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好险
如果能找到老叔的老巢,那一切的事情都将昭白天下。
所以这个时候孙耀阳回仓州去就很有必要,并且还得瞒着卢燕,否则她说什么都得跟上的。
我又问:“那孙京墨知道这事儿吗?”
柳凌夜摇头:“不知道。”
想要瞒着卢燕,就必须得一起瞒着孙京墨,否则藏不住事儿的。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养胎,其他事情交给我们。”柳凌夜说道,“没事多找卢燕玩儿,分散她的注意力,不要让她胡思乱想。”
这段时间我和卢燕都很闲,但我们心里其实都藏着事儿,卢燕比我心事更重。
我绞了绞手指,犹豫着问道:“柳凌夜,你说瑛姑在半步多,现在怎么样了?”
“瑛姑的事情可以先放放,他们如果真想要她的命,就不会让她出现在你面前。”柳凌夜保证道,“等处理完老叔的事情,我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瑛姑给你带出来。”
他说着,揽着我的腰一把将我抱起来,转身坐到沙发上。
我惊呼一声,两条腿下意识就缠了上去,就那样大喇喇的坐在了柳凌夜的腿上。
我挣扎着要下去,柳凌夜却按着我的后脑勺,与我额头相抵,黯哑着声音说道:“这么多天不见,你不想我?”
想,怎么会不想呢?
但这会儿这个姿势,我又红着脸不好意思说。
柳凌夜拍了一下我的屁股,佯装生气道:“小没良心的。”
“别。”我按着他不安分的手道,“一大早上的窗帘都没拉。”
柳凌夜笑道:“在自己家里,没有别人。”
“……”
·
两天后,卢燕那边还是出事了。
孙耀阳回仓州之后,卢燕待在家里没事,就去给孙京墨打下手,她也做惯了这样的事情。
那天孙京墨本来已经下班了,两人在外面吃了饭,回去都躺下了,医院那边忽然来电话,说有急诊。
两人赶紧赶回去了。
城郊一所民居发生了火灾,那人被从火场里救出来,全身都被烧焦了,但胸脯还在鼓动着。
其他医生不敢动他,一碰外表皮就咔咔往下落,那人嘴唇都粘连在了一起,连喊痛都不能,只是嗯嗯的低吼着。
孙京墨一眼看过去,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断定道:“他体内还有火。”
人就被推进了手术室,只有卢燕跟着。
因为孙京墨说那火不像是正常的火苗,灭他体内的火需要特殊手段。
等到一切都处理好之后,孙京墨拿着手术钳,小心翼翼的拨开那人的嘴唇,刚想下手,一团火光从那人嘴里喷出来。
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手术室,孙京墨警觉的赶紧去开手术室的门,可是怎么也开不了。
卢燕已经被那香味呛的说不出话来了,捏着喉管跪在地上,孙京墨折腾了半天,手术室的门都毫无动静。
他的私人手术室一向不让别人靠近,又是大半夜的,两人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四目相对,像是能在半空中燃起火花。
其实到那个时候,两人都已经明白过来了。
这场火灾就是冲着他俩来的,这个被烧焦的人,之所以与其他人的伤势不同,是因为烧伤他的火,是从他体内烧起来的。
具体是什么燃起的火,为什么会散发出这样的香味,就不得而知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香味足以湮灭人的理智,让他俩紧紧地靠在一起,耳鬓厮磨,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紧要关头,还是孙京墨抓住一旁掉下来的手术刀,用力插进了自己的大腿股,这才恢复了一点点意识,推开了卢燕。
陈实是接到孙耀阳的电话,被告知老叔可能会有行动,他先赶去孙京墨家,然后又找去手术室的。
等我们再赶到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卢燕缠在孙京墨身上,孙京墨坐在地上,周围一片血渍。
他的大腿上扎了三把手术刀,一双眼睛血红。
他将卢燕推给我,然后自己爬起来,忍着痛和浑身的不适,从小柜子里拿出一瓶液体,灌进了手术台上那人的口中。
一股股黑气从那人嘴中喷出,紧接着,他浑身开始冒冷气。
“他本就不是活人。”孙京墨一手抓着柳凌夜的膀子,哑着嗓子说道,“这是一具被喂了媚毒的行尸,然后才被抛进火海里,送来的时候胸膛鼓动,并不是在喘气,而是里面的有别的东西在动。”
柳凌夜说道:“我会查清楚,但眼下你们怎么办?”
