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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昀突然轻咬了口他的唇瓣,沈箫吃痛放开他,被咬的唇瓣冒出丁点血珠。

“怎么了?”

他的眸里含着意乱情迷的雾气,嗓音也带了些许沙哑。

江昀被他吻得嘴唇殷红,喘气问道:“亲够了吗?”

沈箫又伏低在他耳畔低声轻笑:“怎么都亲不够。”

他一手抱紧沈箫的腰,一手飞快地扒下他裤子,沈箫顿感下半身凉飕飕的,而小小箫则挺拔地抵住江昀的腰。

“该干正事了。”

江昀说话间就将双腿盘在了他的腰间。

沈箫急不可耐地冲撞。

江昀的左右手握紧他的手腕,颤抖的声音仿佛蒙了一层薄纱:“沈箫你想去哪儿?”

“只要在你身边,去哪儿都行。”

江昀牵出一丝心疼的笑意:“你已经知道灵儿是凶手,我也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沈箫下半身条件反射地动作,双眸却不可思议地盯着江昀,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肆虐,曾经江昀的疏冷和如今承欢身下的娇媚形成过于强烈的反差,让他竟不自觉地恍神,怀疑自己身处哪一世,又是否在一场荒诞的梦里。

他嘴唇嗫嚅着:“你”

在混乱情绪的加持下,两人的身子猝不及防地哆嗦,江昀的腹部和身体里皆一片黏腻。

沈箫情不自禁地扶住他的腰,注视着他闭眸轻颤的羽睫,身子被他的柔情一圈圈缠绕。

“你”

沈箫呼吸渐重,他不敢相信他的想法再一次被证实。

“我都知道了。”江昀的唇瓣贴着他的唇瓣,细声解释道,“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知道了你为我做的一切。”

“”沈箫嗓音颤抖,眼泪情不自禁地滑过脸颊,他不知他为何会哭,忍不住患得患失地问,“所以你才会爱上我吗?”

沈箫抱着他的身体。

江昀的吻流连在他的颈项处,声音浑浊地答道:“不,是所以我才会更爱你。”

江昀的吻下落在他的胸口,抬眼轻笑:“你不用担心我,你想要去哪儿都行,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沈箫的身体被他这话和他舌尖的湿润刺激得打了个寒颤,喉咙喘声低沉。

“你想去哪儿?明日我们就走。”

“真的吗?”

沈箫伸手去碰他的脸,但还未触及,江昀的唇就已经滑到小小箫那儿。

“呼——”

沈箫在冷噤中呼气,炙热的手心紧紧按住按江昀的后脑勺。

“当然是真的。”江昀抬眸冲他微笑,眼尾上挑媚眼如丝。

江昀还没完事,沈箫就被刺激得起身,食指勾过他的下颌狠狠地吻住他的唇,声音被情欲惹得嘶哑:“那好,今后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我们再也不分开。”

*

翌日,江昀和沈箫便向欧阳吟告辞,玲珑山庄退出所谓的武林盟主候选,于是有资格的门派只剩下秦门、鬼刀冢和名剑阁。

董叶舟不愿意沈箫离开,但被江昀一句「苏妃会不高兴」堵了回去,他略显心虚地放走二人和玲珑山庄的弟子们。

于泽和江末打算回山庄成亲,江昀作为庄主理应主持,但他却把决定权交给了沈箫,俨然一副「夫唱夫随」的态度。

玲珑山庄的师兄弟们发现,甭管他们庄主是不是嫁给名剑阁,「胳膊肘往外拐」的体质都很强大,不过是换个对象罢了,以前是为了欧阳吟,现在是为了沈箫。

沈箫想了想道:“我还没去过玲珑山庄,这次正好去看看,而且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当然不会错过。”

江昀满意地点头,脸颊有点小红晕,错开折扇轻轻摇:“我可没逼你,是你要去的,我是陪你去,那地方我都待了十多年了,没什么意思。”

沈箫笑意浓浓地看着他:“那陪我再待个几年也无所谓。”

江昀斜了他一眼:“然后呢?”

“然后我们一起浪迹天涯。”沈箫唇瓣贴近他的耳边,

江昀得意地颔首轻笑,师兄弟们见着他这副热恋中的模样,赶紧或背过身或扭头狂吐。

江昀:“”

*

关于武林盟主候选人的商讨,秦门上官博和鬼刀冢的胡千霸争得不可开交,欧阳吟觉得心累,正当他准备退出时,代表朝廷的董叶舟却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身旁。

理由是若想要江湖局势稳定长久,当选武林盟主的门派掌门肯定不能是亦正亦邪的派别,名剑阁虽式微,但无论如何也算名门正派的一份子。

若是让欧阳吟当盟主,秦门、鬼刀冢、红袖楼和玲珑山庄皆与他关系亲近,武林其他门派,尤其是名门正派也不会因此大动干戈,此次参与二次除魔行动各个门派皆有损失,肯定会更期待武林和谐,不愿再因为一点小事在江湖上惹出轩然大波,到时候会得不偿失。

