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小聚结束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了。
楚明岚刚刚脱了衣服准备洗澡，就收到了谢司宴发来的微信。
看到谢司宴发来消息，楚明岚多少还是有些惊讶。
他们两个人很长时间没联系了，她以为谢司宴不会再联系她了。
楚明岚看了一下消息的内容，自嘲地笑了笑。
这是在关心她？
可惜，她现在已经不怎么需要了。
可能真的是失望了吧。如果是刚结婚那阵子，看到谢司宴发来这种关心的消息，她一定会很开心。
可是现在……
嗯，很平静，内心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道歉，没有认错，没有解释。
他这话一出，仿佛之前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楚明岚觉得很讽刺。
他是不是以为，每次都能用同样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真的是被惯坏了啊……
楚明岚将对话框删除，把手机扔到了床上，转身走进了浴室。
………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谢司宴抱着手机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等到楚明岚的回复。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谢司宴没有再继续骚扰她，收起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
楚明岚凌晨四点钟才睡，她戴了眼罩，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楚明岚是被饿醒的。
醒来以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靠，睡了这么久。”
楚明岚揉了揉眉心，准备收拾收拾下楼吃饭。
刚下床，就收到了荣京发来的消息。
楚明岚这才想起来，她今天还约了跟荣京去卢浮宫来着。
这一睡，半天没了。
荣京：今天上午很忙吗？
楚明岚回复：没忙，我睡过头了，刚起。
荣京：没关系，那一起吃午饭吧，我正好要去餐厅。
楚明岚：也行，那你等我一会儿。
荣京：没问题。
跟荣京发完消息，楚明岚飞快洗漱了一把，化了个妆，到了楼下的餐厅和荣京会合。
荣京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楚明岚过来的时候，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这样子，看起来跟巴黎这座城市很搭。
见楚明岚过来，荣京放下了手里的咖啡看向了她，温和地开口：“还没点餐，你来吧。”
楚明岚坐下来拿过了菜单，没跟他客气，点了几道自己爱吃的菜。
点完餐，荣京问楚明岚：“昨天晚上忙到很晚？”
楚明岚：“嗯，凌晨两点钟才回来，完事儿之后跟一个朋友喝了几杯。”
荣京：“听起来你酒量还不错？”
楚明岚扬起下巴，有些得意：“千杯不醉，不是吹的。”
荣京：“是吗？看来有机会要跟你喝一杯了。”
“暂时不太可能。”楚明岚一点儿没给荣京面子，“咱俩还不算熟，我只跟熟人喝酒。”
荣京被逗笑了：“你防备心很重。”
楚明岚：“那是，不然怎么混到今天。”
荣京：“昨天看到了你和记者周旋的视频。”
楚明岚：“唔，其实还没来得及发挥就被我朋友拉走了，不过瘾呢。”
荣京：“其实你还是挺介意他们乱写的吧？”
楚明岚：“……”
荣京：“其实这件事情还是我欠考虑了，如果不是我——”
荣京正想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就被楚明岚打断了。
“跟你没关系，你又没对我做什么，正常朋友之间的交往而已，我就算嫁人了也有交友圈，是他们唯恐天下不乱，你不用自责。”
就算不是荣京，记者也会乱写的。
她身边的人是谁不重要，是什么身份也不重要。
只要她身边有个男人，只要媒体愿意，都能编出来故事。
“但你丈夫那边确实误会了。”沉默半分钟后，荣京再度开口：“而且，你们到现在都没和好，所以我觉得，我有责任。”
“要不，抽个时间，我跟他解释一下吧。”荣京表现得很通情达理。
“他误会是因为他不信我，就算是别的男人他照样误会。”
楚明岚很清醒，她跟荣京之间清清白白的，为什么要跟谢司宴解释？
该解释的人是谢司宴，不是她。
“你们之间，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吗？”荣京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替她惋惜。
楚明岚猜得到荣京叹息的原因。
也是，找一个不喜欢自己还不信任自己的丈夫，确实挺悲哀的。
而且，她本身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以前不是。”楚明岚想起了曾经的那个人，她将视线挪向了窗外，思绪飘得很远：“他以前很相信我，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突然就那样了，他也没给我问的机会，就消失了。”
“其实，太执着不是一件好事儿。”荣京听完楚明岚的话之后，轻声开口，“有时候放手是对自己最大的奖赏。”
“可能吧。”楚明岚笑了一下，“可还是不甘心。”
“大概是被虐得不够惨，所以总想着犯贱。”楚明岚越说越觉得自己没出息。
她其实也很不喜欢那些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
曾经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为了感情那么卑微。
没想到，现实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
她卑微起来，自己都害怕。
荣京听完了楚明岚的话以后，目光一沉，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他抚上了面前的咖啡杯，指尖贴着杯沿缓缓地摩挲着。
就在这个时候，服务生端上了餐前面包。
楚明岚饿了，她也不忸怩，拿起了面包就往嘴里送。
气氛稍微比之前轻松了一些，荣京看着楚明岚发问：“那这段时间他从来没有跟你联系过？”
楚明岚喝了一口柠檬水，“凌晨的时候给我发了微信。”
荣京：“嗯？”
“但我没回。”楚明岚说，“我讨厌他若无其事的态度。”
荣京：“那你打算一直这样跟他吵下去吗？”
楚明岚：“暂时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荣京忍不住提醒楚明岚：“再好的关系都经不住冷战，何况你们两个人的关系没有那么好。我想你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你不喜欢他做什么事情，他如果在意你的感受，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他如果在意你的感受，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听到这句话之后，楚明岚停下了啃面包的动作，轻轻嗤笑了一声。
不是在笑荣京的话，而是在笑自己。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可能不懂呢？
“早就谈过了。”楚明岚放下了面包，用纸巾擦了擦手，“他每次都答应得很好，但前女友一出事儿还是第一时间跑上去。说来也是巧，前女友每次都是当着他的面儿出事儿呢。”
楚明岚的语气越来越讽刺。
荣京能听出来楚明岚有多介意楚晚晚，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看来，楚晚晚这根搅屎棍的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楚明岚和谢司宴坚持不了一年就可以离婚了。
想到这里，荣京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楚明岚彻底死心。
他要的，是一个对感情彻底失去信心的人。
他要做她的救世主。
“其实他就是不爱我，我都知道。”这时候，楚明岚又开口了，“所以我觉得我需要冷静一段时间，等我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再去搭理他。”
“抱歉，好像提到了你不愿意聊的话题。”
荣京问得差不多了，不愿看她难过，便转移了话题：“我们聊点儿别的吧，一会儿吃完饭去哪里逛？”
**
谢司宴跟着谢启政在公司忙了一天。
到五点钟的时候，兄弟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公司，到了约定好的餐厅。
谢司宴和谢启政过去的时候快六点了，谢晚晚和韩战两个人已经到了。
谢司宴和谢启政一进来，就看到了谢晚晚坐在韩战腿上跟韩战撒娇。
看到这一幕，谢司宴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本来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一下谢晚晚注意影响，但谢晚晚好像全然不在意。
即使看到了他们过来，谢晚晚也还是黏在韩战身上不肯挪开。
“嗨，二哥，好久不见啦。”谢晚晚朝谢司宴挥了挥手，跟他打招呼。
谢司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二哥你好。”接着，韩战也和谢司宴打了招呼。
“晚晚，差不多了，赶紧从韩战身上下来。”谢启政给谢晚晚使了个眼色，提醒她不要虐狗。
谢晚晚才不肯听呢，不仅不下来，还把韩战搂得更紧了。
“不嘛不嘛，哥你这就是自己追不到嫂子所以嫉妒我们。”谢晚晚哼了一声，故意戳着谢启政的痛处。
谢启政：“……”
这话也就是谢晚晚说的，所以她才能平安无事。
要是别人说出来这种话，早就被谢启政灭口了。
谢家兄弟姐妹之间感情好，家风也正，不存在什么内部勾心斗角的状况。
谢启政招呼着谢司宴坐了下来，谢司宴坐在谢晚晚和韩战的对面，看着他们两个人的互动，再想想自己和楚明岚还在吵架，落差感顿时就来了。
想到这里，谢司宴拿起了手机，打开了微信。
他和楚明岚的聊天还停留在他昨天晚上发出去的那条消息上。
石沉大海，真的是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谢司宴忍不住，又发了一条：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
“我喊了湘姐和初初过来，”谢晚晚看着谢启政，问道：“话说你们两个人又吵架了？”
谢启政皱眉：“她说的？”
谢晚晚：“我猜的，反正你俩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在吵架。”
谢晚晚这话一出，谢启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这么夸张？
谢启政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洛湘已经带着初初过来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风衣，踩着高跟鞋，一只手拎着包，一只手牵着初初。
她长得漂亮，走在人群里十分显眼。
“湘姐你来啦！”看到洛湘以后，谢晚晚马上出声喊她：“来来来，你和初初坐我这里。”
洛湘跟谢晚晚关系好，听到她这么喊，二话不说就带着初初坐到了她身边。
“爸爸~”初初看到谢启政之后，乖乖地喊了一句。
谢启政听到女儿的声音，心都要化了。
他抬起手来揉了揉初初的头发，笑着问：“要不要来爸爸身边坐？”