“没有别的办法,把手术室留给我们,守好外围。”孙京墨咬牙道,“他不是想拿摸金符咒吗?我让他永远也别想拿到!”
摸金符咒不想外传,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先显出来,牢记在心,不向外人说罢了。
陈实他们去抬手术台上的尸体,刚一碰到尸体,一条小黑蛇就从尸体的口中游了出来,被陈实一刀斩断。
尸体被送去太平间,暂时冷冻起来,等孙京墨之后去处理。
手术室的门再次被锁上,柳凌夜和我就守在外面。
手术室的密封性、隔音效果都很好,我们看不见也听不见。
但两个人守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还是有些尴尬。
陈实去而复返,柳凌夜问道:“孙耀阳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陈实回道:“老叔在江城的爪牙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他们应该是一直盯着卢燕,孙领队一回仓州,他们便按捺不住了。”
我立刻明白过来了,对柳凌夜说道:“看来孙大哥跟你的看法是一致的,他也觉得将事情爆发出来要更好。”
孙耀阳能第一时间掌控这边的一切信息,就说明他人虽然回去了,但眼线还暗中留在孙京墨家周围。
而这个眼线,就连柳凌夜也不知道。
孙耀阳这样做,就是为了让老叔信服,他是真的撤走了。
老叔也的确是急了,媚毒用一次就够了,竟然还用第二次,说明他也只是草草下手。
事情一败露,他的人立刻就撤走了,也没敢跟我们正面交锋。
这次真的是好险。
第一百〇一章、蜕皮
孙京墨抱着卢燕出来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问。
陈实送他们回去,我和柳凌夜回了家。
天都快亮了,我俩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柳凌夜问我饿不饿,我摇头,抱着他膀子说道:“我好担心卢燕,今天发生的事情,对她会是一个很大的刺激,接下来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真的难以把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情总能解决的。”柳凌夜强逼着我闭上眼睛,“熬了半夜,你得休息。”
我只能窝在他怀里不作声了。
柳凌夜关了灯,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我的后背,他没睡着,我也没睡着。
第二天中午我们才去孙京墨那儿,孙京墨腿上有伤,昨天还不觉得,今天整条腿都肿了起来,得卧床休息。
柳凌夜在房间里跟他说话,卢燕拉着我窝在沙发里,头靠在我肩膀上,看着电视出神。
这个姿势让我能看到她领口下的大片印记,脸顿时红了红。
我别开眼睛,小心问道:“学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暂时什么都做不了,得留在家里照顾孙京墨。”卢燕淡淡道,“他对自己下手也太重了,伤了筋骨,没有个把星期好不了。”
我放心了一点,又追问:“等孙医生好了之后呢?要不要回学校继续读研?”
卢燕摇头:“之后的事情我还没想好,学校暂时是不会回去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苏寻雪,我不会擅自行动的,在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老叔之前,我得养精蓄锐。”
“你能想明白最好。”我说道,“老叔老奸巨猾,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好在现在有孙大哥盯着他,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会得偿所愿的。”
卢燕喃喃道:“这事儿急不来,真的急不来。”
·
我们在卢燕这儿一直待到了下午,天彻底阴下来了,隐隐的有闷雷声传来,看来要下雨了。
我和柳凌夜便叮嘱了几句,两人步行回我们自己家。
刚进小区,雨点儿淅淅沥沥的便落了下来。
下雨天适合睡觉,本来一夜没睡,这会儿精神放松下来了,我很快便躺进被窝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要不是一声炸雷震得整栋楼都跟着颤了颤,我还不会醒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外面电闪雷鸣,雨点儿不停地拍打着窗户。
我开了灯,发现柳凌夜不在房间里。
浴室那边亮着灯,有哗哗的水声传来。
我穿上鞋子走到浴室门口,伸手敲了敲门:“柳凌夜你在里面吗?”