董叶舟的理由很中听,况且分别在上官博和胡千霸的眼里,让欧阳吟当盟主,都比对方要好很多,也更好相处。

这点也是董叶舟考虑的重中之重。

朝廷要想在江湖中威望长存,就得和武林盟主搞好关系,上官博和胡千霸皆有些邪气,欧阳吟为人正直,朝廷不会多吃亏。

然而,欧阳吟这武林盟主候选人还未抵达琉璃之地逼华来君退位让贤,江湖上就发生了一件令他不得不放弃候选人身份的事件

少了欧阳吟,上官博和胡千霸争执不下,谁也不服谁,最终一拍两散,董叶舟的谋划也竹篮打水一场空。

*

灵儿被赶出名剑阁后,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岭南。

岭南多毒虫瘴气,她面色颓废,左手握着佩剑,这是名剑阁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自从离开名剑阁,她没有一日不想欧阳吟,没有一次想到欧阳吟时不哭,她知道她不可能再回去了,她甘愿用命守护的公子肯定恨死她了。

公子如同清风朗月,而她不过是泥泞里的雪,只有清冷的月光拂在她身上她才会感到温柔,但同时那月光也会让她因污浊自惭形秽。

她愿意为了公子卑贱到尘埃里,如果公子愿意一直当照拂她的月光。

但欧阳吟不会再要她了,她懂,她不配。

人在脆弱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地寻找可以庇护的场所,天下之大,她却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岭南,因为她知道,目前唯一能收留她的只有蒋心月。

蒋心月在二次除魔行动中带着亲信们全身而退,她和岭南苗裔关系很好,曾经在那里学习钻研蛊毒,灵儿猜到蒋心月在魔教覆灭后肯定会回去。

洒下树林的阳光都是冷冷的,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目光所及之处瘴雾驱之不散,完全看不清路。

灵儿抬手抓了抓脸,路上被虫蚁爬过的地方开始红肿,被她的指甲划出条条红血丝,原本清丽秀气的容貌因为奔波劳累和水土不服日渐憔悴狼狈。

正当她快要坚持不住时,身后突然贴近一具温热的身体,灼热的呼吸扑腾在她的耳旁。

“我知道是你,心月姐姐。”灵儿小声道,呼吸有些急促。

蒋心月搂着她的腰,软软的舌尖挑逗地舔着她的耳垂:“没想到你会来找我?欧阳吟那小子对你不好?”

067各得其所(2)

“不关公子的事,是我的错。”

灵儿哪怕只是听到欧阳吟的名字,眼角就止不住落下泪水。

蒋心月抬手替她拂去脸颊的眼泪,舌尖舔舐她的伤痕,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灵儿的身子不由地颤抖。

“你还在替他说话?”

蒋心月有些不满,吮吸掉指腹沾染的灵儿的眼泪,微咸。

灵儿沉默了。

蒋心月一把推开她的后背:“既然他对不起你,我就去给你报仇。”

“不要,”灵儿赶紧跟上去拽住了她的衣袖,泪眼婆娑地求道,“心月姐姐,你别伤害他,我求你了。”

蒋心月甩开她的手,转身虎口钳住她的下颌,将她推至树干,笑容促狭:“灵儿妹妹,你对他还真是情真意切,有一个秘密我一直不忍心告诉你。

哪怕知道你想嫁给他,即便我不想,也宁愿提醒江昀被人陷害试图毁掉你拆散他俩的计划,也不愿意告诉你真相,但现在你已经被甩了,没想到还如此执迷不悟。”

“什么秘密?”

灵儿的后背被粗糙的树皮抵得生疼,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蒋心月逼近她,大长腿完全将她禁锢:“你以为十岁那年,教主为何要将你送去名剑阁?你以为教主这么多年为何要选择欧阳慕枫作内线?因为教主恨他,他是她一生中的污点。”

灵儿瞬间感觉浑身发冷。

“而你,”蒋心月呼吸更近,眼神语气狠戾道,“是她污点的衍生。”

灵儿很聪明,立刻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无力地捂住心口,脸色煞白:“不可能不可能,公子怎么可能会是我哥哥?”

“但事实就是这样。”蒋心月语气温柔了少许,在她耳畔轻声道,“男人不靠谱,你应该和我在一起,你受得委屈我都会帮你讨回来。”

灵儿的眼神绝望中带着祈求,她仍然不希望蒋心月伤害欧阳吟。

因为无论欧阳吟是什么身份,他都是她最爱的人。

蒋心月洞悉了她的意思:“放心,我向你保证,不会让他有生命危险,而你好好地待在我身边就好。”

*

于是,蒋心月将欧阳慕枫和圣莲教的往来书信送给了现任武林盟主琉璃之地的华来君,这对于华来君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名剑阁再次成为全武林的众矢之的,而欧阳吟也被千夫所指。

为了挽回名剑阁在江湖上的形象,欧阳吟只得亲自挨个上门道歉,并且为表诚心会先在各派山门前跪上半个月。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距离名剑阁名声一落千丈已经过了三年,欧阳吟在武当山门结束最后一天的跪立站起身,武当掌门张真人佩服他的诚恳、真实和坚韧,亲自来到山门接受了他的道歉。

欧阳吟拒绝了张真人留他做客武当的好意,表示要尽快赶回名剑阁。

武当是他最后道歉的名门正派,获得了张真人的原谅后,欧阳吟彻底如释重负,转身缓慢下山往回走。

这三年,他背负骂名活得非常艰辛,并不是所有名门正派都会愿意接受他的道歉,尤其是在第一次除魔行动中受到重创的门派,它们有的因为那次失败的行动而分崩离析。

欧阳吟刚开始去各门派道歉时常常会受到一顿毒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全身上下经常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凝固的鲜血将皮肉与衣衫黏在一起。

他每每都豁出命忍辱负重求原谅,强忍重伤,无论刮风下雨,都得跪足半个月获得原谅后才离开求医。

每次求医又都是一场徘徊在生死间、犹如地狱般的折磨,他不得不忍受布料与皮肉分离牵扯的剧痛、不得不忍受涂满酒水的小刀刮过腐肉的钝痛,而上药包扎后新肉还未长好又得开始步上道歉之路,前往下一个门派。

