半步多,直接赶往仓州。
如今仓州是孙耀阳的地盘,我也没有刻意的去隐藏行踪。
我前脚刚踏入仓州地界,孙耀阳那边便收到了消息,派人来接我。
再次踏入那个四合院,恍如隔世。
当初柳凌夜带着我来这四合院见陈实的事情,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一般,历历在目。
孙耀阳看到我,并不高兴:“苏姑娘你怎么忽然跑到仓州来了?柳三爷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的事情不用向他报备。”我直截了当道,“孙大哥,我想见见重明。”
孙耀阳脸色一滞,摇头:“重明虽是我的左膀右臂,但我并不干扰他的行动,也从不去刨根问底他的来历以及行踪。”
“你不担心吗?这样一个人待在你身边,被你重用,如果他的来历很危险呢?”我质疑道,“还是孙大哥你其实是知道重明的来历的,只是不想告诉我罢了。”
孙耀阳皱起了眉头,问我:“你到底听谁说了什么?苏姑娘,我觉得你完全可以信任柳三爷,跟着他的脚步走,而不是自己跑来质问我,我也没有义务回答你的每一个问题。”
孙耀阳的态度特别强硬,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
可我来都来了,不能就这样打退堂鼓,便抛出猛料:“如果我的消息来源可靠的话,重明的家族应该在冥界,这是一个神秘又充满危险的家族,你把他留在身边,就不怕终有一天栽在他手里吗?”
孙耀阳显然没想到我已经知道这么多事情了,他闭着嘴唇不说话,只是探究式的看着我。
我大大方方的接受他疑惑的眼神,等他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我回头看去,就看到重明站在门口。
他还是穿着那身黑色的皮衣,戴着眼罩,遮住了半只眼睛。
孙耀阳慌了:“重明,你什么时候来的?外面的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重明应了一声,然后又看向我,说道,“苏姑娘对我的身世如此刨根究底,是何用意?”
我毫不退惧,问道:“重明,你认识重弈吗?”
重明的眼睛里瞬间射出一股寒意,我分明从那只没有被遮住的眸子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意。
孙耀阳立刻出来打圆场:“什么重弈后羿的,我们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吗?”我咄咄逼人道,“重弈是柳凌夜的父亲,也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他现在就被封印在五里坡下的水域里,重明,你上次赶去五里坡救了我,那个时候,你应该也发现了这个秘密,是吗?”
我越说,重明的脸越黑。
孙耀阳过来推搡着我,威胁我再不回江城,就联系柳凌夜来抓我回去。
直到重明咬牙道:“够了!”
孙耀阳松开了手,我就站在重明的身边,看着他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放松下来。
随后,他说道:“我认识重弈,我们来自同一个母族,很多年前,我们还见过面。”
我和孙耀阳都没有说话,震惊的听着重明的下文。
重明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们整个氏族都很安宁,没有那么多的尔虞我诈,也不参与世俗的那些争斗,我们甚至几乎不跟普通人打交道。”
“可是偏偏出了一个重弈,他天生反骨,野心十足,痴心妄想攀附上龙族的掌上明珠,他的血脉里,流着一半蛇族的鲜血,并不是纯正的重姓人,所以,那时候,我们族内做了一个决定,为了避免他惹恼龙族,连累我们这个氏族,族内一致通过,将他逐出重家,永世不得再回重家。”
“这件事情给了重弈致命的打击,他将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他和那条小白龙的孩子身上,直到那孩子出生,真身只是一条小白蛇,重弈心中的那团火,彻底熄灭了。”
重明的话,有些是我听过的,有些却又是我从未听过的,但可信度很高。
我斟酌着问道:“那之后呢?重弈再也没有回去过吗?”
“回去?”重明冷笑道,“他亲手毁了我们整个族群,他还回哪里去?”
重明指着自己被遮住的那只眼睛说道:“如果不是他,我的这只眼睛也不会坏掉,这些年也不会如丧家之犬一般,隐匿自己的行踪,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重弈所赐!”
重家整个族群,竟然支离破碎掉了。
孙耀阳拍了拍重明的肩膀,宽慰道:“重明,一切都会过去的,相信我,老天爷最终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重明惨然一笑:“我不求良善,只求把罪魁祸首碎尸万段,还我重家整个族群上上下下,千余条人命!”
这样看来,重弈真的是恶贯满盈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家伙,他的封印已经松动,还掳了江清宴过去,也不知道这些天,江清宴怎么样了。
我很担心江清宴,生怕她被重弈糟蹋了,甚至成了重弈修炼,突破封印彻底跑出来的牺牲者。
“重弈最终想要的,是我手里的真珠。”我说道,“烛九阴一脉120年的轮转,让他想要借助我们彻底洗清自己的罪孽。”
重明冷漠道:“这件事情柳三爷自会安排妥当,相比较来说,重弈对他的亏欠,才是最多的。”
孙耀阳趁势赶紧说道:“苏姑娘,听我一句劝,回去吧,一切等到柳三爷发布号令。”
我不死心的问重明:“那你们氏族本土,如今到底怎样了?还有人生活在里面吗?”
第二百〇七章、第二百〇八章
重明眼露悲伤,点头。
“有,都在。”
我却不明白,族人都在,重明看起来为何这么沉重呢?
我想再多问一些,重明却一个字都不愿意说了,甚至转身就离开。
孙耀阳对我说道:“苏姑娘,我知道走到这一步,你很不容易,但柳三爷更不容易,他那边最近会有动作,我们都在配合他,你回去吧。”
柳凌夜终于要有行动了?