“别进来。”柳凌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隐忍,“乖,回床上去。”
我心里慌了慌,问道:“柳凌夜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帮忙?”
“苏寻雪回床上去!”柳凌夜低吼道。
我更慌了,这明显是有事。
我用力去推门,门被反锁了,根本推不动。
刚要用脚踹,柳凌夜一把拉开了浴室门。
他裹着浴袍站在那儿,浑身都是水。
水珠子从他发缝里滚落下来,沿着脸颊一路往下,没入脖颈中,说不出来的性感。
我咕嘟咽了一口口水,柳凌夜说道:“我在洗澡,一会儿就好,你先回床上等我。”
他看起来的确没啥问题,我便点点头,转身往卧室走。
浴室门被关上,里面水声又响了起来。
我眉头一皱,还要洗?
这深更半夜的洗澡,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我转身,蹑手蹑脚的回到浴室门口,一把将门推开。
这一次柳凌夜没有设防,我就那样拉开了浴室门,看着莲蓬头下站着的柳凌夜,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身上还裹着浴巾,莲蓬头的水哗哗的往下落,浇湿了浴巾。
浴巾紧紧地贴在柳凌夜身上,长度刚好到小腿。
可浴巾下摆下面露出来的并不是两条腿,而是一截白色蛇尾。
我拉开门的那一刹那,柳凌夜被吓了一跳,身体一个抖动,几片鳞甲落在了地上。
我看着那几片鳞甲,心里噗通乱跳,担心道:“柳凌夜你是不是受伤了?”
不然好端端的怎么掉鳞甲了呢?
柳凌夜否认:“没有,我只是要蜕皮了,苏寻雪你回床上去,别打扰我。”
蜕皮?
蛇蜕皮预示着长大,亦或是修为的上升,柳凌夜本应该是蛟,因为受了重创而不能维持蛟身,我见到的一直都是蛇身。
如今他忽然要蜕皮,是不是说明他的蛟身要回来了?
这样想着,我便听话的回床上去,两条腿蜷起来坐着,耳朵竖的高高的,听着浴室那边的动静。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阴风吼吼,有点儿冷。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的走着,每一秒对于我来说都是煎熬。
就这样等了有一刻钟吧,柳凌夜还没出来,我又开始坐不住了。
刚想再去看看,浴室门轰咚一声被打开又关上,撞得门框都要散架子了一般。
我只看到一道影子从我眼前一闪而过,从阳台飞出去了。
我再去看浴室里面,除了地面上十几片惨白的鳞甲,空空如也。
刚才从阳台飞出去的是柳凌夜?
他怎么了?
我赶紧掏出手机给陈实和苏继苍打电话,苏继苍说马上赶过来,陈实让我别担心,待在家里别动,他去找柳凌夜。
可我哪里还能坐得住啊,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我换了衣服,一直握着手机,随时等着陈实的消息。
要不是孙京墨的腿还伤着,我肯定还得给他打电话,这下只能算了。
雨大风大,我的伞被吹翻了,浑身淋了个透心凉。
幸亏是夏末初秋,还不算冷,否则肯定要感冒。
苏继苍的电话先打了进来,信号并不好,我只能断断续续的听到‘卧龙岭’三个字。
柳凌夜回卧龙岭去了?
我赶紧又联系陈实,不多时他的车子便来接我,一路往卧龙岭赶去。
车子在山路上还没进村,我们就遇到了苏继苍和卧龙村的村民。
整个卧龙村的村民都撤出来了,卧龙村被淹了。
我拉着苏继苍问道:“怎么回事?柳凌夜呢?”
话音刚落,天边一道闪电亮起,卧龙岭的后方,一条巨大的黑影挥起又落下,激起一大片水花……
第一百〇二章、让我抱一会儿
是柳凌夜!
伴随着电闪雷鸣,一声声低沉的嘶吼声从卧龙岭的方向传来,在这黑夜里显得尤为恐怖。
“是龙吟声!你们听到了吗?”
有村民叫了起来,一石激起千层浪。
“卧龙岭真的有龙啊?”