欧阳吟几次从鬼门关中活过来,他也有想过闭眼一死了之,或者干脆被打死,那就不用受苦了,但想到列祖列宗、想到肩上复兴名剑阁的重担以及名剑阁的弟子们,他终究是一次又一次地挺过去了。

责任是他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

这样生生死死地度过了两年多,不少江湖中人渐渐明白他用心良苦的诚意,余下的门派便没有再为难他,一般在欧阳吟跪足半个月后都会接受他的道歉,有的掌门甚至会赠送一些疗伤的灵丹妙药。

欧阳吟倒了一粒张真人送的丹药含进嘴里,慢腾腾地往山下走。

他照常是一袭黑衣,但内敛温润的眉眼好像凝了层薄霜,多了几分沧桑,原来令人感到亲切温柔的面部轮廓线条更锋利凛冽了些,俊朗的五官愈加深邃立体。

“喂,傻子,你赢了,那我就勉强以身相许吧。”

身后穿着月白色锦衣的漂亮男子跟上他笑道。

但欧阳吟并不想理他,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喂,傻子,愿赌服输,我认真的。”

漂亮男子又抬起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

欧阳吟冷漠地睨了他一眼,难得开口:“我对你不感兴趣。”

“可我对你感兴趣啊。”

漂亮男子决定死缠烂打。

欧阳吟被他噎了一下,更不想理他了。

以前,欧阳吟对爱情有过期待,虽然知道沈箫欺骗他,知道沈箫爱的是江昀,他仍然对爱情有期待,但那期待很小很小,小到微不足道。

而在他踏上道歉之路后,那点微不足道的对爱情的期待就因为遭受的各种磨难被彻底湮灭了,他的心已经冷透,就像是被雨淋湿的柴火,再也无法点燃。

欧阳吟已经决定孤独终身,从今往后只为名剑阁而活。

漂亮男子那句表白是真的,他是真对欧阳吟感兴趣了,虽然之前和他打赌只是为了看他落魄的笑话。

他初遇欧阳吟是在蜀郡的药馆,因为右腕手筋被挑断的旧伤感染,于是认识了伤痕累累还死不悔改要继续道歉的欧阳吟。

男子化名「云笙」,没礼貌地叫欧阳吟「傻子」。

欧阳吟从来没见过段云笙的真实相貌,虽然他第一反应仍然是「段云笙」,可这位漂亮公子口无遮拦俊逸不凡,与传闻中魔教护法段云笙的媚态娇柔相去甚远,天下之大名字相似很正常,欧阳吟不便继续怀疑,客气地称呼他「云公子」。

段云笙不相信欧阳吟还能坚持道歉,故以开玩笑的口吻和他打赌「若欧阳吟能坚持下去,他就以身相许,若欧阳吟不能坚持下去,欧阳吟就得嫁给他。」

这其实就是个玩笑,两人刚开始谁也没当真,但在最后,段云笙却当真了。

段云笙第一次见到欧阳吟时,想过杀了他报仇,毕竟他沦落到如此境地有欧阳吟的一部分原因,但看到欧阳吟生不如死的模样,他又感到值得玩味。

他知道欧阳吟好男色,而他本人也算得上男子中的绝色,所以才用玩笑的赌约接近欧阳吟,主要是因为无聊想当看客,看看欧阳吟能为名剑阁牺牲到哪种地步。

当欧阳吟在风雨中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时,他冷眼旁观;当欧阳吟在山门前被积雪覆盖包裹宛若雪人时,他冷眼旁观;当欧阳吟被路人唾弃侮辱时,他冷眼旁观

久而久之,当看清欧阳吟为了名剑阁把自尊揉进泥里任人践踏时,他动容了。

他没想到,欧阳吟真是个「傻子」,傻得让他心疼。

段云笙没什么信仰,在魔教当护法就是混口饭吃,顺便和蒋心月风流快活,魔教的生死存亡对他而言,虽重要但也不是非常重要,至少没有他对蒋心月的兴趣重要。

所以,当他看到欧阳吟愿意为了名剑阁甘愿付出全部,甚至不止是生命时,他竟然有些热泪盈眶。

他不知不觉跟了欧阳吟近三年,后来当欧阳吟被殴打时,他会心如刀割,并且再也无法忍受冷眼旁观。

段云笙会用他的手段为在乎的人出气,他太了解某些名门正派虚与委蛇和惺惺作态的风格,所以他每次行动皆小心翼翼,将自个儿隐藏得很好,以免给欧阳吟惹出更大的麻烦。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自嘲,明明是为了看欧阳吟的笑话才跟着他,结果笑话成了他本人,更重要的是,他发觉他习惯了这种跟随后,快要离不开欧阳吟了。

“说真的,天就要黑了,下山的路不好走,而且下山后估计也找不到客栈,咱俩就在荒郊野外将就一晚呗,以前又不是没在外面睡过。”

段云笙伸手握住了他的胳膊,他知道他身上的伤,所以力道很轻。

“嗯。”

欧阳吟惜字如金地点了下头。

两人找了些枯枝树叶生起了火堆,并肩坐在火光旁,欧阳吟始终沉默,段云笙手里拿着串好的野兔慢慢烤着,嘴里不停地叨叨:

