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臣服
我最终还是吞掉了那枚药丸。
那股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促使我即使被柳牧风押着,还不停的盯着他的脖子,很想咬下去。
我怕这样下去,我根本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会失控。
会做出一些在我理智的时候,绝不能去做的一些事情。
那枚药丸吞进嘴里,立刻化了开来,我只感觉一股血腥味直往我喉咙里面钻。
吞掉那枚药丸之后,饥饿感瞬间消失,我整个人也好了起来。
简直是神丹妙药。
我缓了缓,等到自己完全正常了之后,一把推开柳牧风,冲他伸出手:“还有多少,给我。”
“没有了。”柳牧风说道,“你以为这样高效的药丸,是想做就能随便做出来的吗?下一次什么时候还能有这药丸,我也不知道。”
我眯起眼睛,逼问道:“那你这药丸是从哪儿得到的?你告诉我。”
我不可能每次发作的时候,都等着柳牧风来施舍吧?
我得知道这药丸的来历,然后自己去弄一些来,以备不时之需。
可是柳牧风却不肯告诉我:“告诉你也没用,你拿不到,我会帮你。”
我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心里无名火起:“柳牧风,这场火灾是你一手主导的是不是?”
柳牧风没有否认,只是说道:“你现在很好,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质问,“你难道不怕失手真的烧死我吗?”
柳牧风摇头:“我怎么可能让你去死?这是我从烛炀那儿逼问出来的秘密,怎么样,你这不是好端端的出来了,还有了意外收获?”
“烛炀告诉你,这书房里有操控真珠的血符的?”我有点不敢相信。
“他当然不会事无巨细的全都说给我听,他自己或许也没有想明白。”柳牧风说道,“但我却从他的字里行间意识到,火刑对你来说,是一个坎,却又是一次机遇,顶得住,你的修炼便能更上一层楼,顶不住,我再把你救出来也不迟,不是吗?”
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柳牧风淡淡道:“接下来你的身体可能发生一系列的变化,感觉到任何不适,都可以来找我帮忙,你们巫族的温泉又重新蓄满了水,你可以多去那儿泡泡。”
说完,柳牧风便离开了,带走了他的人。
我站在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的书房里,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直到巫族大长老走了进来,双手相抵置于胸前,冲我弯腰鞠躬:“巫祖,房间已经替你收拾好了,请移步过去休息,这里我会让人重新修葺。”
我拧着眉头看着那般恭敬虔诚的大长老,感觉像是不认识他了似的。
以前他们这一群老家伙,个个看我不顺眼,在我面前更别提如此恭敬了。
可是现在,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改变,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被带去了大围屋,睡在了前巫祖的房间里。
房间里的一应生活用品都是重新置办的新的,房间挺大的,燃着香,让人安神。
我也着实累了,并且发生的这一切还需要我好好消化,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事情。
想着想着,眼皮便耷拉了下来,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我梦到了十五。
梦到她叫我妈妈,让我咬她,用她自己的鲜血来维持我的生存。
我不肯,即使在梦里,也是断然拒绝。
后来画面一转,我就看到十五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臂,汩汩的鲜血直往下流,落进前面一个小巧的三角铜鼎里面……
“不要!”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阳光从窗户透进来,不冷不热,很是舒服。
可我还没忘记梦里的情景,心里噗通乱跳个不停。
已经过了午饭点了,饭菜早已经凉掉了,又有人来拿去热。
我对付着吃了一点之后,还是心神不宁的,便去温泉泡泡。
温泉的确重新修葺过了,冒着一层白色的雾气,与以前的温泉无异。
但我却知道,一切都变了,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跳下温泉,温泉水迅速的包裹住了我。
每一个毛孔都舒张了开来,浑身说不出的轻快。
我闭着眼睛靠在池边,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劫后余生的平静。
十五现在在做什么呢?柳凌夜他们必定是在做部署,他不会任由事态发展下去而不管不顾的。
我本来是处于漩涡的中心的,可现在看起来,好像最闲的那个人还是我。
我该做些什么?做什么才是有效而又不冲动的?