“我小时候就听我爷爷说卧龙岭坠龙的故事,一直当神话故事听来着。”
“是啊是啊,我也一直听村里的人说这故事,说当年也是这般电闪雷鸣,水淹村庄,龙吟声在后山嘶吼了七天七夜。”
“我听我爷爷说,以前他去后山打猎,翻到山背面一脚踏空,直接滚了下去,差点一头栽到一汪寒潭里去,他说那寒潭水漆黑漆黑的,隔着三四米远都能冻死人呢。”
“你这一说我倒想起一个神话传说,小白龙寻母的故事。”
“唉,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咱们卧龙岭这一位据说好像也是白龙呢!”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卧龙岭后面的寒潭水是从哪里流进来的?”
“那个方位好像是……黄河的支流?”
“……”
村民们议论纷纷,越说越离谱,我竖直了耳朵听着,越听越心惊。
关于柳凌夜的身世,他一直不愿意说,我也不敢问。
我只知道他母亲是条龙,但不知道因为什么,早就陨灭了,只留下了一条龙筋。
他还有个外公,似乎也不大待见他,至于他的父亲,更是从未提起过。
“快百年了吧。”一个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吓了我一跳,“他终于重回蛟身了。”
我猛地回头看去,就看到柳牧风的脸近在咫尺。
刚想说话,柳牧风食指抵在我的唇上,摇头。
我看了一下四周人的反应,发现根本没有人看到柳牧风的到来,看来他设了结界。
柳牧风冷不丁的出现,又是在这种时候,着实让我担心。
如果按照他的说法,今夜柳凌夜蜕皮是重回蛟身,那么,这便是渡劫。
多少双眼睛盯着柳凌夜呢,今夜会不会有人使坏?
我好担心柳凌夜啊,当年他就是飞升失败才堕了龙,连蛟身都没保住,他再也经不起又一次的失败了。
“也就是那一年,我被派出来找他,被天雷打中,差点灰飞烟灭。”
“所以你才不得已委身那块八卦镜,没了自由,对不对?”
我小声问柳牧风,柳牧风笑了笑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这么多天不见,你就不问问我过的怎么样吗?”
上次柳牧风摆了老叔和柳丝丝一道,他们不会放过柳牧风的,我的确应该担心柳牧风的处境。
但他就靠在我的耳边,我一回头,几乎就能碰到他的嘴唇,淡淡的呼吸打在我的侧脸上,让我很不自在。
柳牧风忽然伸手,环住了我的腰,我刚要挣扎,就听他说道:“别动,想我帮你去守护柳凌夜,就让我抱一会儿。”
我立刻就不动了,浑身僵硬的站在那儿,任由柳牧风搂着。
他的手轻轻地抚着我的肚子,轻笑道:“小家伙已经会动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我咬牙低吼:“柳牧风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是想你了,小雪儿。”柳牧风委屈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跟我回家呢?”
我真的是受不了这男人无厘头的话语,要不是为了柳凌夜,我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开。
“快了。”柳牧风自顾自的说道,“那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说完,柳牧风化作一条黑蛇,没入水中不见了。
村民们还在议论,但说些什么我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不停回荡着‘快了’这两个字。
柳牧风想做什么?那一天很快就要来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近期是不是会有什么行动?
他是跟老叔一起,还是……圣主又给他下达了什么任务?
如果柳牧风是敌人,为什么又要去帮柳凌夜?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这种悖论发生在他们身上了。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苏姑娘,你去车里坐着吧,太冷了,你别着凉了,这儿有我们。”陈实走过来说道。
我猛地回神,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半边身子都湿了。
“柳凌夜今夜渡劫,但之前他从未跟我说过。”
这会儿缓过神来,我浑身都在颤抖,很冷。
陈实摇头:“事发突然,柳三爷估计自己也没有准备,毕竟情况特殊,这一次渡劫,与飞升还是不同的,应该不会有事。”
是啊,这次他只是重回蛟身,又不是飞升成龙,难度应该没有太大。
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陈实又劝我回车里,我也害怕这样下去要感冒,这个时候不能让柳凌夜担心。
我便回了车里,陈实递过来一条干毛巾,我就着毛巾擦了擦身上的雨水。
雨点儿不停地拍打着车窗,根本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是一声又一声的嘶吼声不停地传来,每一声都像是踏在我的心上。
这种时候,我好想陪在柳凌夜的身边,摸摸他。
蜕皮很痛苦吧?