“我说欧阳,考虑一下我呗,你不是喜欢男子吗?难道我不美吗?你不会还对沈箫念念不忘吧?人家说不定早把你忘了,三年时间里都没出现过,哪像我,和你刚交上朋友就陪你踏着千山万水去道歉,给个机会呗,我第一次爱上男人。”

“云公子,你的兔肉快糊了。”

欧阳吟不得不打断他。

068各得其所(3)

段云笙将烤好的树枝串着的兔肉递给欧阳吟,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给,快尝尝。”

欧阳吟有意错开他时不时就放浪形骸、过于露骨的眼神,闷闷地「嗯」了一声,接过树枝时,段云笙却有意握住不放,眼眸仍然专注地盯着欧阳吟。

“”

欧阳吟眉尖轻轻蹙了下,但很快眉间轻微的褶皱就被抹平,他正欲松手时,段云笙却比他先松手,笑道:“傻子,我真的是认真的。”

“你还是喜欢姑娘去吧。”

欧阳吟兀自咬下一口兔肉边嚼边道,语气波澜不惊。

“不是这样的,欧阳,”段云笙死乞白赖地凑近他,衣衫互相磨蹭着,故意和欧阳吟坐得极近,“你应该这样理解,我在没遇上你之前误会喜欢的是女子,但遇见你之后才知道我爱的人是你。”

欧阳吟感觉腮帮有点酸:“哦。”

“就哦吗?”段云笙叹气不爽地嚼下一大口肉,“你怎么每次都敷衍我?”

如瀑繁星的夜空下,火堆上跳跃的火苗滋滋乱窜着,树林里风声簌簌,但鸟鸣声已经渐渐停息,氛围安静又暧昧。

“在下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你每次还要问,除了敷衍,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欧阳吟平铺直叙道,语气就跟少林和尚般四大皆空。

段云笙不依不饶:“我不是怕你爱上我又不好意思挑明,所以才老是问你吗?这是照顾你的面子。”

欧阳吟不想再理他,段云笙也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

漫漫长夜,夜风拂在脸上凉凉飕飕,气氛清爽幽魅,当欧阳吟闭眸靠在树干休息时,段云笙又耍流氓地靠近,两人灼热的鼻息很快交织在一起。

欧阳吟防备地推开他的肩膀,蓦地睁开双眸:“你又想干什么?”

段云笙笑着舔了舔唇瓣:“你明明都猜得到,干嘛还要问我?我为你生火为你烤肉,亲一下不过分吧?”

欧阳吟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微微垂眸调转话头:“在下准备回名剑阁,云公子还要跟着吗?”

段云笙不暇思索:“当然,反正天下之大,我也没地方可去,不如跟在你身边好了。”

欧阳吟没抬眼:“如果我不愿意呢?”

段云笙脸上稍显失落,但很快就扬唇混不吝地笑道:“你不让我喜欢你,我不也喜欢你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得跟着你,快三年了,我都习惯了,你难道没习惯吗?”

欧阳吟双臂枕胸侧过身子背对他,双肩缩了缩:“这三年没什么值得我习惯的东西。”

“我是人,不是东西,”段云笙挪动身子靠近,手臂搭在他身侧,语气轻柔,“再说了,你半死不活的时候,有多少次是我背你下山?你在病榻上一动不动时,是谁不睡觉一宿一宿地照顾你?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江湖中的人都说你为人义气心地善良,可不能对我这么狠心。”

欧阳吟不自觉地蜷缩身子,将自个儿抱得更紧,眉间沟壑深沉,他不是不明白段云笙对他的心意,但是他真的不想去爱了。

只要不去爱,就不会受伤。

段云笙见他又不搭话了,索性将头抵着他的后脑勺,甜甜地闭上眼睛。

更深露重,但他们是彼此所拥有的那份暖意。

*

距离名剑阁越来越近,欧阳吟的心情也就更加急切,既急切又愉快,脸上情不自禁会浮现轻松的笑意。

阴霾已经过去,他希望名剑阁今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蔚蓝的天空白云悠悠,山间草木清新,风声虫鸣鸟叫混响在一起。

段云笙走着走着从后拽住他的腰带,欧阳吟被迫停下:“你又想干什么?”

“洗个澡再赶路呗。”段云笙眼角瞄了下旁边的清河,“就在这儿,洗完澡我给你搽药。”

欧阳吟脸颊不舒服地绷着:“我和你一起洗?”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都是男子,你有的我也有,你怕我看见什么?”段云笙理直气壮地冲他挑眉。

欧阳吟知道他不怀好意,错开他的视线向前:“放手,我不要洗。”

段云笙拉住他腰带的力道不松反紧,一脸欢笑地看着他,流氓气息十足:就算你不洗,我也得脱你衣裳。

欧阳吟这人就是单纯,不喜也不擅长耍心机,不怪段云笙老是叫他傻子,在「人心叵测」那方面,他真的非常不及格。

他直勾勾地瞪着段云笙:“放手。”

段云笙失望地撇嘴,左手依旧没放,右手则微微掩鼻:“欧阳,你闻不到你身上的怪味儿吗?可是我能闻见啊,你真的该洗澡了。”

欧阳吟被他说得脸颊泛红,几不可查地嗅了嗅,他本来是没觉得身上有何不雅的气味儿,但被段云笙这么一提,他好像感觉全身都不自在了。

段云笙十分注意他的细微表情,趁火打劫地脱掉了人家的腰带:“我帮你宽衣,不用客气。”

“不用,”欧阳吟赶紧后退两步,耳垂通红,“我自己可以。”