回去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现在我已经可以控制真珠,不用刻意躲避着十五,是该回到柳凌夜的身边,跟他一起共同面对重弈了。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刚进入江城地界,就遇到了大暴雨。
车子下了高架桥不多远,被从旁边一个很小的小坡上滚落下来的泥土挡了路。
司机当时一个急刹车,奈何路面太滑,差点侧翻在路边的排水沟里。
司机额头撞到方形盘上,就那样昏迷了过去。
我伸手就拽司机,想要把他叫醒。
可就在那个时候,车子前方,忽然升腾起一片黑雾。
蒙蒙的黑雾之间,我看到一群纸人抬着一顶轿子,摇摇摆摆的朝着我的方向飘过来。
那轿子上坐着的,分明就是江清宴。
江清宴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闭着眼睛歪在轿子上,显然是晕过去了。
轿子越来越近,我伸手掐诀,指尖凝起一股真气,朝着轿子打过去。
那股真气穿透车前窗,在距离轿子不过十几厘米远的地方,被什么东西挡住,瞬间被破了。
紧接着,那群纸人抬着江清宴,半斜着身子,竟往旁边的土坡上飘去,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雨帘里。
我再也坐不住了,爬到前面摸出司机的手机,先打了急救电话,然后又给卢燕打。
结果没打通。
我只能丢下手机下了车,害怕再耽搁一会儿,我就跟不上那些家伙了。
那土坡并不算高,只是一片泥泞,时不时的还滑坡。
但对于我这种修炼之人来说,想爬上去并不难。
等我站到了土坡顶上,再捕捉到那顶轿子的时候,它们已经翻过土坡,往下去了。
我快步跟上,等我也翻过去的时候,竟意外的发现,翻过这座土坡,再往下走,穿越过一片树林,便是往长寿村的方向去了。
它们竟然要把江清宴送到长寿村去。
可是当初,江清宴就是在长寿村被掳走的,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本能的想追上去,但随后一想,不对。
长寿村这个地方,对重弈来说,是很不一样的存在。
当初江云霜就是在长寿村这一面的山上,被老龙王囚禁在寒潭里,后来又是为了长寿村才遭了天劫,灰飞烟灭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长寿村一直流传着白龙娘娘的传说,世世代代都供奉着白龙娘娘的雕像。
这种供奉是虔诚的,香火是对白龙娘娘功德的加持。
但白龙娘娘早已经不在了,这功德供奉到哪儿去了?
重弈现在又把江清宴送到长寿村来,恰好还被我碰见,而我如今已经掌控了真珠……
这一切联系起来,我踉跄着往后退,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一个套,一个将我圈进来献祭的套。
想到这儿,我转身就要离开这儿。
可是一转身,迎面一长串黑色的铁索直冲着我而来,我立刻捏剑指,调动巫力,顶了上去。
我当时心里是半点底都没有的,虽然接收了大族长的威力,也有真珠法力的加持,但毕竟,我还没有真正的试过我如今的巫力有多深。
再者,这铁索的主人是谁,我早已经弄清楚了。
即使他没有破出封印,他的攻击力也不容小觑。
铁索嗖嗖往前,就在距离我手指不过十来厘米的地方停下了。
我只感觉对面的压迫力越来越大,压得我额头上直冒冷汗。
汗水混合着雨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种时候,我明明应该调动真珠的法力来加持,助我度过这一关。
可是我又怕一旦调动真珠,万一打不过,真珠说不定就落在对方手里了。
我不去调动,真珠好端端的藏在我的身体里,除非对方有那个能力将它从我身体里挖出去,否则休想唾手可得。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嘶鸣声从土坡下的那一片传来,那声音歇斯底里,我一下子就分辨出,那是江清宴的声音。
同一时间,我面前的铁索跟着一抖,显然对方也分神了。
我迅速反应过来,趁着这个机会,一下子收了势。
但下一刻,我剑指自己眉心,闭着眼睛迅速念咒。
对面呼呼地风声夹杂着咣当咣当的铁索声,再次由远及近。
我大喝一声,眉心血光一亮,紧接着,身上竟爆出一片符文。
随着那些符文的出现,周围忽然冒出了大片黑色的小蛇,嘶嘶的吐着蛇信子,朝着铁索飞扑过去,一条一条的缠绕上铁索。
但这显然远远不够。
铁索只是被暂时控制住,我得抓住这个机会,一举击退对方,我今天才有活路。
这样想着,我终究是调动真珠的法力,咒语声连绵不断。
随着真珠的血光亮起,映红了大片天空,一片铬渣铬渣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不多时,一条骨蛇便出现在了我的身边,绕着我的身体不停地飞着。
这条骨蛇,之前我在五里坡下的那条河里遭遇过。
一开始我以为它是敌方,后来才弄清楚,它的存在,或许是因为真珠。
随着我一声‘敕’,剑指直指铁索的方向,那条骨蛇便毫不犹豫的朝着铁索咬了过去。
铁索最前端被骨蛇一口咬住,却并没有咬碎,但我分明看到铁索的圈儿瘪掉了。
我心中大受鼓舞,催动骨蛇继续往前,那铁索却不断的往后缩,很快便消失了。
骨蛇回到我的身边,在我周围不停地飞舞,直到我的气息慢慢平定下来,那骨蛇竟然化作一串手链,圈在了我的手上。
骨蛇这是认主了吗?认我这个主人?
可还没等我想明白,地面忽然震动了起来,雨势也越来越大,痛苦的长啸声从长寿村的方向传来。
我转头朝着那个方向看去,恰好看到有什么东西没入到卧龙山背面半山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