好在到目前为止,没有天雷打下来,否则……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应到了我的紧张,不停的踢腾着。
“这雨不会真的要下七天七夜吧?那房子岂不是要被泡坏了?”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点,伸头出去看,车旁站着两个村民,打着一把伞缩在一起说这话。
烟头上的火星儿一闪一闪的。
“房子泡了不要紧,关键是后山脚下的祖坟,老祖宗的棺材里进了水,可不是开玩笑。”
“还有一个多月就到鬼节了,这会儿棺材里要是进了水,可造了孽了。”
“谁说不是呢?”
听着他们的话,我一下子想起了爷爷的骨灰盒就埋在卧龙岭脚下,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泡到。
七月十五鬼节,我还准备回来给爷爷做坟呢。
到那个时候,肚子里的小家伙也都五个月了,孙京墨推测它的孕程只有差不多六个月,那会儿肚子应该好大了吧?
爷爷看到我和柳凌夜都好好的,小不点儿也长大了许多,一定会很欣慰的。
爷爷……
我想爷爷了……
第一百〇三章、终有一天
就这样等着,胡思乱想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就连孙京墨他们都得到了消息,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要赶过来帮忙。
卢燕说:“我们立刻赶过去,今晚雨太大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受凉。”
“你们不用过来了。”我连忙阻止,“根本没人能帮得上忙,这一关得他自己过,有任何消息我会告诉你们的。”
孙京墨的腿伤还没好,泡了雨水容易感染,我不想让他们来回折腾。
挂了电话之后,又等了几个小时。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天都还是黑压压的。
渐渐地,嘶吼声变小了,电闪雷鸣也停了,雨势越来越小。
到了九点多,天边终于透进了一丝光,一切都安定了下来。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人朝着车子这边走来,弯腰看向我。
我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是江瑞安。
江瑞安是柳凌夜母族那边的人,看到他,我心里多少有些激动。
他之前被派到江清宴身边守着,江清宴如今已经出国深造,江瑞安应该是回母族去了。
他冲我点点头,将两个紫檀木盒子递进来,说道:“苏姑娘,这是我家老龙王送给你们的礼物,小的这一个是给你调养身体用的,大的这一个,是给三叔的,请你务必转交。”
我接过礼盒,道了谢,又希冀道:“江瑞安……那个,你三叔他现在没事了吧?”
江瑞安出现在这里,就足以说明,柳凌夜他外公昨夜也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怪不得自始至终一切太平,那老龙王虽然嘴上不说,但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柳凌夜的。
江瑞安说道:“没事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
很快,卧龙村里的水位迅速下降,那些水到底退到哪里去了,也没人知道。
到处都是泥泞一片,村民们开始清理进村的道路,收拾家里面。
陈实他们去卧龙岭找了一圈,却根本进不去。
最后我就决定把家里打扫一下,暂时留在卧龙村。
陈实他们事情多,都先回去忙了,苏继苍本来留下来的,到了中午,卢燕还是开车载着孙京墨过来了。
有卢燕陪我,苏继苍便也离开了。
我到底还是有些受了风,不停地打喷嚏。
回来的仓促,家里什么吃的都没了,卢燕又去村里找了两块姜,给我熬姜汤。
孙京墨给我把了脉,说我身体状况还可以,就是要多休息。
卢燕一边看着我喝姜汤,一边数落着:“苏寻雪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天塌下来你也得先护好你自己,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讨好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卧龙岭进不去,我们只能干着急。
那两个紫檀盒子被我丢在桌子上,卢燕百无聊赖的顺手拿过去看。
她先打开了小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顿时咋舌:“这谁出手这么阔绰,千年老人参随便就送出手了,苏寻雪,这人参大补啊。”
孙京墨也两眼放光,医者见到好药材,都是很激动的。
他看了又看,不禁赞叹:“这样年代久远的纯野山参,真的是很难见到了,属于有市无价的东西。”
我也没想到老龙王能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
哦,不对,他这哪里是送给我的,那是送给我肚子里的孩子的。
我补,它也补。
卢燕又拿起大一点的紫檀盒子,用尽办法也没能把盒子打开。
“这里面又是什么啊?”卢燕气呼呼道,“扣的这么严实,就不怕收礼的人也打不开?”