他背过身去不看段云笙。

段云笙则得逞地眉开眼笑,但当他再次看到欧阳吟后背可怖的伤疤时,笑容就凝住了,那些累积的伤痕爬满了欧阳吟的后背,内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但交错的皮外伤仍然清晰。

阳光下的伤愈加触目惊心,在伤痕的间隙很难才会看见那点如玉白嫩的新肤,段云笙的眼眶蓦地湿热。

*

身体浸泡在清凉的河水里,河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波光粼粼的碎金。

欧阳吟始终背对着段云笙,河水轻轻地抚过他身上的伤,触感温润柔腻突然,段云笙赤身裸体地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

“喂,你干什么?”欧阳吟激灵得大声质问,脸颊连带耳垂红成一片。

他试图挣脱开段云笙,但段云笙越抱越紧,侧脸枕在他伤痕密布的后背,享受地闭着眸道:“欧阳,你知道吗?我以前身上也有很多伤。”

“”欧阳吟放缓了挣扎,喉咙有些干涩,“你什么意思?”

段云笙偷偷笑着,语气故作深沉:“我的后背经常被人用长鞭抽打,不过现在那些伤痕淡得快要看不出来了。”

“我猜你是因为嘴欠所以才被揍吧?”欧阳吟不自觉地笑了一声。

段云笙听到他这般戏谑玩味的语气,胆子更大了一些,干脆身子离他更近了一些。

欧阳吟的脸颊更红了,他呼吸渐重,眉间深深锁住。

段云笙抬眼瞧了下他红得彻底的耳根,不要脸地回答:“你猜错了,是和女子在床上被揍的,这其实是情趣。”

“我并不想听你的风流史。”

欧阳吟有种被戏耍的侮辱感,他试图掰开段云笙压着他腹部的十指,却听身后的人竟然还语气可爱地撒娇道:“别闹,我不提了就是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你能放开我吗?”

欧阳吟的火气消了那么一丁点,对他的撒娇有些无可奈何。

“不能,”段云笙肯定道,“我又没乱动,你就让我抱一会儿呗。”

“”

欧阳吟紧张得咽了咽唾沫。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咽口水的声音过分清晰,额角青筋毕露,似乎忍无可忍了才道:“可你后面顶着我了。”

“可是我没进去啊。”段云笙顺理成章道,甚至有些委屈道,“我也在忍着呢。”

欧阳吟全身紧绷,眼角嚣张地跳了两下。

段云笙贴着他的后背能完全感受到他此刻紧密得快要崩断的心跳声,他明白他只要再稍微一挑拨就肯定能如鱼得水。

“欧阳,”他将下颌靠在欧阳吟的左肩,彼此肌肤灼热非常,他的声音被情欲惹得嘶哑低沉,“你要我说多少次才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啊?”

“你说多少次我也不”欧阳吟压抑着嗓音,话未说完就感觉到身体的异样,“云笙,你”

他在斥责的同时,喉咙忍不住溢出颤抖的低吟。

段云笙的手不老实地朝下握住,并且细腻的指腹还特意挑逗尖端,而在欧阳吟叫出他名字的刹那,他也即刻挺~身~而~入

069各得其所(4)

“住手。”

欧阳握住了他那只不安分的右手。

段云笙就像是做坏事被逮到的小孩子,低低的笑声溜进欧阳吟的耳朵,惹得他全身酥麻。

“欧阳,好好享受不行吗?干嘛煞风景呢?”

黄昏渐近,日头向西偏移,河面波纹被晕染成细碎的橘红色,他们周围柔软的水就是情欲滋生的温床,来来去去一波又一波地激荡在滚烫的肌肤上。

“欧阳,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所以我尽量温柔了,你也放松点,别那么紧,”段云笙勾唇在他耳畔轻轻吹气。

“你,闭嘴。”

欧阳吟咬牙切齿道,脸颊和露出水面的身体热汗淋漓。

“听你的,我闭嘴。”

段云笙故意笑道,手上和身后的动作更快,欧阳吟左手无力地下垂,右手紧紧扣住段云笙的右手。

段云笙的吻从他的左边脸颊移到了右边脸颊,前胸紧紧贴着他的后背,细致地感受其上每一道伤口的形状纹路和大小。

欧阳吟声线紧致:“嗯——”

段云笙的吻离开了他的脸颊,一路游走在颈项和肩头

“你,”欧阳吟声音浑浊,“我很早就想问你”

“我爱你,是真的。”

段云笙猝不及防地表白,声音气喘吁吁,他的手臂和双腿得在动作时托着欧阳吟的身子,这在水中着实有些难度和费力。

欧阳吟感到一阵牙酸,动了动腮帮道:“我不是说的这个。”

段云笙没脸没皮道:“反正我爱你。”

欧阳吟摩挲着他右手腕的伤疤,轻声关心道:“你这个伤是怎么回事?”

段云笙柔情四溢地呷着他的耳垂:“你是在关心我吗?”

“你到底说不说?”欧阳吟被他刺激得深吸了口气。

段云笙想了想,轻声笑道:“当然说,我才不会辜负你的关心呢。”

欧阳吟的左手情不自禁地扶住了段云笙精瘦的腰肢:“”

“我呢,是个性情中人,特别容易感情用事,”段云笙尽量让语气诚恳,“这右手腕上的伤是我为一个女子殉情时留下的。”

欧阳吟听到这个答案,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下,心里有些不爽。

段云笙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握紧了他下面:“别吃醋,我爱的是你,永永远远都会是你。”

欧阳吟几不可查地冷笑,却听段云笙继续表白道:“我说了,我这人特别容易感情用事,我是喜欢那个女子,但和我对你的感觉不一样,我能离开她,但我离不开你,你明白吗?”