最终我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天一早,早饭送过来的时候,餐盒里就躺着一枚药丸。
那药丸,跟昨天柳牧风给我吃的一模一样。
我几乎毫不犹豫的吞下了药丸,然后开始吃早饭。
那药丸真的是好东西。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早饭送过来的时候,必定有这样一枚药丸,就跟是特地为我做的似的。
可柳牧风明明说这药丸不好得,他是在骗我吗?
等到第六天,也就是我一共吞下去七枚药丸的当天,我的腿便化成了蛇尾,紧接着,蛇尾上的蛇鳞开始剥落,皮肤慢慢的退却。
我就躺在床上,挣扎了好久,直到整张皮蜕下来,也没有人进来看我一眼。
我浑身萦绕着一股黑气,眉目之间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鳞片,眉心处的悬针红痕愈发的阴寒。
就在我坐在床上,感受着自己身体发生的这一切变化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大族长的声音。
“老朽携巫族老小,恭迎巫祖!”
大族长话音落,外面一片虔诚的恭迎声。
我盘腿坐在床上,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这代表着整个巫族,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的臣服在我的脚下了吗?
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他们态度的改变那么大?
是因为柳牧风的威压,还是因为……我再次蜕皮了?
好一会儿,我才长舒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下床,走到门外,看着院子里跪伏着的一众族民,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
倒是大族长直接说道:“巫祖归宗,理应前去祭拜列祖列宗……”
第二百〇一章、讹传
巫祖归宗?
之前我明明已经认祖归宗,现在又让我去祠堂祭拜,这里面肯定有幺蛾子。
不过看大族长这会儿的态度,应该不会对我不利。
我便站了起来,准备去祠堂。
可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大族长带我去的,并不是半步多我去过好多次的那个祠堂,而是大围屋中间的那口井。
那口井我曾经掉进去过,并且还听到了一些陌生的声音。
大族长站到井边,掐诀念咒,也不知道念了什么咒语,那井水竟飞快的退了下去。
我感觉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前巫祖还在的时候,大族长低眉顺眼的,以前巫祖马首是瞻,从来不显山露水。
后来烛炀把控了巫族,大族长还是碌碌无为的,让我一直以为,这个大族长就是个攀附权势的寄生虫一般的存在。
但现在看他从容不迫的站在井边施法,其他族人散到四周,守护在周围,他在巫族的威望可见一斑。
我恍然发现,这巫族里面真的是藏龙卧虎,他们的背后,藏着更多的秘密。
而这些秘密,关乎巫族的未来,也跟我的未来密切相关。
井里的水完全落下去之后,里面轰隆隆的有声音传来,不多时,一截台阶竟升了上来,就紧靠在井壁上。
大族长说道:“巫祖,我在前面带路,您跟上。”
说完他就踏进井口,顺着台阶下去了。
我当时的心情,震惊大于担心,紧跟着大族长下井。
身后没有人跟上来,那些族民很有分寸,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我们。
借着上面的日光,我们往下走了有将近二十个台阶,下面便黑了。
大族长点燃了一个火折子,在拐弯处等我。
等到我也下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才向左转,不知道促动了什么机关,转下去的井壁两侧,竟亮起了灯光。
我向左拐之前,抬头往上看了一下,这个高度距离井沿也不算太深,向左拐进去的地盘,便已经不属于原本那口井了。
又往下走了有二三十个台阶,面前出现了一个墓门。
那墓门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上面雕着的图腾已经破损,依稀能分辨出几截盘在一起的蛇尾。
墓门慢慢打开,露出里面一间并不算大的墓室,一股冷气迎面而来。
大族长率先走了进去,我跟在后面,眼神不停地到处扫。
墓室里没有棺椁,正面供着一尊雕像。
那雕像分为两部分,右上半部分龙首蛇身,做下半部分是人首蛇身,两条蛇尾交织在一起,紧紧相依。
它们的身下,是一方莲花台,莲花台周围全是水纹。
更让我觉得奇怪的是,那水纹直接漫过左下角人首蛇身的雕像,就这样看着都让人感觉到窒息。
大族长首先上了香,跪在雕像前面祷告了些什么,随后点燃另外三根黄香,递给我,示意我给那雕像上香。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我心中诸多疑问,也得等待会儿再让大族长替我解答,我接过那三根黄香,恭敬的给雕像拜了拜,然后将黄香插进香炉里面去。
转头看向大族长,满眼的疑问。
大族长又冲那雕像拜了拜,这才说道:“这里才是咱们巫族的祠堂,也是烛九阴一脉真正的传承所在。”
我不由的再去看那雕像,心中不解:“烛九阴一脉是人首蛇身,可这雕像占据上位的,明明是龙首蛇身,这……也是烛九阴一脉的传承?”