孙京墨笑道:“可能只有收礼的人才能打开呢?”
想来也是这个道理。
喝过姜汤卢燕硬逼着我去睡觉,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最后还是起身,去后山卧龙岭脚下,查看一下我爷爷的骨灰盒,顺便给他上炷香,烧点纸钱。
虽然刚被大水淹过,却并没有伤及任何人家的祖坟,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等从卧龙岭回来,我家的院门开着。
卢燕疑惑道:“出发前我明明锁好门的啊,不会遭贼了吧?”
她首先推门进去,穿过门房,就看到了院子里长身玉立的柳凌夜。
他穿着钟爱的月白色长衫,一只手背在身后,就静静地站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动静,他转头看过来。
我激动的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卢燕轻推我一把,小声说道:“柳三爷看起来真的没事,你过去啊,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卢燕拉着孙京墨就走,还顺手把院门关上了。
柳凌夜大步走过来,我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
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直到感觉到他的心跳,我才猛然缓过神来,也用力回抱他。
“昨夜吓到你了吧?”柳凌夜亲吻我的耳垂,解释道,“我也没想到会忽然发生这些,我还以为只是单纯的蜕皮,好在一切有惊无险。”
“没事就好。”我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那你现在已经恢复蛟身了,是不是?”
柳凌夜点头:“几十年前我飞升失败,堕入卧龙岭,化为蛇身,吃了那么多苦头,本以为万岁之前都没有机会恢复蛟身了,没想到竟然就……”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可能还有你的功劳。”
他指的是双X吧。
不过我的注意力都在‘万岁’两个字上,又问道:“我听何仙姑说过,修炼之蛇如果万岁之前没能飞升成龙,希望可就渺茫了,柳凌夜,你还有多久就到万岁了?还有飞升的可能吗?”
“那些都不重要了。”柳凌夜说道,“能恢复蛟身,有你和孩子,足以。”
这话说的我很感动,可也明白,如果柳凌夜真的觉得飞升成龙不重要,那么,当初他又何至于堕龙于卧龙岭?
想到这里我又有些不安的问道:“柳凌夜,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修炼到不得不飞升成龙的时候,你会丢下我吗?”
“不会。”柳凌夜毫不犹豫道,“雪儿,相信我,就算暂时必须得离开,终有一天我还是会回来的。”
终有一天是哪一天呢?
我想问,可又不敢问,承诺太多,害怕终究是一场梦。
第一百〇四章、迟来的关心比草贱
柳凌夜对我,从一开始的排斥,到慢慢接受,再到现在不由自主的靠近,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但我其实一直明白,我们俩本是各取所需,所以当有一天他真的要去为他自己所求拼尽全力的时候,我也得当机立断。
我就那样靠在柳凌夜怀里,相互依偎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想起那个紫檀盒子。
“对了,你外公有礼物送给你。”
我将两个紫檀盒子都拿过来,先打开小的那一个,露出里面的千年野山参:“这是送给我养胎用的。”
又把大的那个递给柳凌夜:“这个是给你的。”
柳凌夜看了一眼野山参,评价道:“是好东西。”
然后又打开手里大的那个紫檀盒子,奇怪的是,他微微一用力便真的打开了。
不愧是老龙王送的东西,跟别人就是不一样,这盒子都认主。
盒子里躺着的是一枝像宁角一样的东西,但从成色上来看,并不是宁茸。
柳凌夜只看了一眼便啪嗒一声将盒子合上了,冷哼一声:“至于这么急吗?”