“不明白。”欧阳吟不客气地实诚道。

段云笙不恼反笑:“我喜欢她,是因为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练武,他和一般的女子不一样,行事作风像个男子在我心里,她比我的命重要,但其实吧我并不看重我这条烂命,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活着就像在渡劫,直到我遇见了你我曾经愿意死在她手里,现在我只想为你而活,多苦多累我都甘之如饴”

欧阳吟愣了,身后男人的体温将他保护得太严实,他突然有种透不过气的错觉。

“还有,”段云笙的呼吸扑腾在他耳边,“当然,为你死也行。”

“我不需要你为我去死。”欧阳吟小声思忖道。

“呵呵,”段云笙戏谑地笑了,“为你生不如死我也愿意。”

“唔——”

欧阳吟被他拨弄得腹部的火总算泄了出去,身体在哆嗦一下后蓦地放松。

*

从清澈河水起来后,段云笙温柔细心地为他后背的伤疤搽药,指腹和药膏揉弄过的地方惹得欧阳吟又情不自禁心猿意马,小腹又涌现一股热流。

他尽力矜持地一动不动,双手紧握成拳。

待段云笙完事后,他只干巴巴地道了句谢,便穿好衣裳刻意保持距离躺下。

段云笙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疏离,自顾自地收好药走过去并肩躺在他身边。

欧阳吟:“”

夜幕幽蓝,星云灿烂。

两人相处这么久,今下午总算是做过一次,至少身体方面有了实质性地进展,但心里的进展好像不那么明显。

欧阳吟不想说话,段云笙也不逼他,他注意到欧阳吟总是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眼神,对两人之间发生的事只字不提,显然想提起裤子就不认账。

段云笙躺在他身边,偶尔会偏头看他,但欧阳吟的视线始终在遥远的璀璨繁星。

他不知道,欧阳吟这会儿的余光里全是他。

明明已经决定不再去爱,偏偏今日下午又做了荒唐事,被他有意尘封的内心那处柔软被段云笙轻松地挑开了封条,情意潺潺流出。

他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自处,只好尽量躲开段云笙的眼神,可惜这并不能阻止狂乱的心跳和复杂的思绪。

突然,段云笙的左手覆上了他搭在小腹上的右手手背,欧阳吟耳垂蓦地通红,情急之下闭上双眸假寐。

段云笙见他没反应,便大胆握紧了他的手,他注意到欧阳吟的眼皮跳了跳,唇角不由地露出宠溺的笑意。

被段云笙紧握的那只手,温度以点带面地扩散开,欧阳吟清晰地体会到心跳加速的响动,他和段云笙相识之后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进他的脑海,被他忽略掉的种种被记忆放大,那些当初没有仔细感悟的甜,那些不敢去多想的甜,此刻在他受尽苦难的心上镀了一层蜜。

可他还是很害怕,害怕那一点甜之后会是绵绵无尽的苦头。

“云公子,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你为什么会在江湖中人最唾弃我的时候喜欢我?”欧阳吟抿了抿薄唇,不禁问道。

段云笙偏头看着他仍然紧闭双眸的侧颜,欧阳吟的侧面轮廓在星光下流畅静谧,他薄唇轻启,笑道:“江湖中人唾弃你,和我喜欢你有什么因果关系吗?他们没有眼光,不代表我就眼瞎”

欧阳吟轻笑:“哼,你这么说好像错的人不是我一样。”

“当然不是你的错,”段云笙握住他右手的手指安慰地揉了揉,“只是大家都希望错的是你而已,芸芸众生、江湖百态,能闻名天下的又有几人?大家有的是精力盯着名人犯错,若是名人不犯错,那他们的生活中得少多少乐趣啊?”

欧阳吟更不解:“难道我的不幸只是为了迎合他们的兴趣?”

“恰好是你的不幸迎合了他们的兴趣而已,世人多喜欢听丑闻,却不愿闻喜讯,除非是自家的喜讯。”段云笙微微笑道,“我也有不幸,我的不幸就是认识你的时候太晚了,如果我早认识你,我一定不会让我的右手受伤,我也能更好地保护你。”

他的语气突然自责,同时又忍不住自卑,若他不是在欧阳吟低谷时候才遇见他,以前他可能根本就接触不到名剑阁的公子,就算能接触,他们也一定有着你死我活背道而驰的任务,他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爱上欧阳吟,但欧阳吟肯定不会爱上他。

“你的右手不像是割腕自杀,倒像是被人故意挑断了手筋,云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欧阳吟轻飘飘地问道,他在回想中发现由于过去故意忽略躲避与段云笙情感的碰撞,他竟然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他的疑问让段云笙骤然间浑身冰冷,手心里满是热汗。

“你怎么了?”

欧阳吟感受到他的异样,睁开双眸偏头看向段云笙,这回却轮到段云笙错开他的眼神,紧张地看向星空。

“我我的过去不值一提,”段云笙口干舌燥地抿了抿唇,眼白部分飘了几缕红血丝,“你说你受万人唾弃,其实我才是那种应该被唾弃的人,但是我不在乎他们,我只在乎你,如果我说出了我的过去,你会离开我吗?”

欧阳吟心跳猛地撞了下胸腔,他本来想回答「不会」,但现在他怕了,他怕会无法接受段云笙的过去,害怕不得不离开他。

如今的他刚刚从泥淖中爬起来,他不想再陷进去,但或许在听到段云笙的过去后,他会跟着他义无反顾地跳进去。

他会吗?