初初没回复，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洛湘。
那姿态，明显就是在征求洛湘的意见。
洛湘看了一眼谢启政，再看看初初满脸期待的小表情，只能同意了：“那你过去吧。”
初初没动。
洛湘疑惑：“宝贝怎么了？”
初初拽起了洛湘的手，可怜巴巴地说：“我想让妈妈跟我一起过去坐。”
说完，初初看向了谢司宴：“叔叔，你能跟妈妈换个位置吗？”
初初长得可爱，这会儿奶声奶气地提着要求，谁会忍心拒绝？
谢司宴马上点头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湘姐你过来坐吧。”
洛湘：“……”
她根本没想往谢启政身边坐好吗？！
洛湘没动，谢晚晚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谢晚晚先看了一下洛湘，然后又看向了对面的谢启政。
谢启政这样子，明显就是想让洛湘过去坐嘛，但是他自己又不好意思说……
这种时候，谢晚晚自然要助攻一把。
谢晚晚拍了一下洛湘的肩膀，笑着说：“湘姐，快去吧，初初吃饭还得你照顾着呢！我哥喂孩子吃饭你放心呀？”
“妈妈，走吧……”这时，初初也开口了。
谢晚晚在心里给初初点了个赞。
不愧是亲女儿，知道替爹考虑。
“湘姐，过来吧。”谢司宴也催了一句。
三个人一起催，洛湘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好说什么了。
她随意应了一声，然后起身拉着初初坐到了谢启政那边。
实际上她跟谢启政前几天还在吵架，至于是为什么吵架的，她已经忘记了……
但这也不怪她，因为他们两个人真的很容易吵架。
只要一见面，基本上就没有和平的时候。
谢司宴这次坐到了谢晚晚身边，他们兄妹两个人有些日子没见了。
谢晚晚性子活泼，坐到谢司宴身边之后，便问起了他和楚明岚的事儿：“话说，你跟嫂子最近是什么情况？我怎么看到了你们婚姻破裂的新闻啊？”
谢晚晚虽然在国外，但她有刷微博的习惯，什么八卦新闻，她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这次楚明岚和谢司宴的传闻传了这么久，也没见两个人出来正面回应一下。
一般情况下，要破除这种传闻，只要两个人一起参加活动就可以了。
但楚明岚这次去巴黎参加活动，身边却是另外一个男人……
这情况，明显不妙啊。
谢晚晚这问题成功戳中了谢司宴的痛处。
谢司宴咳了一声，对谢晚晚说了实情：“我们吵架了，还没和好。”
“为什么吵架？”谢晚晚摸着下巴，“我看嫂子不像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嘛，肯定是你做错了事情。是不是因为那个跟我同名的前女友？”
谢晚晚老冲浪手了，之前谢司宴跟楚晚晚那些纠缠不清的八卦新文她都有看。
当时谢晚晚就觉得谢司宴这个做法很危险，也很渣。
虽然说嫂子跟他结婚的手段卑鄙了点儿，但既然他都同意结婚了，就该好好扮演丈夫角色嘛。
而且人家嫂子也按照约定捐赠了骨髓，这可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谢司宴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谢晚晚这么一问，他便点了点头：“嗯，是因为这个。”
“二哥，这事儿是你不厚道啊。”谢晚晚谁都不怕，自然也不会跟谢司宴客气：“你当初答应她结婚，不就是为了让她捐骨髓吗，嫂子都已经捐了啊，她履行了承诺，你也应该履行承诺。结婚了就不要跟前女友联系了嘛，好的前女友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谢司宴揉了揉眉心，对谢晚晚说：“我一开始并不喜欢她，所以没考虑这么多。楚晚晚刚做完手术，我也没办法不管。当初我出事儿的时候，她一直在照顾我。”
“你该不会也对嫂子这么解释的吧？”谢晚晚瞪大了眼睛，像听到什么惊天大笑话一样。
谢司宴：“……”
第一百〇六章：离婚吧
这么解释有问题吗？
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见谢司宴默认，谢晚晚实在忍不住了，便开始吐槽：“我之前本来以为我哥情商就很低了，没想到你比我哥还要低。”
突然被cue到的谢启政皱起了眉：“……”
说谁情商低呢？
谢启政瞪了谢晚晚一眼，用眼神提醒她不要胡说八道。
然而，谢晚晚根本不怕谢启政。
收到谢启政的眼神警告之后，谢晚晚只是瘪了瘪嘴，而后反问他：“难道我说错了嘛？你情商本来就很低啊，要不然怎么动不动就跟湘姐吵架啊。”
而且，明明喜欢人家，还不承认。
孩子都这么大了，人还没追到手。
这难道还不算情商低？
谢启政瞥了一眼身边幸灾乐祸的洛湘，“那是因为有些人只会惹人生气。”
洛湘：“……”
谢晚晚：“……”
这还不算情商低？
算了算了，不跟他争辩，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
反正谢启政和洛湘这些年都这么相处过来了，虽然两个人经常吵，但洛湘也没有真的不搭理谢启政。
显然，还是谢司宴这边的情况比较紧急。
于是，谢晚晚再度问谢司宴：“那她这次生气，你没哄过她吗？”
谢司宴：“……不知道怎么哄，这两天有发消息，她没回复。”
谢晚晚追问：“那之前呢？你们这都吵了有一阵子了吧，你之前没哄过她吗？”
谢司宴：“没有，我以为她在气头上，让她先消消气。”
谢晚晚再次瞠目结舌：“……”
神他妈消消气。
在气头上的时候不哄，难道要等气过了再哄？
谢司宴看到谢晚晚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做错了。
其实他挺后悔的，但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这样的程度了，他也没办法。
谢司宴轻咳了一声，主动承认了错误：“这件事情是我欠考虑，现在她不理我也很正常，不过，你能帮我出出主意吗？”
谢司宴明显是虚心请教的态度。
“老公，你有办法没有？”谢晚晚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了，于是戳了戳旁边韩战的胳膊。
韩战听完谢司宴刚刚说的话也是觉得有些离谱。
谢司宴这样子，很像是那种完全没有恋爱经验的钢铁直男。
但他之前明明是有过女朋友的，真不知道他之前的女朋友是怎么忍的……
谢司宴跟谢启政明显不是一种情况。
谢启政并不是情商低，他只是容易被洛湘激怒。
只能说洛湘的存在太影响他的情绪，这也是在乎的一种表现。
虽然洛湘这些年一直在闹腾，但大体上一直在谢启政的掌握之中。
他们两个人，迟早是要在一起的。
但谢司宴和楚明岚就完全不一样了。
看谢司宴这样子，他根本拿楚明岚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韩战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问谢司宴：“二哥有自己的想法吗？”
谢司宴“嗯”了一声，将谢启政之前替他出主意说了一遍：“源丰马上年会，我想要带她过去，这样能澄清一下。”
韩战点了点头，“是个不错的主意，这样能堵上媒体乱猜的嘴。”
谢司宴：“但是她现在不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同意，你有办法吗？”
韩战：“……”
要不是因为他跟谢司宴不熟，真的都想骂人了。
谢司宴这么问，搞得好像需要哄老婆的人是他一样。
别说，韩战还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谢晚晚虽然偶尔也跟他闹别扭，但他绝对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局面。
主要是，他真的不会跟前女友联系。
难道谢司宴不知道，女人真的很在意这个事情吗？
“二哥要哄好二嫂，还是要拿出诚意来，起码，以后不能再和前女友联系了。”韩战想了一会儿，对谢司宴开口：“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不管对方出了什么事情都跟你没关系，你反复管前女友的事情，二嫂肯定不会开心。更何况，这个前女友还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嗯，我知道。”谢司宴点点头，没有反驳韩战的话。
他想了想，以后楚晚晚找他，他是真的不能再给她回复了。
“恕我直言，二哥平时对嫂子不是很关心吧？”韩战一看谢司宴这个架势就知道他肯定不怎么会关心人。
谢司宴被说得有些尴尬，没接话。
韩战笑道：“二嫂年龄跟晚晚差不多大吧？在外雷厉风行，但到底还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女人不管多大年龄都是小姑娘，需要人关心呵护的，可能你平时为她做的事情太少了，所以吵架的时候，她也想不起来你什么好，自然不会对你心软。”
韩战这么一分析，谢司宴再次失语：“……”
好像，还真是。
关心呵护……
他的世界里，好像没有这样的概念。
谢晚晚忍不住问：“二哥，我很好奇啊，你之前跟前女友谈恋爱的时候怎么相处的啊，她竟然能忍你两三年？也是挺不容易的……你们吵架吗？”
谢晚晚被谢司宴对待男女关系的态度惊到了。
她就觉得，谁跟谢司宴谈恋爱谁想不开！
这种钢铁直男，反应慢半拍，又没什么共情能力，好渣啊好渣啊。
“没吵过。”谢司宴摇了摇头。
他跟楚晚晚的相处挺平静的，不吵架，也不过分亲密。
之前，他一直以为一段健康的关系就应该是这样。
谢晚晚：“……”
她怎么觉得谢司宴跟那个楚晚晚挺般配的，两个人都不是一般人啊，其实他们在一起挺好的，就别祸害别人了吧。
“二哥如果真的想哄老婆，还是先学一学如何关心别人吧。”韩战也觉得，谢司宴这个人太没有人情味儿了。
他不是慢热，不是克制，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
看起来，像是有人格缺陷。
他似乎根本不知道一段健全的感情应该是什么样子……
难道是天生的？
很多事情，他不是知错而为，他是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做错。
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对。
“能举个例子吗？”谢司宴这态度，简直是不耻下问。
韩战觉得他并不是那种好面子的人，看起来也是真的想学习。
可能就是人格方面有缺失吧。
韩战考虑了一会儿，给谢司宴建议：“其实也很简单，比如天冷的时候去给她送一件衣服，或者在她加班的时候给她送一份晚饭。女孩子心思细腻，不需要你说太多漂亮的话，比起华而不实的甜言蜜语和承诺，这种细节上的关心更能打动她们。”
谢司宴很认真地听完了韩战的话，然后陷入了沉思。
他仔细品着韩战的话，想了好几分钟，似乎理解了一些他的意思。
而后，谢司宴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
韩战笑：“二哥客气了。”
**
楚明岚此行在巴黎呆了一周的时间。
回到名城之后，就开始准备谨诺和孚楚的年会了。
现在她一个人管理两家公司，年底了两边都很忙，楚明岚几乎天天都在加班。
不到十点，基本上别想回家。
这天，楚明岚照常忙到了九点钟才处理好手头的事情。
她倒了一杯咖啡走到落地窗前，低头一看，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这是名城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下得很大，路面已经白了。
楚明岚站在落地窗前，都感受到了外面的寒气。
雪这么大，开车挺不方便的。
楚明岚揉了揉眉心，难道她今天晚上要在工作室过夜了？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但这会儿中央空调已经断电了，工作室没暖气，外面下雪，气温这么低，在办公室睡一夜怕是要被冻死。
