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逢西坐在地上,一手搭在沙发上,长腿微屈,任由两人给自己“梳妆打扮”,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片刻,袁言发起了视频通话。
一接通,十几个视频小框弹了出来。
沈逢西打开手机一看,这才不知道袁言什么时候竟把他拉进了一个名为“世界隐形富豪交流群”的多人微信群聊,里头都是曾经在悉尼的好友。
袁言看见他这样,乐了:“你怎么回事啊?老沈,怎么家庭地位低成这样?”
“你懂什么,老袁!咱老沈这分明是幸福了。”
“哎呀,他怎么能懂,听说前天好不容易让他老婆原谅他,结果今天就又被赶了出来,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过大年吧?”
袁言脸一黑,沉默。
下一秒,秦简也接通了视频电话,上来就惊讶:“言言?你让我看看你的背景,你这是在哪呢,看上去不太像是在家里呀,你跟老婆孩子出来玩了?”
旁边的周聿时也露出了脸,礼貌笑笑。
袁言脸更黑。
“袁言?”孟琼端着一盘果盘走过来,沈逢西将摄像头对准她,她笑一声,把果盘放下,双手搭在沈逢西肩上,“听你前天说和袁太太和好了,什么时候一起出来见一面?”
得,合着全都是成双成对的,就他一个孤家寡人呗?
袁言手撑着额头,咬牙切齿笑了。
“你们就刺激我吧,全都刺激我好了,我得找我们家老陈去,我们家老陈呢?怎么还不接电话。”
沈逢西:“他这个点儿,应该还在急诊忙。”
“不是吧?大过年的也不休息?”
“嗯。”沈逢西说,“反正他闲着也没什么事,不如去医院,也算给社会做点贡献。”
袁言撇嘴:“所以,我就是那个活着浪费氧气,死了浪费土地的呗?”
沈逢西赞同:“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袁言吐槽,“真不知道琼琼看上你哪点,人骚嘴贱。”
一个词,把沈逢西给概括了。
秦简毫不客气放声大笑。
孟琼也忍俊不禁。
别人笑就算了,这么丢脸的事,孟琼居然也笑他。
沈逢西不爽:“不许笑。”
“不是……”孟琼轻笑,“你头上这两条辫子,还真是够有童真的。”
沈逢西在头上摸了把,果然发现了两个小揪揪。
“……”
等他再解开,为时已晚。
秦简袁言已经及时截了他的图做表情包。
十几个人约了个时间,说年后悉尼聚一聚,喝个酒滑场雪。
等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十点出头了。
吃完饭之后,佑佑从宅子里扒出了往年剩下的仙女棒,非要拉着妮妮一起在院子放。
但可能是因为去年下的雨有点多,储物间泛潮,仙女棒怎么也点不起来。
佑佑有点失落,低着头:“点不着……”
“爸爸有办法,让爸爸来。”孟琼扯了扯沈逢西的袖子。
沈逢西宠溺摸摸她的头发。
他的确有办法,曾经在悉尼经常用的老办法。
找宋姨要了几张报纸,沈逢西将那几捆仙女棒在里面裹了裹,吸水。
然后扯出张干净的报纸,撕了几张长条,缠在仙女棒上。
他蹲下,一手握着仙女棒,咬了根火柴棍叼在唇上,然后朝佑佑和妮妮招手。
“过来。”
火柴盒的砂纸从唇边的木棍擦过,火柴棍被点燃,在黑暗中发着微红的亮光。
他给两个小家伙一人发了两根仙女棒,又拎出来两根递给孟琼。
单手罩住仙女棒可燃的顶端,将火柴凑近,点燃。
燃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就在火柴即将要燃尽熄灭的那一刻,小小的仙女棒突然迸发出璀璨的星光,噼里啪啦,如细碎星河,在空中迸溅,映衬着孟琼瓷白温柔的脸。
她神色略微惊讶,笑着用自己的仙女棒给两个小家伙点上。
三簇星光闪烁,在黑夜中迸飞出不一样的明亮星光。
两个小家伙兴奋地吱哇乱叫起来。
“好漂亮!爸爸!”
佑佑激动的声音带着孩童最稚嫩的笑,“好漂亮!”
这一幕,和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重合。
在那个下雨的夏季,在那个悉尼的雨夜,女孩靠在他怀中,盖着毯子昏昏欲睡,听到周围有人说看到极光,立马睁开眼许下誓言,希望以后每年都能和他一起。
那年是否有极光不知道,极光是否听到也不知道,但陪在她身边替她阻挡一切的少年听得一清二楚。
也看到了他生命中的极光。
八年了。
他曾无数次想念那年悉尼的雨,也曾无数次怀念那年悉尼的她。
时光带走了他们回忆里的全部见证,那个日夜相守的公寓、那场悉尼的雨,可他们却依旧陪伴在对方身边,做彼此唯一的见证者。
孟琼笑吟吟,举着仙女棒回头看向他。
沈逢西手随意搭在旁边的石柱上,看着她,眼底的深邃和深情被细碎的星光所点燃,转瞬即逝,烟花燃尽,院子里只剩下一片黑暗,他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的确。”
“好漂亮。”
好漂亮,好漂亮。
真的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