欧阳吟不敢多想,脑子里一团浆糊。

段云笙许是洞悉了他的想法,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理所当然地撒谎道:“放心,我的过去和江湖恩怨无关,只是我不算什么好人,也有滥杀无辜的经历,怕你会介意。”

“滥杀无辜?除魔行动的时候,应该也死了不少无辜”

欧阳吟感慨地笑笑。

他单纯可不代表他就傻,段云笙的谎言太拙劣了。

但段云笙也在赌,赌他相不相信,愿不愿意相信他的谎言。

“都过去了,”欧阳吟推断出段云笙可能的身份,心脏不由地一阵抽搐,他想了想却沉声道,“今后你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吧?”

段云笙忽然感动到有些哽咽,稍稍稳定了情绪才开口:“不会,我说了,以后我只为你而活,只要是你介意的事情,我都不会干。”

“我想你为自己活”欧阳吟忍不住纠正,“但也别做坏事。”

段云笙望着星空的双眸热泪盈眶:“只要你在你身边,我就不会做坏事,连蚂蚁我都可以为你避开”

070各得其所(5)

欧阳吟终于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名剑阁,名剑阁上下好像没有变化,又好像变化无处不在。

这些年来,有的弟子迫于压力离开了名剑阁,有的弟子则一直坚守在这里,勤奋练武等他回来。

剑冢的工人们也每天都在忙碌,但宝剑可遇不可求,自沉霜以后其他的剑都不足以震撼武林。

欧阳吟回归后,名剑阁再次有了主心骨,他们可以在欧阳吟的带领下韬光养晦慢慢恢复以往的荣光。

段云笙也在名剑阁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和他们相处得比较愉快,最重要的是和欧阳吟的相处很和谐,有时候就算闹别扭也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时间恍然而逝,转眼又过了一年。

琉璃之地华来君在江湖上广发英雄帖,召集各路英雄前往宝地作客以武会友。

名剑阁的欧阳吟也在被邀请人行列,段云笙自然随之前往。

*

两人与一些小门派被安排在同一院落,他们住在北面那两间房,虽然东道主为他俩准备的是两个房间,但其实二人只用一间房一张床就够了。

天色黄昏,稀薄的橘红色阳光懒懒地洒进长廊,枝叶探进的阴影如古旧水墨般轻描淡写地摇曳。

段云笙妒意上头将他堵在门廊下的漆柱上,双眸眼神玩味。

“你怎么了?马上就进屋子了,需要这么着急吗?”

欧阳吟任由他按住,抬手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段云笙佯装不高兴道:“我方才听华宅的管家说起沈箫和江昀也在邀请之列,即将见到喜欢过的男子,你会不会很激动?”

“不会。”欧阳吟笑着镇定回答。

段云笙不依不饶,大长腿挡住他的去路:“我不信,为什么?”

欧阳吟双眸弯了弯,夕阳的余晖在他的眸中映出温柔的光:“因为我现在有你啊。”

段云笙心口「咯噔」一下,感到又软又甜,但他还是傲娇地咄咄逼人:“那在你心里,我重要还是他重要?”

欧阳吟不暇思索:“当然是你重要。”

“那如果他又回来喜欢你,你还会选择他吗?”段云笙矫情地问道,眼神期许地看着欧阳吟。

欧阳吟被他的胡思乱想逗笑:“哪儿那么多如果?”

他说着欲揽过段云笙的肩膀进屋。

但段云笙就是不动,而且欧阳吟逃避回答的举动和态度让他失望,他突然害怕欧阳吟没他以为的那么爱他,眼神在风中就像被迷了眼,添了些许黯然惆怅。

欧阳吟敏锐地注意到他失落的眼神,忍俊不禁道:“不会,就算他回来跪着求我,我也只会选择你,我对他早没感觉了,我的心满满当当的都是你”

段云笙喉咙痒痒的,未及欧阳吟说完,他的吻就逼近落在了欧阳吟的唇上。

轻柔细腻,伴着黄昏的风,夕阳的薄纱披在他俩身上,气息温和留恋。

段云笙微微睁眼,本来他是想偷看欧阳吟垂下的长睫,却无意看到转角处站着的女子,他蓦地通体冰冷、脸色煞白,脸皮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

“你怎么了?”

欧阳吟轻轻推开他,看着他不适的脸色关心道。

“没、没什么。”

段云笙笑着摇手,尽力将不安惶恐的情绪收敛,眼角假装无意识地瞥过转角,幸好女子已经消失。

既然蒋心月已经和他一刀两断,为何又在他最幸福的时候出现?

“你脸色不对,到底怎么了?”

欧阳吟不放心地搀扶着他。

段云笙趁机搂住他的腰,嬉笑回道:“就胃疼。”

“那你先回房休息,我去厨房给你找些吃的。”

欧阳吟揽着他的肩膀进屋。

段云笙却在跨进门槛的刹那,抬腿勾过门扉,然后转身就将欧阳吟按在了门板上。

欧阳吟看着他神采奕奕的目光,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段云笙专注地盯着他的眸,鼻尖有意蹭着他的鼻尖,绵密灼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低沉

压抑的嗓音像磨砂一样划过耳畔:“不用了,吃你就行。”

*

晚上戌时,当欧阳吟被华来君派人来叫走后,段云笙总算可以卸下满脸轻松的面具,眼神阴沉沉地注视着圆桌上飘摇的烛火。

他不懂蒋心月为何要出现,但肯定不会是好事,以蒋心月「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这回偷偷来琉璃之地势必要惹出轩然大波。

他害怕蒋心月对欧阳吟不利,也害怕蒋心月告诉欧阳吟他的真实身份,他绝对不允许这两件事发生。

「杀了蒋心月」

他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右手却连握紧的杯盏也无法捏碎,以他现在的能力,如何杀死蒋心月?