楚明岚抱着咖啡回到了办公桌前，正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这声音将她吓了一跳，因为这会儿公司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实在想不出来会有谁过来。
楚明岚放下咖啡杯抬起头看了过去，看到谢司宴的时候，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算一算，自打那两条微信消息之后，他们又有将近十天的时间没有联系过了。
从巴黎回来之后，楚明岚一直都很忙，她已经忙到没有时间去思考她和谢司宴之间的这些破事儿了。
谢司宴不会哄她，她是知道的。
没抱希望，所以看到他出现的时候，才会意外。
虽然意外，但是楚明岚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谢司宴拎着手里的热可可走到了楚明岚面前，将袋子递给了她。
“趁热喝。”
办公室里很安静，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突然说出来这样的话，还有些体贴。
楚明岚想，她应该是累了，恍惚了一下，竟然以为自己看到了之前的那个人——
读书的那个时候，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
服装设计专业，每次到期末的时候要交作品，会很忙。
楚明岚临近期末基本上都是在学校的工作室里度过的，而且天天都熬夜。
那个时候，谢司宴就经常会带着宵夜来看她。
他可能一句话都不会说，但会坐在旁边安静地等着她。
想到过去的事情，楚明岚不自觉抿住了嘴唇。
她低头看着谢司宴递过来的热可可——
竟然是她很喜欢的那家店。
楚明岚脑袋一热，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你吗？你回来了？”
谢司宴被楚明岚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本来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没想到楚明岚突然这么热情。
热情得他都有些懵了。
“你吃过晚饭了没有？没吃的话，我带你去吃吧。”
不管怎么样，楚明岚肯和他说话了，谢司宴还是很开心的。
他们两个人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谢司宴便趁机提出了这个要求。
他一这么说，楚明岚就醒过来了。
不是他。
她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冷漠，下一秒钟便松开了他，顺便往后退了一步。
谢司宴：“……”
“你来做什么。”楚明岚直接对谢司宴下逐客令，“滚。”
谢司宴哽了一下，没有因为她的不客气而生气。
相反地，他很有耐心。
“对不起，之前我一直在想，该如何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我做得不够好，平时对你不够关心。”
“我……不太知道恋爱的时候应该做些什么，但我会努力学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这些话，谢司宴是提前打过腹稿的，所以说出来的时候还算顺畅。
他小心翼翼的，说完这番话之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楚明岚，等待着她的回复。
楚明岚抬眼看着谢司宴，过了很久，发出了一声轻笑。
“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和楚晚晚联合起来气我吗？”
她这话很平静，而且是笑着说出来的。
但，谢司宴听完之后却更慌张了。
“我不会再跟她联系了。”谢司宴说，“以后她出事儿我不会再管，上次是最后一次。”
“这种话你已经说了不下五次了，我听腻了。”楚明岚根本不相信他，“下次楚晚晚说她被家暴了，你还是会屁颠屁颠跑上去救她。你最喜欢当她的救世主。”
谢司宴：“……”
楚明岚：“所以，省省吧，不要在我面前做这种廉价的承诺，就算傻子被骗几次也会有戒备心，更何况我不是傻子。”
谢司宴：“你当然不是，我是。”
楚明岚：“……”
“我是傻子，结婚之后还跟前女友联系，惹得自己的老婆不开心。”
谢司宴低着头自我反思，那样子像极了给班主任做检讨的小学生。
楚明岚看了一会儿，竟然笑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讽刺的笑，是开心的笑。
谢司宴听到楚明岚笑，马上抬起了头，眼底的期待更浓了几分。
“你不止是傻子，你还是瞎子。”楚明岚骂他。
谢司宴乖乖地点头，“对，你说得对。”
楚明岚：“……”
“你先喝热可可吧，我排了快半个小时才买到的。”
谢司宴走到办公桌前拆开了包装，将吸管插进去，把热可可送到了楚明岚的嘴边。
这一串动作，又让楚明岚恍惚了起来。
当年……他也经常这么做。
那会儿她是个撒娇精，总是喜欢黏着他撒娇。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丧失了独立生活的能力，吃饭喝东西都得他亲自喂。
但他从来都没有半句怨言。
楚明岚正走神的时候，谢司宴已经将吸管送到了她嘴里。
楚明岚习惯性地吸了一口，浓郁的可可香在唇齿间弥散开来，随之而来的翻涌而至的回忆。
这几年，楚明岚几乎没有再碰过热可可。
这是她之前最喜欢的饮品，热可可配糖炒栗子，冬天的时候她经常吃。
可是因为这两样东西承载了太多回忆，导致她这几年本能地就想要逃避。
如今再尝到这个味道，那些尘封的记忆像是突然解禁了一般，汹涌地涌入脑海。
楚明岚想着这些事情，再定睛看看面前的人。
他目光清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似乎是怕她不高兴。
那个人，从来都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会像他这样木讷、慢半拍。
那个人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中，都是如鱼得水。
就算她生气了，他也能最快地将她哄好，她发脾气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化解。
之前嘉陵问她，她究竟有没有将他们两个人区分开。
其实，这段时间里，楚明岚也会考虑这个问题。
她想，她之前一直是没有分开的。
她似乎一直不愿意面对那个纵容她宠爱她的男人已经消失的现实。
她嘴上说着不在意，但潜意识里还是希望面前的男人像当初那个人一样对待她。
当他做不到的时候，她就开始难过。
其实……这些都是她强加到他身上的。
这个男人，最初爱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而她要的，也不是他。
想到这里，楚明岚突然就不生气了。
她在赌气什么呢？
这一切都是她的独角戏。
他们是独立的两个人，就算共用一具身体又如何？
他消失了，那就是消失了。
除非出现奇迹，不然他永远都不可能回来。
办公室里很冷，楚明岚觉得自己手脚冰凉。
她回过神来，从谢司宴手中夺过了热可可，自己端着杯子喝了起来。
谢司宴见她这样子，以为她是不生气了，便说：“我们去吃晚饭吧，你想不想吃火锅？”
“谢司宴。”楚明岚放下手里的热可可，看着他，很认真地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其实你之前说得挺对的，我之所以跟你结婚就是为了抢楚晚晚的东西，现在楚晚晚过得也不好，你们两个人被我拆散了，我挺爽的。”
她的声音很冷静，没什么温度。听到这里，谢司宴不自觉地收紧了拳头。
“你想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有多恶心楚晚晚，所以，她的东西我都要抢走。我就是要把她踩在脚下。”
“所以你猜得没错，我不择手段要跟你结婚就是为了这个，但现在我觉得挺没意思的，楚晚晚这辈子差不多也就这样了，我不想浪费时间了，所以我放过你。”楚明岚挑眉看着他，红唇微微勾起，“离婚吧，恭喜你啊，解脱了。”
其实，楚明岚的这番话，已经表达得很直接了。
谢司宴理解了她的意思，但是却不愿意相信：“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真的傻啊？”楚明岚笑，“我想说什么，你不是很清楚了吗？”
谢司宴：“……”
“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吧？那我演技不错哈。”楚明岚戳了戳他的胸口，姿态轻佻极了：“其实当时就算是别的男人，我也一样会用手段抢走，你别自作多情，乖哦。”
谢司宴一把捏住了楚明岚的手掌，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眶有些红。
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的太阳穴在跳动。
他看起来很生气。
楚明岚看到他生气，仍然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她动了动嘴唇，继续道：“看吧，我们两个人强行捆绑在一起，谁都不开心。我不开心，你也不开心。趁早断了，对谁都好。”
“我没有不开心。”这次，谢司宴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直接跟楚明岚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不会离婚。”
楚明岚笑了：“这个由不得你。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你也知道的，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当初结婚的时候不需要你的同意，现在想离婚也不需要你心甘情愿，我总有办法的。”
楚明岚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失落。
相反地，她一直带着笑，这样的表情让谢司宴更加地难受了。
他捏紧楚明岚的手腕，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我都可以解决。”
“你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在我。”楚明岚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捏红的手腕，“我觉得无聊了，所以这场游戏，我叫停。”
谢司宴：“……”
“原因我都解释清楚了，你可以走了，我现在也不太想看到你。”楚明岚揉了揉太阳穴，“你的财产我不会要，我的财产你应该也不稀罕，离婚协议我会找律师拟，到时候你签字就可以，找个时间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一下。”
楚明岚从容地安排着一切，特别熟练，仿佛这件事情她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这个认知让谢司宴内心更加不舒服了——
难道，从一开始，她就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
她说，逼他结婚只是为了抢走楚晚晚的东西，只是为了刺激楚晚晚。
最初他们结婚那阵子，谢司宴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后来他隐约窥伺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知道了他们原本是认识的，甚至可能是在一起过的……
那时，他彻底改变了想法。
嘉陵也说过，她是真的很爱他。
嘉陵说那番话的时候特别真诚，不像是在骗他。