“烛九阴主脉人首蛇身其实是讹传。”大族长说道,“真正烛九阴一脉的传承,其实是一对儿,龙首蛇身的是正主,真正守护真珠的人,而人首蛇身的那一个护托,通俗一点的说,是正主的护法,能够为正主做任何事情,甚至付出生命的那个存在。”
听大族长的话,我脑袋都大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也就是说,我并不是守护真珠的正主,顶多算那个护托?”
大族长点头的那一刻,我几乎要疯了:“那正主是谁?”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了,但我不能接受!
大族长则比较淡然,他不急不缓道:“我们等了很多年,你母亲降临的时候,不多久,我们便发现了瑛姑,我们本以为一切都妥当了,可最终发现,你母亲根本无法修炼化身成龙首蛇身。”
“她不是?所以就要被献祭,对吗?”我立刻猜测道。
大族长摇头:“献祭这件事情,并不是我们巫族可以控制的,毕竟,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真珠的秘密越来越少人知道,真珠在前,献祭在后。”
我懂了。
我盯着大族长问道:“所以,你的年纪要比巫族的每一个人都大,无论是前巫祖,还是烛炀,在你面前都是小辈,对吗?”
大族长低头,伸手摸向耳后,紧接着用力一撕,一张面皮就脱落下来。
那面皮薄如蝉翼,画着五官,栩栩若生。
面皮被撕下之后,大族长彷如又换了一个人似的,抬头看向我。
他一边收起那张面皮,一边说道:“我已经记不清我到底换过多少张面皮了,每一代都总有那么一两个老谋深算的家伙掌控着巫族,我害怕暴露,隐忍的很辛苦。”
他上前一步,抬眼看着那雕像,喃喃道:“如果不是为了将烛九阴一脉彻底传承下去,或许当年我已经跟着正主去了。”
我想到了什么,质问道:“你也是护托?”
大族长没有说话,我便知道,我猜对了。
大族长不仅仅是护托,还很有可能,他就是当年烛九阴的护托,是烛九阴的左膀右臂。
这样一个人生存至今,身上背负着的使命,自不用说。
但我现在更在意的是,谁才是正主?
大族长把我带到这儿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前些日子,我给自己卜了一卦。”大族长语带疲惫道,“从卦象上算下来,我的大限又要到了。”
“又要?”我十分不解。
大限不是只有一次吗?
所谓阎王让你三更死,你绝不对拖不到五更天。
大族长苦笑道:“为了守护真珠的秘密,为了等待下一任正主的出现,我用了一些手段,延长了自己的命,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第二百〇二章、牺牲
用特殊的手段来延长自己的性命,度过一个又一个大限之日。
无论大族长是用的何种秘术,对于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我老了,累了,很多次都差点快支撑不下去。”大族长看着我说道,“如今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我顿时有点慌,立刻说道:“不会的,你看起来身体很好。”
大族长笑了一下,笑的很勉强。
然后他忽然收敛了笑,极其严肃道:“我们烛九阴主脉,世代守护真珠,真珠在,巫族便在,我们与真珠共存亡。”
“坊间传说,咱们的老祖宗烛九阴,生于阴暗腌臜之地,擅巫术,通阴阳,这些都是真的,这也就是说,咱们这一脉,与阴界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坊间有传说,咱们这一脉每120年轮转一次,这也是真的,但能够促进轮转形成的真身少之又少,所以,盯上我们的人也很多,半步多这么多年的献祭,就是其中一个。”
听到这儿,我再也冷静不了了:“你的意思是,无论是献祭,还是雪道之中供养真珠,背后那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这个真身,借助120年的一次轮转,获得新生?”
可那背后之人就是柳凌夜的父亲,重弈啊!
重弈他自己没有真身吗?为何还要借助这120年的轮转?