段云笙心头被痛苦弥漫,仿佛已经可以预见欧阳吟离开他的情景,害怕失去的恐惧令他的眼白部分染上了几缕红血丝。

「我不会让欧阳离开我。」

「蒋心月必须死」

他正想着,窗外就闪过一道黑影,他知道是蒋心月,便立即离开房间追了上去。

*

段云笙追着蒋心月来到一片竹林,圆月皎皎,在林中铺满清辉。

他在快要追上时,左手袖中的软剑便被他握在手心,剑尖毫不犹豫地刺向蒋心月的背心命门。

蒋心月眉目一凛,即刻侧身避开,两人交手不过十余招,段云笙就被蒋心月打掉软剑掐着喉咙摁在了竹子上,他皱了皱鼻子,凶狠地瞪着蒋心月。

“段郎你可真是狠心啊,”蒋心月有意矫揉造作道,“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俩在一起可不止一日,而你却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方才还想要杀死我?为了欧阳吟?”

“你到底想干什么?”段云笙咬牙切齿道,“我们早就分开了,你又回来干什么?当初不是你让我滚的吗?”

“我现在后悔了想你了,所以就回来了,段郎,我又想要和你共度一生了,你还要我吗?”蒋心月巧笑倩兮地望着他。

段云笙内心却毫无波澜:“不要。”

蒋心月的表情蓦地变得阴狠,勾唇冷笑:“不要?我跪下来求你,你也不要我吗?”

“蒋心月,你如果没失忆,应该记得刚刚我想杀你吧”

段云笙话没说完就被蒋心月死死扼住了咽喉,蒋心月愤怒道:“段云笙,你还真是完完全全爱上了欧阳吟啊,我就不明白了,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你们的地方?先是灵儿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后又是你。”

段云笙被她掐得满脸通红,憋道:“我不准你再伤害他。”

“两个出身魔教的人,偏偏喜欢名门正派家的公子,你俩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蒋心月气得五官扭曲,她的脸逼近段云笙戏谑道,“你说,如果欧阳吟知道他父亲欧阳慕枫当初是死在你的剑下,他会怎么看你?”

这是段云笙最害怕的事情,他的太阳穴不可控制地跳动,语气不由地服软:“你不要告诉他。”

“你怕了?”蒋心月满意地笑着,“段云笙,你对他的情意还真是深沉啊,让我好嫉妒。”

段云笙:“”

“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可以不离开欧阳吟,但是我会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以及欧阳慕枫死亡的真相”蒋心月狠心地笑着,她很喜欢欣赏段云笙眸中的绝望,“若是你离开欧阳吟,和我走,那么我就不告诉他,你在他心目中顶多是个负心汉但负心汉总比杀父仇人来得强吧?”

蒋心月的手劲故意放松了一些。

段云笙呼吸到几缕新鲜的空气,不屑嘲讽道:“这是两个选择吗?分明就只有一个选择,你就是想要逼我离开他。”

“对,那你想要选什么呢?”蒋心月舌尖顶着齿背,玩味地注视着他。

段云笙沉默了,他不想在这两条路上做选择,他不想离开欧阳吟,而且他答应过欧阳吟余生为他而活,永远不会离开他

过去,他以为爱一个人就是不离不弃,曾经他对蒋心月也是如此,后来对欧阳吟更是如此,可此时此刻他动摇了如果他的离开可以让欧阳吟不陷入爱恨交织的痛苦,让蒋心月放过欧阳吟,就算被欧阳吟错当负心汉又如何?

至少,眼下他的离开会是对他俩最好的结局。

段云笙感到心痛到无以复加,他的眼角渗出一粒热泪,咬牙颔首:“行,我答应你,只要你不向他泄露我的秘密,我就随你离开。”

他话音刚落,面前蒋心月的唇角就溢出鲜血,目光蓦地惊恐,掐住他脖颈的右手也瞬间脱了力。

段云笙视线下移,蒋心月的心脏被一剑刺穿,剑尖距离他的右胸不过三寸,其上附着的血珠正在滴落。

段云笙:“”

“心月姐姐,这是你逼我的,”灵儿握着剑狠辣精准地刺过蒋心月的心口,神色冷漠但脸颊却满是泪,“我说过,谁都不准伤害公子,你偏偏不听,若我知道他这些年因为那几封信过得有多辛苦,我早就杀了你了公子现在很幸福,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开心,我绝对不允许你破坏,除非我死了。”

她说完立马拔出长剑,蒋心月心口的血像雾一样喷洒出来,飙了段云笙一脸。

眼看着蒋心月的身体僵硬地倒下去,段云笙想过去够她的胳膊,但这个想法只在他脑海里闪过,却没有付诸行动。

蒋心月重重地跌倒在地,死不瞑目地望着段云笙。

段云笙靠着竹身,右手抚着疼痛的脖颈,抬眼与灵儿对视。

灵儿走近面无表情地拎起蒋心月的尸体,对他道:“云笙哥哥,公子就交给你了,若你胆敢负他,蒋心月就是你的下场。”

段云笙目送她扛着蒋心月的尸体走远,不禁喊道:“灵儿,你准备去哪儿?”

“不知道,先把她埋了再说吧。”

灵儿语气很平静,既没回头也没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