相处时间久了，他对她也是动了真心的，便也不再觉得她逼他结婚是为了刺激楚晚晚。
阮湘玉给他听的那段录音，他没怎么放在心上。
当时是有些生气，可后来一想，肯定是阮湘玉说了什么刺激楚明岚的话，楚明岚才会放狠话的。
现在她这么说，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可是她说得太冷静了，谢司宴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一个人的心思。
以前她看他的时候，眼底是带着光的。
她总是会对他笑，一双眼睛弯弯的，甚是好看。
即使生气的时候，眼神里也写满了对他的在意。
可是现在……
谢司宴再度看向了她的眼睛。
此时，她的眼神没有一丁点儿温度，看向他的时候，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认知让谢司宴内心一阵刺痛——
难道，她的感情真的能变得这么快吗？
他还是不相信。
谢司宴现在只想赶紧搞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
他内心总是有一道声音在提醒他，只要找回当年的记忆，他和楚明岚之间存在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我们以前认识。”谢司宴开了口，“不对，我们在一起过。”
第一百〇七章：你真的很残忍
“没有。”楚明岚否认得很坚决。
她现在分清楚了，当年和她在一起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楚明岚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坚决，谢司宴看着她冷漠的样子，动了动嘴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原本想好的台词，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楚明岚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你走吧，没事儿别来找我，我也不想看见你。”
谢司宴：“……”
楚明岚抬起手指了指办公室的门，“离婚协议书我会找人给你送过去，这游戏没意思了，我不想玩儿了。”
谢司宴站在原地不动，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
楚明岚看着他执着的样子，轻笑了一声，“还不走？你想等着我报警是吗？”
“你刚刚说的话，我不相信。”谢司宴抿了抿嘴唇，很认真地说：“我不会离婚的。”
楚明岚呵了一声，双手抱胸：“由不得你。”
“这里冷。”谢司宴知道跟她说这件事情是聊不出什么结果的，索性便转移了话题，“我送你回博览居。”
“不必，我可以自己开车回去。”虽然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司机，但她没打算用谢司宴。
“外面下雪，路滑不安全。”谢司宴还是不肯走，他的脸皮似乎厚了不少，“我送你吧。”
他平时很少这样死缠烂打，而且她态度这么恶劣，他竟然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这种时候在她面前装起可怜了是吗？
之前她需要关心的时候，他去哪里了？
人果然都是贱的。
“你犯贱啊？”楚明岚毫不留情地骂着他，“我说了不用你送，你有毛病啊一直倒贴，滚。”
谢司宴被骂得哑口无言：“……”
虽然被骂得哑口无言，但谢司宴并没有反驳。
他盯着楚明岚看了几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
谢司宴直接走到了楚明岚面前，一把将她扛到了肩膀上。
“你他妈有病吧？！”
身体突然腾空，楚明岚被吓了一跳，直接飙了脏话。
然而谢司宴丝毫没有被影响到，他走到了办公桌前拿起了楚明岚的包和手机，直接扛着她走出了办公室。
这会儿办公楼里有巡视的保安，他们两个人等电梯的时候正好碰上了。
保安看到这一幕之后笑着调侃了一句，楚明岚觉得自己脸都丢到奶奶家了。
再一看谢司宴，他竟然很淡定。
他不是脸皮很薄吗？
怎么现在突然这么不要脸了？
这是去哪里修炼了吗？
楚明岚火大得不行，几次想要挣脱从他身上跳下来，但是次次都失败。
谢司宴力气太大了，她本身就不是什么有力气的人，谢司宴又有心困着她，她根本就是无处可逃。
………
楚明岚挣扎一路无果，最后还是被谢司宴抱到了车上。
谢司宴将楚明岚放在副驾驶上之后，便摁下了中控锁，不给她开门下车的机会。
楚明岚还来不及去驾驶座摁开锁的按钮，谢司宴已经上车坐好了。
“操，你有完没完。”楚明岚又被逼得骂起了脏话。
谢司宴照例还是不生气，他看了楚明岚一眼，然后动手准备替她系安全带。
说来也是可笑，他们结婚这么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为她做这样的事情。
楚明岚察觉到他的意图之后就笑了，直接将安全带从他手中抢了过来，自己动手系好了。
谢司宴：“……”
他愣了几秒，之后有些无奈，坐回到位置上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看楚明岚这样子，是要让他送回家了。
她能做出这样的妥协，谢司宴已经很欣慰了。
至少，今天晚上，他不会再奢求她有什么别的让步。
系安全带这个事情，又让谢司宴想起了韩战之前说的话。
他再一次感叹，韩战说得确实很对，他平时对楚明岚的关心真的不多。
尤其是这种细节上的关心，几乎没有。
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对她没有感情，自然就不会想着这些。
但是后来……是因为没有意识。
Eddie医生也说了，他的杏仁核受到了当初催眠手术的影响，共情能力很差。
如果不发展亲密关系，这种缺点可能不会明显体现出来。
但一旦有亲密关系，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现在，他算是深切意识到了。
**
回去的路上，楚明岚一路都没跟谢司宴说话。
她心情很烦躁，扭头看着窗外的雪景，思绪一直都没有平定下来。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之前那个人。
她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过，清醒地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执着了这几年，只是在用这种事情来自我麻痹而已。
——他不是失忆。
如果只是失忆，起码还有恢复记忆的可能性。
他这种情况，这辈子都不会有奇迹了。
所以，她也该醒了。
有些事情，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答案了吧。
………
外面下得很大，谢司宴开车很稳，一路上都没有打滑。
但下雪还是影响了车速，原本十几分钟就能到的，谢司宴愣是开了快半个小时。
十点钟，谢司宴将车停在了楼宇门口。
楚明岚听到了开锁的声音，随后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她没有对他说一句感谢的话，甚至连“再见”两个字都不肯说。
谢司宴多少是有些难受的。他出声喊了她一声：“皎皎。”
听到他的声音，楚明岚的背影僵了一下。
见她停下来，谢司宴又说；“你早点儿休息，多穿衣服，别着凉。”
对于正常人来说，这是很普通的一句关心的话。
但对于谢司宴来说，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容易。
结婚这么久，楚明岚也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种话。
她笑了笑，现在说还有什么用呢？
楚明岚没回复，直接下了车，关上了车门。
谢司宴没有将车开走，他降下了车窗，看着楚明岚走入楼宇门，一直等到家里的灯光开了，他才放心离开。
外面很冷，只不过开了几分钟的车窗，车厢内已经一片寒气。
谢司宴动手，将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调。
**
楚明岚回到家里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开空调。
开好空调之后，楚明岚去卧室换了衣服，泡了一个热水澡。
洗完澡出来，她一个人坐在卧室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样，打开了电脑。
楚明岚在电脑的文件夹里找到了不少当初跟谢司宴的合影。
有一张是她做完毕业作品之后在工作室拍的合照。
那张照片上，他们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她紧紧地抱着他，靠在他身上，像个撒娇的孩子。
那会儿她头发还是直发，扎了个马尾，一看就很年轻。
楚明岚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其实，距离这张照片也就三四年的时间吧，但是她却觉得过了很久。
久到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苍老了。
楚明岚很久没看过这些合影了。
再看的时候，心境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楚明岚将照片挪到了手机里，连上了照片打印机，将这张合影打印出来，塞到了钱包里。
之前楚明岚一直都觉得在钱包里塞合影是一件很俗气的事儿，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这么做。
将照片塞到钱包里之后，楚明岚又捧着钱包看了很久。
她抬起手，指尖贴上了照片，有些失神地呢喃：“你为什么不来问我，就给我定罪了呢？”
“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就失去了你。”
“你真的很残忍。”
说完这三句话，有眼泪滴落在了相片上。
直到眼泪滴落，楚明岚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最近好像越来越矫情了。
不过醒悟了也好，她现在分清楚了，早点儿离婚，对彼此都是解脱。
其实这个谢司宴也很无辜，他不该被卷入这样的关系。
严格意义上说，他也没有做过什么特别对不起她的事儿。
按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她当初那样威胁他，还能安全活到现在，本身就是奇迹了。
做出离婚的决定之后，楚明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突然跟过去的自己和解了一般，身上的枷锁突然就被解开了，一身轻松。
她不知道这种畅快的感觉能维持多久，至少在这一刻，她是轻松的。
………
雪一夜没有停。
楚明岚晚上睡得还不错，因为做了梦，所以死沉死沉的，一觉闷到了第二天七点钟。
起床之后，楚明岚走到窗户边看了看外面，一片白。
地上的积雪貌似很厚，这场初雪真是来得轰轰烈烈。
楚明岚伸了个懒腰，就去卫生间洗漱了。
她刚刚洗漱完，正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去公司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门铃声。
楚明岚走到门前，打开楼道监控一看，就看到谢司宴站在门口。
他穿得很少，万年不变的一套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头发有些湿。
楚明岚沉下了脸，他来做什么？
楚明岚打开了房门，站在门前没动。
“早饭。”谢司宴也没有强行进去，楚明岚能给他开门，他已经很开心了。
