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滁的视线不住在他二人身上徘徊,再问:“总不会是兄弟吧?”
他问出这话的时候同时也在想,如果是兄弟的话,那还是找其他人妥当些。
应璋瞥他一眼,再摇头。
“……”游滁咳了咳,最终说出自己最想说的那个猜测:“既然都不是,那总该是道侣了吧?”
果然,此话一出,游滁便轻而易举地看见应璋平淡的脸色微微出现一抹裂痕。
但应璋仍旧没吭声,没有承认,却也不曾否认。
游滁以为是小年轻脸皮薄,扯出一个“我都懂”的笑来。
“时间不等人。”他说,“依我之见,这孩子顶多靠你的灵力再撑两日,你若再不早下决定,哪怕过几日你想这么做,效果也会大打折扣了。”
应璋一动不动,沉默得像石塑。
游滁徐徐叹了口气,从袖子中掏出了什么东西,并说:“我这另有两枚聚气丸,便留给你们吧。”
他起身在一张小桌上留了两枚浅白灵丹,而后缓步走出屋子。
“他身上还有伤口,不宜挪动。”离开前,游滁低声说,“明日正好我要出门几天,你便等他伤好全了再走吧。”
直到游滁的身影消失了好半晌,应璋都没有动。
过了会儿,他轻轻阖上眼皮,长眉微微压紧。
神交,是道侣之间双修的一种方式。
比之肉身,神识之间的碰撞更像修炼本身,当然,由此增长的修为和灵力,也会比单纯的肉身交流多上几倍不止。
所以,绝大部分道侣都会采用两种结合的方式进行双修,这个过程往往会持续半月至一月左右。
然而仅仅只是神交的话,也至少需要三至七天。
不,时间长短并不是重点。
应璋霍然睁开眼,面色有些阴晴不定。
……他们还不是道侣。
怎么能……
屋内鸦雀无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晌,一道极虚弱的声音骤然响起:“宿主……”
应璋霎时回过神,将软倒在自己怀里的人略微扶正,低下头疾声问:“你怎么样?还疼不疼?”
许是应璋一直未曾断过的灵力起了微弱的效用,姜照的脸色虽然还是很差,但看起来至少精神了一些。
毕竟人还能清醒过来。
他看见姜照嘴唇动了动,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好一会儿才有些吃力地说:“我、我听不清……”
应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他和姜照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默然一瞬,心中浮现了很多复杂的念头,但面上并未显露分毫。
旋即他嘴唇贴紧姜照的耳边,低哑着声音重复问:“疼吗?”
由于并未痊愈,只是短暂的清醒,姜照的脑袋一片空白、不甚灵敏,就像一部极其老旧、仍处在待机状态的机器,过了好半晌才处理完声音的内容。
太疼了。
他是被疼醒的。
姜照神志不清,一时忘记自己昏迷前说过的“不痛”,委屈不已地点了点头,恹恹地没说话。
应璋察觉到姜照的动作,愈发心烦意乱。
他盯着姜照苍白的唇珠看了片刻,终于在人再次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前,低声开口:“如果说,我……”
然而姜照却与他同时出声:“宿主……”
应璋思路被打断,怔了瞬,而后柔下声音:“你先说。”
姜照吸了吸鼻子,费力地半睁着眼皮,良久才慢吞吞地说:“……好臭。”
他做不出太多表情,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说起这个话题,只诚实地表达脑袋里唯一的想法。
但应璋却能听出来他低落的情绪,“都是我的血……”
应璋这时才想起从藏经阁出来到现在,二人浑身浴血,没换过衣裳。
满屋都是血腥味。
只是他方才一直心绪紧绷,故而没在意这些细节。
他怕姜照闻着味道觉得不舒服,马上就哄着人说了句:“现在就换。”
但姜照伤势太重,他不可能在这时带着姜照御剑飞回浮榭。
好在储物戒里一直备有一些衣服,应璋倒不用再专门回一趟浮榭。
他先动作飞快地给自己换了身,免得待会儿帮姜照换的时候又把他新换的弄脏了。不过短短这么会儿功夫,倚在床边的姜照已经又有要昏睡过去的架势。
应璋走过去重新扶着人把染血的衣裳脱下,每一步都极尽轻缓,生怕碰到狰狞的伤口。只是血浸透了很多层,每一件都必须换下。
然而在真正触及到那身莹白肌肤的时候,应璋却压根没有任何旖旎心思。
因为他直面了那道伤口,心里只余下涩疼。
“你别哭啊。”
应璋正垂眸给人系好腰带,身前冷不丁地传来姜照极微弱的声音。
哪怕动作再轻,一来一回姜照神思还是清醒了不少,但方才好一会儿都只默默地看着应璋不说话。
他看见自家宿主的手微微一顿,几秒后才略抬起眼睛,说:“……我没有哭。”
姜照小幅度地勾了勾唇,他想抬手,但不够力气,故而努了努下巴,弯着眼睛说:“你看你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