“什么?”我问。
“没什么,你不用管。”柳凌夜将盒子往旁边一扔,并不领情。
我拿着手中装野山参的盒子,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了。
柳凌夜明显不想要他外公给的东西,那我也不好要这野山参了。
他感受到了我的局促,摸摸我的头安抚道:“这千年野山参是好东西,老头子是送给你肚子里的孩子的,不用你领情,给你你就用,别想那么多。”
我仰头看着柳凌夜问道:“你跟你外公关系不好吗?但他似乎对你挺关心的,昨夜江瑞安应该一直带着人守着。”
“我需要吗?”柳凌夜冷漠道,“迟来的关心比草贱。”
我不知道柳凌夜为什么对他外公浑身透着一股排斥,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还是跟他母亲有关吧?
这样想着,我便斟酌着开口:“昨夜里我听村民们说了一个故事,你想听吗?”
“什么故事?”柳凌夜埋首在我肩窝里,闭着眼睛问道,“说来听听。”
“村民说,从前他爷爷去后山打猎,翻到山背面摔了下去,差点掉进了一个深潭里,那寒潭水隔着三四米远都能冻死人,但在那寒潭里却困着一头白龙母亲,很多年后,一条小白龙来寻母……”
这故事当然不是村民说的,是我根据昨夜他们的聊天,拼凑起来的。
我是想试探一下柳凌夜,希冀着能多了解一点关于他的身世。
我还没说完,就明显感觉到他身子一僵,故事也被他拦头打断:“别听他们瞎说,我在卧龙岭这么多年,若真有小白龙来寻母,我会不知道?”
我疑惑道:“我还以为他们嘴里的那条小白龙指的是你。”
“我没那个好命,生来便是龙身。”柳凌夜自嘲道,“我没能随我母亲,生来没有龙角,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小白蛇,除了我母亲,没有人喜欢我。”
说到这儿,柳凌夜便打住了,再也不肯多提半个字。
我已经问到了他的伤心处,再问下去只会徒增不快罢了,所以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柳凌夜刚刚恢复蛟身,还需要闭关修养,我们便暂时在卧龙村住着。
那野山参当天就被柳凌夜给切的稀碎,炖了一锅汤逼着我喝。
野山参虽好,但那味儿却着实难以下咽,喝一口就再也不想喝第二口。
柳凌夜就耐心哄着:“多喝一点,你这段时间也着实被折腾坏了,后期孩子越长越快,你只会更辛苦,这野山参来的刚好是时候。”
“你只关心孩子。”我气鼓鼓道,“我喝不下了,真的喝不下了。”
“我更关心你。”柳凌夜放下了碗,手覆在我小腹上,一股暖流透了进来,引导着我身体里的真气不停地在血脉之中流转。
我只感觉浑身精气神儿充盈,神清气爽。
“感觉到了吗?”柳凌夜说道,“千年野山参也是分等级的,有些只是参,而有些早已经修成正果,甚至可以化形,这样的灵物吸收进身体里,比你空手修炼二三十年还管用。”
我惊喜道:“真的吗?”
柳凌夜挑眉:“我还能骗你?”
野山参的确是好东西,就是喝完了犯困。
在卧龙村待了三天,我几乎天天午后就昏睡,但每一次睡醒了,都是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盘腿打坐,调动身体里的真气,果然充盈了很多。
第三天午后,柳凌夜在东屋里打坐入定,我就在西屋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就开始做梦。
潺潺的流水声渐近,四周一片水雾。
我茫然的往前走,不多时,就看到一棵古柳横躺在一汪潭水之上。
古柳上盘着一条扁担粗细,三角头,漆黑漆黑的大蛇,大蛇身上的鳞片,黑色金边,油光水滑。
银铃般的笑声不时传来,蛇尾在水中不停拨弄。
不多时,便从潭水中冲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追着蛇尾笑的前俯后仰。
再仔细看去,那女孩儿眼睑周围,覆盖着细细密密的一层软鳞,微光扫过,亮晶晶的一片,煞是好看。
而她藏在水中的下半截身体,竟然也是蛇身。
我几乎要脱口而出‘母亲’,可还是忍住了。
她太年轻了,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满眼只有盘在古柳上的那条大黑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