“……什么？”楚明岚听到谢司宴的话，有些懵。
他一大早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到底想怎么样？
难道人真的这么贱吗，听到她要离婚了，他突然醒悟了？
谢司宴以为楚明岚在问他早餐是什么，便解释：“是烧卖和生煎，你喜欢的那家买的。”
那家店早上六点钟开始营业，即使下了大雪人仍然不少，店铺只有一个外带的窗口，谢司宴在外面站了二十多分钟排队才买下了这些东西。
当然，他并不会拿这件事儿出来跟楚明岚卖惨。
他只是想努力为她做一些事情，就像韩战说的那样，从细节上关心她。
这对他来说是个全新的挑战，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那家店是什么传统，楚明岚是知道的。
再结合一下谢司宴现在略显狼狈的样子，她就知道他肯定排队排了挺长时间的。
楚明岚心软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让他进门。
“哦，还有别的事儿吗？”楚明岚问谢司宴。
谢司宴说：“我在楼下等你，一会儿送你去上班。”
楚明岚：“不用，我一会儿叫车。”
谢司宴说：“今天车不好叫，我在楼下等你吧，你不用着急，收拾好了下来就可以。”
楚明岚：“……”
谢司宴这逆来顺受的态度，搞得她十分不舒服。
“那随便你。”在心软之前，楚明岚抢先一步关了门。
于是乎，谢司宴就这么被关在了楼道里。
不过，谢司宴并没有失望或者生气。
这个结果，已经比他想象中要好了。
最起码，楚明岚收下了他买的早饭。
最初过来的时候，谢司宴已经做好了早饭被她丢垃圾桶的准备。
………
结果比自己心理预期要好，谢司宴松了一口气，然后乖乖下楼到车里等着了。
楚明岚拎着早饭来到了餐厅，打开之后，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儿。
这家店的生煎和烧卖她都特别喜欢，之前严起江和盛驰耀也经常帮她买。
稍微跟她关系好一点儿的人都知道，她就是这家店的脑残粉。
其实楚明岚没有正面跟谢司宴提过，她也没想到谢司宴竟然还记得。
昨天晚上就没吃饭，楚明岚现在已经很饿了。
生煎包和烧卖现在还都是热的，楚明岚从冰箱里拿了一杯牛奶倒到杯子里，放进了微波炉。
等待牛奶加热的时候，楚明岚习惯性地看向了窗外。
她住的楼层高，但仍然能清楚地看到谢司宴的车停在楼宇门前。
楚明岚拿起手机看了了一下温度，实时温度是零下十二度……
名城的冬天什么时候这么冷了？
她之前竟然没有发现。
叮——
微波炉停了。
楚明岚将牛奶端出来，坐回到餐桌前开始吃早饭。
吃饭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刚刚看过的实时温度。
零下十几度，谢司宴穿那么薄去排队买早饭，他是疯了吧？
不对，应该是她疯了，这种时候竟然还想着关心他？
都打算离婚了，谢司宴就算真的冻死了也跟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楚明岚放下了杯子，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儿了。
不过，她不自觉地加快了吃早饭的速度。
平时楚明岚吃东西很慢，一顿饭最起码要吃半个小时，但是今天她把时间缩短了一半，吃完饭之后就换衣服出门儿了。
**
谢司宴原本以为自己要等很久，没想到等了一会儿，楚明岚就下来了。
见楚明岚走出楼宇门，谢司宴赶紧打开车门下了车，他绕到驾驶座，替楚明岚打开了车门。
这种动作，他也是第一次做。
这倒不是韩战那边提醒的，而是他之前看到楚明岚和荣京的绯闻里，荣京就是这么给楚明岚开车门的。
那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一点上做得真的很不到位。
楚明岚看着谢司宴献殷勤的样子还是觉得很可笑。
她想，要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他就能有这么殷勤，可能她真的就把之前那个人忘记了。
可惜啊，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她已经彻底分清楚了他们两个人，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自我催眠了。
上车以后，楚明岚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这样的沉默让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谢司宴也不太习惯。
他突然发觉，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好像都是楚明岚在主动找话题。
现在她不愿意跟他聊了，气氛便冷了下来。
这么一想，谢司宴又有些不好受了。
他酝酿了很久，终于憋出来一个问题：“早饭好吃吗？”
楚明岚一下子就听出了谢司宴这是在没话找话。
这种没营养的问题，她懒得回复。
谢司宴等了将近一分钟都没等到楚明岚的回复，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你喜欢的话，我每天都给你送。”
“大可不必。”这一次，楚明岚终于回复了。
不过，她给的答案并不是谢司宴想听的。
她的拒绝直接又坚决，不给人一点儿反驳的空间。
谢司宴：“……”
“我做出的决定不会改变，你也不必用你对楚晚晚那一招来对我，我不吃这一套，更不会被你感动。”
楚明岚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看向窗外的，完全没把谢司宴放在眼里。
“年底了比较忙，等我忙完这几天就联系律师拟离婚协议书，到时候你签个字就行了。”
“还有，不用花功夫给我买早饭送东西了，我助理很多，这事儿有的是人帮我做，你忙你的事情就好。”
“……我没有。”谢司宴冷不丁地冒出了三个字。
楚明岚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谢司宴解释：“我没有对楚晚晚这样过。”
他没有给楚晚晚排队买过早饭，更没有接送她上下班。
楚明岚误会他了，他必须解释。
“哦，那又怎么样？”楚明岚全然不在意，“你俩的事儿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是告诉你，没必要这样，因为我不吃这一套。”
谢司宴：“那你吃哪一套？我按你要求的来。”
这死缠烂打的劲儿让楚明岚彻底怒了：“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谢司宴被楚明岚骂得愣了一下，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劈头盖脸骂过了，他是真的非常不习惯。
平日里他高高在上，哪里有人敢这样与他说话的？
也只有楚明岚有这个胆子了。
“我没有病，我只是在跟你证明我的决心，我是认真的。”谢司宴将自己的目的和楚明岚说了一遍：“我以前做得不够好，以后会改变，我会让你看到的。”
“没必要，我也没兴趣。”楚明岚再次拒绝，还是跟之前一样，毫不犹豫，“我不想看到你，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谢司宴再次：“……”
他感觉自己今天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能先沉默下来送她去孚楚。
看起来楚明岚有越说越生气的迹象，他还是不继续惹她了。
外面还在下雪，路上的积雪虽然已经被清理过，但是路面还是有些打滑。
名城是沿海城市，已经很久没有在冬天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谢司宴沉默下来以后，楚明岚自然也不会再跟他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不多时，谢司宴将车停在了孚楚的办公楼下。
这时，雪又下大了一些。
不得不说谢司宴开车挺稳的，至少比楚明岚稳得多。
楚明岚没办法在路况不好的时候开车，会很烦躁。
但谢司宴淡定得多。
楚明岚没跟谢司宴打招呼，解开安全带就准备下车。
“我晚上来接你。”赶在楚明岚下车之前，谢司宴说出了这句话。
“不用。”楚明岚的答案和之前一模一样，“管好你自己。”
而谢司宴像是没听到她的拒绝一样，自顾自地说着：“我会提前过来等你的。”
楚明岚冷笑了一声，没接话，直接下了车。
谢司宴看着她走进了办公楼，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到现在才发现，楚明岚真的不打算搭理他的时候，是怎么都哄不下来的。
但是他没打算放弃，更不会离婚。
第一百〇八章：我准备跟他离婚
………
楚明岚坐电梯上楼的时候想起了谢司宴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的所作所为，忍不住笑了出来。
当然，这笑并不是因为开心，而是觉得他的行为有些可笑。
人果然是贱的吗，当初她“倒贴”的时候，谢司宴哪里会对她有这样的态度？
即使她生气了，谢司宴也只是很敷衍地哄一哄。
想想之前的事情，楚明岚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真的不该对他抱有太多期待，因为他根本就不是那个人啊……
还好，现在醒悟应该也不算太晚。
楚明岚上楼以后，正好碰上了嘉陵。
嘉陵端着一杯热咖啡送到了楚明岚手上，顺便问她：“我看你车一直在停车场，昨天晚上打车回去的？”
“没，谢司宴来接的。”楚明岚从嘉陵手中接过了咖啡，并没有瞒着嘉陵谢司宴来接她的这件事儿。
嘉陵听到楚明岚这么说之后怔了一下，随后问她：“你们……和好了？”
“没有。”楚明岚摇摇头，和嘉陵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不可能和好了，我准备跟他离婚。”
嘉陵：“……？”
从楚明岚口中听到这话，嘉陵真的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当初她劝过楚明岚很久，不要在谢司宴身上这么执着，但她死活都不肯听。
现在怎么突然一下子就想开了？
楚明岚看出了嘉陵的惊讶。她笑了一下，问她：“我吓到你了？看来我之前确实是挺没出息的，天天倒贴。”
嘉陵忙解释：“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也不算突然吧。”楚明岚喝了一口咖啡，“最近这段时间空下来就会考虑一下，你说得挺对的，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是我没分清楚。”
“现在醒悟了，也不算晚。”楚明岚勾唇笑着，“他不是他，我本来就不该把对那个人的要求强加到他身上，他估计也觉得很委屈吧，本身就是错，早该停了。”
楚明岚看起来很通透的样子，似乎已经完全想清楚了。
嘉陵还是有些懵，实在想不到她怎么会在一夜之间想通这些事情。
不过楚明岚并没有继续跟她说下去，随口聊了几句以后，楚明岚便拿着咖啡回到了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后，楚明岚打开了钱包，低头看了一眼钱包里的照片。
她将手覆上照片摸了几下，目光有些飘忽。
这张照片，时刻提醒着她，过去的那个人彻底消失了。
她现在已经不奢望他再回来了。
不可能发生的奇迹，又何必自我欺骗呢？
………
临近年关，孚楚和谨诺都要进行年会了，楚明岚打开了邮箱，看了一下谨诺人事部那边发来的年会计划。
谨诺是大公司了，年会是要对外办的。
而且今年是楚明岚接手谨诺之后的第一场年会，楚元寿那边已经嘱咐过了，一定要好好办。
所以，人事那边很上心，邀请了不少名流和媒体，跟孚楚内部的年会完全不是一个规模。
孚楚一个团队也就三十多个人，之前年会就是大家出去玩儿一趟，吃吃喝喝很轻松，内部也没那么多规矩。
今年怕是没时间跟他们吃吃喝喝了，楚明岚只能把孚楚和谨诺的年会合并在一起。
