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很怕。
在被许幼晚打晕带到那个窥不见光的小屋时,真的很怕。
怕死在那里,怕再也醒不来。
“怕连骨灰都没有,怕再也看不到佑佑,怕他抱怨说妈妈是大骗子,明明答应要回去人却不见了……也怕秦简会和我生气,她一生气不给我做饭,我和佑佑晚上就只能喝粥。”她轻笑着,眼睛有点红。
其实孟琼之前总觉得自己孑然一身。
可直到眼前全都布满了火光,烟肺里吸满了浓雾那一刻,孟琼忽然发现,原来这世界上让她牵挂的东西还有这么多。
她只是个普通人,也会贪生怕死,也会希求更多。
她不想死。
一点都不想。
她还想好好活着,想看到佑佑长大,看到他中考高考上大学,看他娶妻生子,她还有很多没有做的事,也有很多没有实现的约定,她还不想就这么死……
孟琼这副脆弱的样子太让人心疼。
沈逢西费了好半天劲才没忍住伸手把她拽到怀里,沉默半晌,指腹也有些发凉,他攥紧又松开,如此以往做了好几遍动作,仍是感觉心口压抑着,低声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孟琼闭眼,缓了缓眼里的酸涩,摇头。
其实袁言今天离开前,和她说了很多。
告诉她,在她昏迷那段时间,沈逢西都做了什么事。
说不触动是假的,她觉得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遇到一个十八岁用命去赚钱只求她留下,二十五岁为她放下一切只身来到悉尼,不管不顾,只为护着她的沈逢西。
有且只有一个,这样的沈逢西。
她明白,自己心里那束已经枯死的、破碎的玉兰花,正在被沈逢西小心翼翼的捡起来,一点一点的,将她心底那些破碎的伤痕拼凑。
“逢西。”她叫。
“嗯?”
“我从没喜欢过喻成。”
她轻轻地,莫名其妙说了这样一句话。
沈逢西的脊背有些僵硬。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但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解释一下,我从没喜欢过喻成,只当他是弟弟。”她喉咙有些酸,慢慢的,一字一句的回答,“所以我住院这件事没必要告诉他。”
她都听到了。
他在她病床前的那些话。
沈逢西怔了一瞬,别开眼,嗓音沉淡:“不重要。”
喜欢他也好,不喜欢他也罢,只要孟琼醒来,这些就都不重要了。
“重要。”
她轻轻道:“如果我们一起重新开始的话,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再有任何误会。我也想试试看,如果没有误会,我们重新在一起之后会是怎样的。”
“所以我不想对你有隐瞒,也不想让你误会我和喻成的关系。”
在梦到了那个梦之后,孟琼似乎再次意识到了,自己那颗原以为早已沉寂的心其实是仍在跳动的。
于她而言,想做什么就做了。
她从不会是一个会拐弯抹角的人。
爱的时候就好好爱,不爱了就果断离开。
而现在,既然有一个重新开始的念头,那就勇敢迈出第一步。
人生太过短暂,他们之前都因为误会错过了太多,哪怕重新再来一次失败了,也不会留有遗憾,至少都是有努力过的。
孟琼语气轻似呢喃,可这些话落在沈逢西耳中,却重如千钧,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了动作,僵持在那里,像是已经麻木呆滞。
足足僵硬了有半晌。
他抵着喉咙,哑哑的发出几个字音:“不要骗我。”
孟琼一怔:“什么?”
“孟琼,不要骗我。”沈逢西摇了下头,目光晦暗幽深,喉结滚动,声音极低,“我承受不起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
“我也不会拿这种事做玩笑。”
话音刚落,沈逢西便搂住了她,大手覆着她的肩头,身周的气息包裹住她,那股清冽的、熟悉的,独属于沈逢西的味道。
“我当真了。”他说。
柔软的发丝交缠在两人的身上。
他抱得太用力,孟琼有些没反应过来,怔了下,轻拍拍他的胳膊:“你等等,我还没说完。”
沈逢西没说话,只是抱着她腰的手又紧了紧,生怕她后悔离开。
“只是,逢西,我可能真的无法再轻易进入一段婚姻当中去了……”她沉默了几秒,在认真思考如何把话说得更委婉一些。
“不结婚是吗?”
沈逢西突然低声问。
孟琼愣了下,还没回答,就听见对方已经应下。
“嗯。”
“好。”
好像再说晚一秒,孟琼就要飞走了似的。
“……”
她静了静:“我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这不是件小事。”
因为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再次接受步入婚姻。
有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接受。
“考虑好了。”
“什么时候。”
“刚才。”
……刚才。
他说的是那半秒钟吗?
“真好。”沈逢西哑声,“真好,孟琼。”
他就像是个丧失了语言能力的患者,不断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在那个下午不知重复了到底有多少遍。
沈逢西想,就是现在让他死,也值了。
值了。
真的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