“有些事情很复杂,复杂到我也没有办法向你解释清楚,一切还得你自己去面对。”大族长说道,“我只有一个问题问你,如果真的到了最后一刻,巫族需要你献身,你可以果断的将自己送上祭台吗?”
我下意识的摇头:“不,我并不支持以献祭的方式来达到某种目的。”
“可是,如果你的献祭可以换回整个巫族的自由,可以守住正主的位置,你还不愿意吗?”大族长对我刚才的回答,显然很不满意。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大族长忽然伸手,五指张开,朝向我的胸口。
一道红光立刻从我的身体里透出来,随着大族长手上法力见长,浑身血红的真珠,渐渐地从我体内析了出来。
真珠在某种外力的加持下,的确是可以析出体外的,但我也记得,真珠眼下并不能在外面晃荡很久,容易出事。
“你有一个好女儿。”大族长忽然说道,“她为了你,可是不惜一切代价,可是你作为护托,为她做过什么?”
“你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大族长的话了呢?
这事儿怎么又扯到十五的身上去了呢?
我开始对大族长起了警惕心,总觉得他带我下来,是带着某种不纯的目的的,否则,怎么话题越拉越远?
“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吃一种能够压制真珠的药丸,是吗?”大族长问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药丸都是柳牧风拿过来给我吃的,他莫不是真的要害我?
“你回到半步多之后,你的女儿曾私自找过九堂主,与他做了某种约定,之后,便有了这药丸。”
“什么?!”
我简直不敢相信:“所以……所以我吃的那些药丸,都是十五用自己的血做药引制出来的?”
“从古至今,正主都是高高在上,护托是为正主而生的,命都是正主的,却从未出现这两种身份同时出现在一对母女身上,也从未出现过,正主反哺护托的情况。”
大族长的话让我彻底站不住了,我质问道:“你是说,我的十五才是正主,而我是守护她的护托?”
怎么可能?
我一直害怕将十五拉进这些事情中来,可是如果真如大族长所说,那么,十五从一开始就已经卷进这个漩涡中来了。
十五是谁?
她的身份将龙族、蛇族乃至巫族完全融合在了一起,一旦她卷进来,怕是要天下大乱了。
大族长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再一次问道:“巫祖,如果为了成全正主,要你这个护托牺牲自己的小命,你愿意吗?”
“我愿意!当然愿意!”
为了其他任何人,我都会犹豫,但唯独十五不会。
我只要她好好的,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大族长终于满意了,他伸手指着雕像说道:“你看,咱们作为护托的命运,其实一早便已经注定了的,咱们属阴,只配待在阴暗腌臜处。”
说着,大族长忽然双手凝力,真珠在他的两掌之间不断的转动。
直到大族长忽然反手将真珠拍进了我的身体。
真珠进入我身体之后,我只感觉浑身都被定住了一般,大族长双手中,一股黑气直往我身体里面钻。
我想拒绝,想要逃离这儿,可是我根本办不到。
我眼睁睁的看着大族长身体渐渐的干瘪了下去,那张本来饱满红润的脸颊,也变得黯淡无光,渐渐地瘪了下去。
那种场面是极其恐怖的。
大族长最后冲着我又笑了一下:“巫祖,一切都交给你了,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一道炸雷在头顶上响起,震得地面不停地晃荡。
下一刻,眼前干瘪的大族长化作一滩黑水,消失不见了。
大族长就这样灰飞烟灭了,在他将自己浑身的巫力传给我之后。
我想叫,想喊,想要发泄这种让我憋闷,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可是我身体里什么东西不停地冲撞,让我很累,不自觉的就坐了下去,盘起腿,慢慢的运转身体里的巫力。
随着大族长的那股巫力在我身体里被压制、转化下去,我的耳边叽叽咕咕的像是有很多人在念咒一般。
眼前猛地一黑,就那样倒在了墓室里。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水位在不停的拔高,我的身体也在不停地往上浮……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半夜了。
我忽然睁开眼睛,周围黑漆漆的一片,身上盖着被子,应该是有人将我救了下来。
我没有开灯,黑暗中,我慢慢的运转巫力,不多时,那颗血红色的真珠便已经漂浮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