谨诺那边排场大，就是规矩多了些。
谨诺人事那边还是很给力的，年会的策划做得不错，没有楚明岚想象中的那么土。
楚明岚看了一下计划之后还算满意，便很快给了那边回复。
至于邀请的名单，也都是人事部那边决定的，她不负责这些。
处理完这个事儿以后，楚明岚开始改下个季度的稿子了。
她像是个旋转不停的人陀螺，对工作永远有百分百的热忱。
工作室的人都这么说她，助理还会开玩笑说她像个超人。
楚明岚刚画了一会儿设计图，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微信提示音。楚明岚习惯性地存了稿子，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消息。
消息是荣京发来的。
楚明岚这才想起来，荣京现在好像还在名城。
之前他说项目出了点儿问题，原本打算从巴黎飞回墨西哥城了，结果又临时退了机票回来了名城。
楚明岚打开了聊天窗口，看到了荣京的消息。
荣京：忙吗？想跟你做个生意。
楚明岚看到这条消息之后笑了出来，调侃似的回复：荣老板跟我能做什么生意？
荣京：想定做一套西装，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楚明岚：没问题，不过年底我没空，可以先量尺寸，做出来等年后了。只要你等得及。
荣京：等得及，项目把我困在名城了，暂时走不开了。
楚明岚：哦，那好，你抽个空来量尺寸。
荣京：不如就今天下午？我五点以后过去，不打扰你工作。
楚明岚：嗯，随意。
荣京：好，那你忙，辛苦你了。
楚明岚放下了手机，没再回复。
**
谨诺人事那边收到楚明岚的反馈邮件之后，立马就开始发邀请函了。
实际上，人事部已经把邀请函准备好了，就等着楚明岚确认方案之后把邀请函送出去了。
谨诺的年会定在下周，现在发邀请函是最合适的时机。
楚明岚现在事业风生水起，谨诺在她的领导下营业额也比去年翻了一倍，现在名城的人提起楚明岚之后，都是赞不绝口的。
谨诺的年会给圈子里大部分合作过的人都发了邀请函，他们也知道，这些人肯定会过来。
不仅是卖楚元寿一个面子，更是因为，楚明岚有那个实力。
谨诺的邀请函，也送到了源丰。
在名城，源丰是龙头，谢家在名城的豪门里独一档。
不管是哪家公司，都拼了命地想要跟谢家攀上关系。
而谢司宴又恰好是楚明岚的丈夫，谨诺的人事那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炫耀”的机会。
谨诺虽然规模不小，但想跟源丰攀关系还是挺困难的。
今年好不容易有了由头，人事那边早就想着走这个程序了。
这件事儿，公司高层那边也是默认的。
谁不知道跟源丰攀上关系之后能得到好处？
谢司宴一出现，来年找谨诺合作的公司应该要排队了。
**
谢司宴一个上午情绪都不太好，开会的时候一直绷着脸，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儿。
上午的高层汇报会议一直持续到午饭时间才结束。
谢司宴全程冷着一张脸，偶尔说几句话也是冷得不像话。
在场的高层没有一个人敢随便说话的，大家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谢司宴。
散会之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谢揽淮早就看出了谢司宴的不对劲儿，所以他没有离开。
等人走得差不多之后，谢揽淮走到了谢司宴面前询问：“你心情不好？”
谢司宴看了一眼谢揽淮，没吭声。
谢揽淮说：“年底了，事情太多，你要是有工作做不过来就分我一些，实在不行我把于江喊来——”
“谢总。”谢揽淮这边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肖然站在门外，喊的人是谢司宴。
谢司宴看向了肖然：“有事儿？”
肖然点点头，谢司宴直接走出了会议室，没有再跟谢揽淮说话。
谢揽淮看着谢司宴的背影，感觉有点儿奇怪。
谢司宴今天对他的态度太冷漠了。
虽然他平时就不是什么热络的人，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
回到办公室之后，肖然将刚刚收到的邀请函递到了谢司宴面前。
“谢总，这是谨诺那边刚刚派人送来的年会邀请函，谨诺的年会在下周四，我看过了，那天你没有其他安排，要把谨诺年会加入行程表吗？”
问完问题之后，肖然小心翼翼地等着谢司宴的答复。
谢司宴接过了邀请函看了一下，谨诺今年的年会邀请函用的黑金配色，看起来很精致很贵气。
但跟源丰比起来，谨诺确实是一家比较小的公司，而且谢司宴一直都没有去参加其它公司年会的习惯。
“是谨诺什么人送过来的？”谢司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向肖然发问。
肖然想了想，“是人事那边的人。”
谢司宴：“她们有说是谁邀请的吗？”
肖然：“……”
他是想问是不是楚明岚邀请的吧？
肖然觉得自己应该没会错意，便说：“人事的意思，应该就是他们领导的意思。”
谢司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加到行程表里。”
肖然：“是。”
肖然跟谢司宴说完事儿就退下了。
谢司宴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捏着那张邀请函看了很久。
他突然觉得，换个思路也不错——
楚明岚不愿意来参加源丰的年会，但他可以去参加谨诺的年会。
谨诺的年会应该也会有不少媒体在，只要他们两个人一起在媒体出现，之前的传闻就会被击碎。
谢司宴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件事情和他计划中有一定的出入，但似乎结果没有什么变化。
那一天，他一定会好好表现。
谢司宴收到邀请函之后，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午饭都没有吃，全情投入处理着手头的工作。
到下午五点钟，他将手里的报表看得差不多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天气还是阴沉沉的，才五点钟，天已经暗得不像话。
谢司宴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拿起车钥匙走了。
他必须赶在楚明岚下班之前过去，不然该错过她了。
**
楚明岚并不知道谨诺那边给谢司宴送邀请函的事儿。
谨诺人事那边也没跟她提过这个事儿，因为人事那边已经默认了楚明岚和谢司宴是一家人，肯定是要给谢司宴发邀请函的。
楚明岚一忙又是一整天，一直到荣京给她发消息，说已经到了公司楼下。
楚明岚收到消息以后回了一句，直接让他上来。
回完荣京的消息，楚明岚就去外面等他了。
等了五分钟不到，荣京上楼了。
今天荣京穿了一身西装，楚明岚猜想他应该是刚刚结束了工作过来的。
他鼻梁上仍然是那副无框眼镜，但因为穿了西装，气质跟之前穿毛衣的时候还不太一样。
但他是很好看的，工作室里不少小姑娘见到他之后都开始朝他看了过来，还在窃窃私语，一副少女心泛滥的样子。
楚明岚看到这一幕之后，笑着跟荣京开玩笑：“你还挺能招蜂引蝶的啊。”
荣京淡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楚明岚指了指设计室的方向：“走吧，去那边量个尺寸，我顺便也了解一下你的穿着习惯，这样才好让你满意。”
谈到工作的时候，楚明岚的话明显比之前多了，而且态度也很专业。
荣京看着她认真投入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眼神温柔得像是化冻的春池。
楚明岚带着荣京朝设计室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几步，正好碰上了从旁边办公室出来的嘉陵。
嘉陵手里抱着合作方案，正准备去找楚明岚。
她匆忙走出来，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看到荣京之后，嘉陵手里的文件险些掉落在地。
她脸色发白，后背一阵凉意窜起，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挥之不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
嘉陵心里有诸多疑惑，但她又不敢当着楚明岚的面儿盯着荣京看太久，怕暴露关系。
于是，嘉陵将视线转向了楚明岚。
“我朋友。”楚明岚只当嘉陵是在好奇荣京的身份，便给她介绍了一下：“之前在纽約偶然认识的，他是墨西哥华裔，现在在这边做生意，来跟我定做西装，我带他去量个尺寸。”
介绍完荣京的身份之后，楚明岚又给荣京介绍嘉陵：“这是嘉陵，我朋友，也是我工作室的合伙人，你联系不到我的时候可以找她问订单进度。”
嘉陵抿着嘴唇听完了楚明岚对荣京的介绍。
这时，她的掌心已经是一片汗。
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害怕，她感觉自己几乎没有办法正常开口说话了。
原本想若无其事地装作不认识打个招呼，但是那句“你好”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最后，还是荣京先开口和嘉陵说话的。
他的声音很儒雅很温和，嘉陵听得有些愣怔，抬起头来看向了他。
他眼底带着笑意，配上这样的装扮和气质，活脱脱就是一个绅士。
谁能把他和那个阴暗暴戾的男人联想到一起？
嘉陵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她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开口：“你好。”
勉强和荣京打完招呼，嘉陵将视线转向了楚明岚：“你先去忙吧，我去找小白改改合作方案。”
楚明岚不疑有他，点点头之后，带着荣京去了设计室。
嘉陵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加速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看，看到荣京跟在楚明岚身后进入设计室的时候，嘉陵的眼皮突突跳了起来。
他们两个人……
荣京之前有说过，他要正式介入楚明岚的生活了。
刚刚楚明岚说荣京在这边做生意，看起来是要长期待在名城了。
楚明岚说了她打算跟谢司宴离婚，是不是也有荣京的功劳？
那下一步呢？
如果楚明岚真的跟谢司宴离婚了，荣京是不是会跟楚明岚在一起？
到时候……她能解脱吗？
嘉陵心里存了太多疑惑。
她很矛盾，一方面希望荣京赶紧达成所愿放过她，另外一方面又不希望楚明岚跟荣京走得太近……
荣京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他生气的时候，真的会要人命的。
………
“总监大人，有什么吩咐？”小白的声音将嘉陵唤回了神。
嘉陵迅速将注意力收回来，拿着方案递给了小白，开始跟她讨论工作。
**
设计室内。楚明岚拿出了尺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荣京之后，便开始给他量尺寸。
定做合身的西装，需要量的尺寸很详细。
三围是最基本的，除此之外，手臂的维度，腿部的维度也都要测量。
楚明岚这些年很少给人定制西装了，基本上只接熟人的单。
但测量数据这种事儿，她上大学的时候做得多了去了，对于她来说这就是设计中的一环，工作而已，也不会太过在意。
要测量数据，免不了要有身体接触。
没办法百分百避免，但楚明岚还是挺注意的。
荣京很配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她测量。
荣京的目光一直盯着楚明岚的手。
他看着她纤细白嫩的手指捏着皮尺，从他的身上的各个部位掠过。
虽然她很注意，但指尖免不了还是会碰到他的身体。
即使隔了几层布料，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他渴望了她这么多年，只要她稍微一靠近，他就会出现那种失控的感觉。
荣京的呼吸沉了几分。
好在他自控力不错，此时也在极力隐忍，所以并未让楚明岚发现什么异常。
楚明岚早就知道荣京身材不错，毕竟之前跟他一起去拳馆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
但今天一量，她才发现荣京的身材是真的完美，典型的倒三角身材，宽肩窄腰，再配上这张脸……
测完尺码，楚明岚走到本子前将荣京的数据记录了下来。
之后，她笑着问荣京：“有没有考虑过转行？”
荣京：“嗯？转去做什么？”
楚明岚说：“模特啊，你这身材数据不当模特真可惜啊。”
荣京：“是吗？”
楚明岚：“嗯，你的比例很好，我平时接触过的模特里，有些条件都没你好，而且你脸还好看，你要真去当模特，绝对招小姑娘喜欢。”
荣京第一次从楚明岚口中听到这种夸奖的话，他笑得很开心。
笑过之后，他问她：“你也好这口？”
楚明岚没太在意荣京的话，只当他是开玩笑，便随口接道：“那当然，谁不爱帅哥？”
荣京再次笑了，气氛十分轻松。
**
谢司宴停好车之后，直接上了楼。
孚楚的前台已经认识他了，他过来，自然不会有人拦着。
谢司宴很轻松地走进了工作室，他径直走向了楚明岚的办公室，准备去找她。
刚走了几步，正好看到了嘉陵和小白。
嘉陵看到谢司宴之后，愣了一下。
他怎么也来了……
要是一会儿他跟荣京碰上了……岂不是很尴尬。
想到这里，嘉陵马上起身走到了谢司宴面前，拦住了他。
“谢总，你来找皎皎？”
“嗯。”谢司宴点点头，“她在哪里？”
嘉陵：“皎皎现在有点儿事情要处理，我去帮你叫她出来吧，你去会客厅等一会儿。”
谢司宴：“……”
会客厅？
他跟楚明岚的关系，有必要这么生疏吗？
谢司宴自然是不乐意去会客厅的，他直接问：“她人在哪里？”
嘉陵：“在设计室，你等一会儿，我——”
嘉陵这边还没说完，谢司宴已经直接绕过了她，朝着设计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一百〇九章：她就是这种自私自利的人
嘉陵想拦谢司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着谢司宴推开了设计室的门，右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
谢司宴要和荣京遇上了。
严格意义上说，这应该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如此正面交锋吧？
嘉陵猜不到荣京会做什么，他那种阴晴不定的性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发——
………
谢司宴一推开设计室的门，正好就看到了楚明岚和荣京两个人说笑的画面。
荣京直勾勾地看着楚明岚，眼底的意图十分明显。
就算是谢司宴这种慢半拍的人都能看出来荣京对楚明岚存了什么心思。
对待情敌，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开门声传来，打断了楚明岚和荣京的对话，他们两个人齐齐看向了门外。
看到谢司宴的时候，楚明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漠。
荣京清楚地看到了楚明岚表情的变化，他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又看向了谢司宴。
四目相对，谢司宴眼底的敌意，荣京感受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种时候，他不会贸然上前和谢司宴发生摩擦。
——他知道，谢司宴已经忍不住了，他会主动来找他吵。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谢司宴已经朝着他和楚明岚的方向走了过来。
停下来之后，谢司宴直接将楚明岚拽到了身边，死死地搂住了她的腰。
楚明岚被谢司宴抓疼了，原本就冷漠的脸色现在更加难看了：“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楚明岚狠狠推了谢司宴一把。
然而，谢司宴力气太大，她这点儿力气对他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
楚明岚不是什么好脾气，推了一把谢司宴还没反应，她便直接骂人了：“谢司宴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我有病也是被你逼出来的。”谢司宴的声音很哑，他回头看了一眼荣京，“你们在做什么？”
那语气，那表情，活脱脱像是来捉奸的。
楚明岚听着他这么说话就觉得可笑，现在他也知道看到这种画面不好受了啊？
“谢先生，你误会了。”荣京见他们两个人气氛有些紧张，便主动开口向谢司宴解释：“我是来找她定制西装的，你可以把我当成她的顾客，我们之间并不像是你想象的那样，她也没有做什么背叛你的事情，你大可不必这么激动。”
荣京这话听起来明明是在解释，但谢司宴却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
直觉告诉他，荣京这个人并不简单。
偶遇一两次是巧合，但他反复出现在楚明岚面前，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足以证明他目的不纯。
楚明岚这么聪明的人，会看不出来吗？
还是说，她明明看出来了，但是却纵容着荣京？
想到这个可能性，谢司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没必要跟他解释。”楚明岚看了荣京一眼，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说。
楚明岚的逻辑也很简单，谢司宴不信她，她说破了嘴皮子，结果也一样。
反正她已经打定主意离婚了，谢司宴怎么想，她也没那么在意了。
随便他吧，她放弃挣扎了。
荣京听完楚明岚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更为自责：“抱歉，我无意制造你们之间的矛盾。”
“跟你没关系，我跟他本来就有矛盾。”楚明岚并非不讲理的人，她觉得这事儿真的跟荣京没太大关系。
然而，这话传到谢司宴耳朵里，就完全变味儿了。
他觉得，楚明岚是在护着荣京。
这么一想，谢司宴更为嫉妒，他抱着楚明岚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楚明岚被这样的力道弄得十分不舒服，“放开我。”
她的声音很冷漠，眼神也很冷漠。
从认识到现在，她真的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谢司宴被她冷漠的眼神弄得有些心慌，嘴硬道：“我不会放手。”
他明显话里有话。
不仅是现在不会放手，对这段婚姻关系，他也不会放手。
“在我朋友面前，我不想把话说得很难听，我也没有在人前吵架的习惯。该说的我昨天晚上说得很清楚了，现在我要跟我朋友去吃饭。”
楚明岚面无表情地对谢司宴说：“再说一遍，放开我。”
谢司宴看着楚明岚决绝的眼神，有片刻的走神。
这一走神，手上的力道便放松了不少。
楚明岚察觉到了他的松懈，趁着这个机会拂开了他的手，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楚明岚走到了办公桌前，将刚刚整理好的资料收了一下。
接着，她看向了荣京：“之前就说要请你吃饭来着，你今天有空没有？”
荣京似乎是没有想到楚明岚会在这个时候邀请他。
听完她的话，荣京有些惊讶，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今天你方便吗？”
楚明岚笑着说：“方便啊，我这也下班了，没什么事儿做了，走吧。”
荣京没动，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司宴。
谢司宴站在对面不肯动，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放她走的。
楚明岚自然看得出荣京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瞥了一眼谢司宴，直接对他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谢司宴：“……”
“是要我找保安来请你出去？”楚明岚的表情有些不耐烦，“我讨厌死缠烂打的人，别逼我说更难听的话。”
“我不会离婚的。”谢司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而后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再待下去没好处，他自己也知道的。
楚明岚现在对他已经没了耐心，如果他冲动地跟荣京发生摩擦，楚明岚只会更加讨厌他。
其实谢司宴内心已经很想跟荣京打一架了，他总觉得荣京解释的话是故意挑衅。
楚明岚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这个时候就听不出来了？
………
谢司宴走了，设计室里恢复了安静。
荣京盯着谢司宴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随后又看向了楚明岚。
楚明岚的表情不太好，她揉着眉心，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荣京问她：“你们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吗？”
楚明岚干笑了一声：“这种地步是哪种地步？”
“离婚。”荣京说，“听他的意思，你似乎是提了离婚。”
“嗯，是我提的。”楚明岚点点头，欣然承认。
荣京默了几秒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问：“为什么？你不是费了很大功夫才和他结婚的吗？半途而废不像是你的风格。”
“也不算半途而废吧，就是突然醒悟了。”
楚明岚笑了下，“你说得挺对的，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人确实没什么好下场，我现在领会到了。得到人也得不到心，每天提心吊胆地守着，还不如直接放手。”
“更何况，他根本不是我要的那个人。”
说到这里，楚明岚又停顿了一下，“一直以来都是我不愿意面对现实，我身边的人都提醒过我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是我脑子抽风了，非得用以前跟我恋爱那个人的标准来要求他，其实他也挺无辜的。”
“所以现在我准备放手了，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楚明岚一次性说了很多话。
说完之后，她长吁了一口气，颇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听完楚明岚这么说，荣京那边又沉默了近半分钟。
过后，他提醒楚明岚：“可我看他的意思，似乎是不太想离婚。”
“或者，准确来说，他应该是爱上你了。”
“爱上我？你真的想太多。”楚明岚才不会相信这种论调，她笑得讽刺，“人类骨子里带的劣根性作祟罢了，一直以来的舔狗突然不舔了，当然不习惯。”
“人就是这样，我不想要但也不能给别人，所有好处都想全部占了。”楚明岚回忆着，“刚跟他结婚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我确实会骗自己说他吃醋了，还会很开心。我哥说我是傻逼，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我确实是傻逼。”
荣京：“……”
“刚才让你看笑话了。”楚明岚收好了背包，“走吧，请你吃个饭。”
“抱歉。”荣京走到楚明岚面前，郑重其事地开口和她道歉：“我不应该问你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今天晚上这顿饭我来请吧，算是给你赔礼道歉。”
“没事儿。”楚明岚笑得很轻松，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细节，“我知道你没恶意，再说了，本来就是事实，我自己也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情。”
“不提这些了。”荣京抬手轻拍了一下楚明岚的肩膀。
他的动作做得很自然，又很克制，不带任何目的性，真的就像是朋友之间的安慰一样。
对于这个动作，楚明岚也没有想很多。
她身边异性朋友也不少，这种动作算不得太过亲密，她是可以接受的。
“好，不提了。”楚明岚拎起了包，“走吧，我公司附近有一家牛排还不错——你应该吃牛排吧？”
荣京微笑着点点头：“我不挑食，按你口味来就好。”
楚明岚：“OK，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
楚明岚一边和荣京聊天儿，一边走出了设计室。
出来的时候，工作室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只有嘉陵还在外面坐着。
她手里拿着文件，似乎是在做最后的检查。
听到动静之后，嘉陵抬起头来看了过去。
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出来，嘉陵捏着文件的手收紧了一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还没忙完？”楚明岚问嘉陵。
嘉陵笑了一下，说：“就差最后的核对了，有二十分钟就完事儿了，你下班了？”
楚明岚点头，“我忙完了，跟朋友去吃个饭。”
听到楚明岚这么说，嘉陵下意识地朝站在楚明岚身边的荣京看了过去。
荣京倒是不避讳嘉陵的目光，大方地和她对视着，眼底也没有了平日的阴鸷和戾气。
他很平静，仿佛对面的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这下，嘉陵捏着文件的手收得更紧了。
“那你们先去吧，我忙完了就下班。”嘉陵强迫自己收回了注意力，笑着对楚明岚说：“你开车小心。”
楚明岚点点头，“放心，你忙完了就回去。”
嘉陵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两人聊完了之后，楚明岚便跟荣京一块儿离开了。
嘉陵停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缓缓垂下了头。
她现在很矛盾，很挣扎。
楚明岚看起来对荣京一点儿防备都没有，而她也不清楚荣京这样接近楚明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入侵她的生活，为以后追她做铺垫吗？
还是说……他想先博取信任，再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儿？
不管是哪种，他的目的都是不单纯的。
嘉陵越想越头疼，她扶着脑袋，太阳穴阵阵作痛。
**
荣京是开车来的，外面还有积雪，楚明岚开不了车，所以很自然地上了荣京的车。
楚明岚整体情绪还算稳定，看起来也没有再去想和谢司宴有关的事儿了。
荣京不认路，楚明岚坐在副驾驶座上给荣京指路，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餐厅。
**
谢司宴从孚楚出来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他心情不好，一个人去了酒吧喝酒。
谢司宴很少有借酒消愁的时候，仅有的几次都跟楚明岚有关系。
说来也是巧，谢司宴刚到酒吧，就碰上了周靖康和谢于江。
秦峰结婚之后到底是没有之前那么自由了，所以周靖康大部分的时间都跟谢于江混在一起了。
在酒吧这种地方碰上谢司宴，周靖康和谢于江都十分惊讶。
谢于江迅速来到谢司宴面前，看着他不高兴的样子，随口问：“二哥，你和二嫂还没和好啊？”
谢于江一提楚明岚，谢司宴就想起了楚明岚非要跟他离婚的事儿，脸色更难看了。
周靖康一看谢司宴的脸色就知道楚明岚没做什么好事儿。
他走上前拍了一把谢司宴的肩膀，“走吧司宴，我们先进去坐。”
谢司宴跟谢于江还有周靖康两人来到了楼上的包房。
坐下来之后，谢于江给谢司宴倒了一杯红酒，“说说吧，你跟嫂子什么情况啊？”
谢司宴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红酒，开口时，声音有些闷：“她要和我离婚。”
“啊？怎么闹这么大了？”谢于江想起了之前微博上有人说楚明岚出轨的事儿，“我说，二哥，嫂子该不会真的出轨了吧？”
谢司宴没回答，但是想到楚明岚和荣京相处的那个和谐画面，他心里十分不好受。
烦躁不已，谢司宴直接仰头把一杯红酒喝下去了。
谢于江：“……”
还好他机智，倒的是红酒，这要是烈酒，按谢司宴的酒量，估计喝下去就倒了。
周靖康脸色有些严肃，他看了谢司宴一会儿，方才开口：“离婚挺好的，你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你瞎说八道什么，我觉得你就是对我二嫂有偏见，我二嫂人挺好的。”
谢于江回头看了一眼周靖康，对于周靖康的说法，他并不认同。
谢于江拍了一把谢司宴，“哥你先别丧啊，跟我说说为什么，我帮你出主意。”
谢司宴“嗯”了一声，把今天在孚楚发生的事情跟谢于江复述了一遍。
说这件事儿的时候，谢司宴已经尽可能让自己的语调平静了，但是谢于江还是从他话里听出了嫉妒的味道。
真神奇啊，谢于江从小在国外长大，也就这几年才跟谢司宴亲近了一些，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谢司宴表现出这么“幼稚”的一面。
谢于江摸了摸下巴，对谢司宴说：“哥，其实吧，你现在的感受差不多就是嫂子看到你跟楚晚晚纠缠不清时候的感受。”
“不对，嫂子看到你和楚晚晚纠缠不清，应该比你现在更生气。毕竟嫂子跟这男的之前不是男女朋友。”
事实证明，谢于江虽然年龄小，但在感情方面的经验确实比谢司宴丰富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谢于江这话说完，谢司宴迅速陷入了沉思——
谢于江说的，好像是很有道理的。
之前他一直不太能理解楚明岚为什么生气，也无法感同身受她的愤怒。
现在谢于江这么一说，他就懂了。
他每次跟楚晚晚接触的时候，楚明岚应该都是这样的感受吧？
又或者……比他现在更差。
“你现在就是在体验她之前的感觉，不好受吧？”
说着，谢于江又在谢司宴肩膀上拍了两下，“所以啊，趁早醒悟，前女友这种生物还是离得越远越好，不然嫂子迟早有一天会忍无可忍踹了你的。她跟你提离婚，肯定也是因为这个呗，你得跟她保证，而且得说到做到——”
“不是。”谢于江正出主意的时候，被谢司宴打断了。
谢司宴想了一下楚明岚之前说的话，然后一字不落地给谢于江重复了一遍。
谢司宴说的这番话，周靖康自然也听到了。
似曾相识的话，周靖康一听就炸毛了，他用力拍了一下茶几。
“我说什么来着，楚明岚这种人根本就没真心可言，她就是为了跟楚晚晚作对才要嫁给你的，现在楚晚晚日子过得一团糟，你跟楚晚晚也彻底不可能了，她痛快了，利用完你就把你一脚踹开去找别的男人，就跟当——”
说到这里，周靖康及时停了下来。
他有些懊恼，刚刚差点儿一个激动把当年的事儿说出来了。
“就跟什么？”谢于江对周靖康的说法有些不满：“我发现你们一个个就是对二嫂有意见，我觉得二嫂人挺好的啊，长得漂亮又有事业心，比那个只会装可怜的楚晚晚强多了。”
谢于江是坚定不移地站在楚明岚这边的，他之前就不喜欢谢晚晚唯唯诺诺的样子，有了楚明岚做对比之后，更不喜欢了。
“没什么，总之她就是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你知道她为什么非要等楚晚晚结婚之后才跟你提离婚吗？因为她吃准了谢家不可能要一个二婚的女人，就算谢家再喜欢她，一旦她嫁过人，你们两个就彻底没可能了。现在你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所以她要丢了你这颗废棋了。”
周靖康不忘在谢司宴耳边煽风点火，巴不得谢司宴赶紧看清楚楚明岚的真实面目，好跟她离婚。
谢司宴听着周靖康的话，又想着楚明岚那天提离婚时和他说的话……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他们两个人的话意思是差不多的。
楚明岚说的，跟周靖康猜的，没有什么出入。
“女人生气的时候就容易放狠话，其实就是口是心非，你别听靖康胡说八道，二嫂肯定不是那样的人，她就是生气了，只要你好好表现，她会消气的。”谢于江并不觉得楚明岚是在利用谢司宴。
“楚明岚是不是给你灌迷魂药了？”周靖康听着谢于江这么卖力地替楚明岚说话，有点儿看不下去了。
谢于江呵了一声，“什么迷魂药，我这是鉴婊达人好吗，我看你眼够瞎的，竟然觉得楚晚晚无辜，她分明就是个挑拨离间的心机白莲花！”
周靖康：“……”
谢司宴听着他们两个人吵，心情愈发地烦躁。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继续喝着。
周靖康想拦着谢司宴，但被谢于江拽住了。
谢于江想了想，谢司宴和楚明岚现在闹这么僵，还是需要助攻的。
既然谢司宴想喝酒，那就让他一次性喝个够吧。
最好喝个胃出血住院什么的，这样就能在楚明岚面前卖惨了。
被谢于江拦住之后，周靖康压低了声音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他什么酒量？一会儿喝多了怎么办？”
谢于江：“就是要让他喝多啊。”
周靖康：“？”
谢于江：“喝多了才好给我二嫂打电话卖惨啊，你别管，这事儿交给我来处理。”
周靖康不屑地“切”了一声，“你以为你卖惨她就会回来？”
谢于江还真是不了解楚明岚那女人有多铁石心肠。
当初谢司宴出了那么严重的车祸，她都没看过一眼，现在只是喝醉酒，能打动她才怪。
不过周靖康也懒得跟谢于江争辩了。
反正这事儿一会儿就能看到结果，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着谢于江被打脸了。
就楚明岚这种女人，谢于江还指望她心软？
谢司宴酒量是真的不行，一瓶红酒下去就有些多了。
不过，还不至于不省人事。
后来谢司宴又开了一瓶洋酒，喝了半瓶，彻底醉倒了。
谢于江看着烂醉如泥的谢司宴，拿出手机拨通了楚明岚的号码。
周靖康坐在旁边儿翻白眼，等着看谢于江出糗。
周靖康可不认为楚明岚会过来，因为他之前已经见识过楚明岚有多狠了。
对于这种女人，他不会抱有任何幻想。
但当初的事儿谢于江并不知情，周靖康也不好跟他说太多。
………
谢于江来电的时候，楚明岚正跟荣京坐在一起吃饭。
两个人聊得正开心的时候，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
“我接个电话。”楚明岚抱歉地笑了笑。
荣京摇摇头，温和地开口：“没关系，你接。”
楚明岚拿起了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看到谢于江的名字时，楚明岚有点儿懵。
她想不出来谢于江有什么理由给她打电话。
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楚明岚还是接电话了。
谢司宴身边的这些人里，谢于江算得上是对她态度最好的了。
电话刚一接通，楚明岚这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了谢于江火急火燎的声音：“二嫂，出事儿了！”
楚明岚：“嗯？怎么了？”
谢于江说：“我二哥喝多了，一直喊着你的名字，谁来都不肯，非要见你。”
楚明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