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醒来(1 / 2)

夜深人静,万籁俱静。

医院的住院病房寂静无声,寂静到可以听到护士台墙上时钟分秒转动的声音。

病房的门被从外打开。

脚步声很轻,在病床前停下。

病床上的孟琼安静的躺着,光洁的额头被床头那盏灯打得很亮,睫毛上翘,鼻梁以下被罩上了吸氧器,将她很嫩的皮肤印出了红印,她明明是在呼吸的,却俨然没有一丝生气。

有种破碎的美感。

她真的碎了。

这一幕狠狠刻在沈逢西的脑海中,拓印、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痕迹。

整个人生理反应的抗拒,想要后退。

他不知隐忍了多久,用尽了多大的力气,才将将稳住脚步,没有动弹。

双手死死握拳,却还是忍不住有一丝颤动。

是的。

他在害怕。

害怕失去破碎的她。

深夜遮去了时间跳跃的动静,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逢西的手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细腻的,柔软的肌肤。

他视线低垂,声音沙哑,轻轻问:“还没睡够?”

“是不是在怨我来得晚了?”他低声,“还是觉得我废物,甚至不能替你报仇,让她就这么走了。”

病床上的人儿没有一丝反应。

脑海中闪过那个记忆片段,在出租车上,孟琼轻抚着他的额角,和他轻声说,我从没这么想过你。

沈逢西眼睛有些酸疼。

“你怎么总是这样?”

总是这么温柔。

又总是这么好。

总是会心疼这个,担忧那个,可明明自己才是最该被关心的那一个。

活得小心翼翼,宁愿自己更累更苦,也从不肯去麻烦别人。

他静静地,在椅子上坐下。

头仰着,看天花板。

“还记得么?很久之前,我陪你来过这个医院,只不过当时没钱……。”

“……当时给你在地上披外套的时候,我就在想,以后一定要挣钱,挣很多的钱,挣到足以让你在这地方住腻了才走。”

他眼有些酸,搓揉着眼皮,声音沙哑。

“我甚至在想,要不我回去找我妈求饶算了,拿很大一笔的钱和你在一起,我们好好的,好一辈子。”

“但没等到,也没来得及。”

还是把孟琼给弄丢了。

他轻哂了一声。

沈逢西闭了闭眼,心口的生痛快要将他淹没,犹如钝刀割肉,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在不断叠加上垒,折磨得痛不欲生。

他扪心自问,自己从来都不是个好人。

没有多余的怜悯心和同情心,也从不会把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其他人身上,冷心、冷性、冷血,自从回国之后,为了谋取利益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是个薄情寡义的商人。

又彻彻底底伤了孟琼,伤了她的心,以至于让她一度害怕婚姻,害怕自己。

沈逢西甚至在想,这是不是就是老天爷在惩罚他。

惩罚他这个无情的混蛋。

可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孟琼。

要折磨就来折磨他好了,为什么躺在这上面的人是孟琼?

“不要再睡了。”

他喉结轻滚,自尊好像被悬在了高空之上,摇摇晃晃:“我不缠着你就是了,你不想见我,我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只要你醒了,我就走。”

“你不是喜欢那个喻成吗?我现在让他回来。”沈逢西嗓音嘶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费力吐出几个字节,“我不打扰你们,好不好?”

只可惜,空荡荡的病房,除了他的自言自语,再无任何声音。

他的声音一落,寂静无声。

病床上的女人仍闭着眼,一动也不动,只有心电血压监护仪上的冰冷数据在告诉他——

她还活着。

凌晨三点。

今晚悉尼的温度还算可以,风也较为平和。

护士刚从配药室掰完安瓿瓶出来,又累又困,打了个哈欠走到病房门口查房,正合计着下了晚班去吃些什么,却在某一间病房外停住了脚步。

看见了病房窗口玻璃内那个男人的背影,他低头,握着病床上女人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一言不发,颓然不堪,孤寂恓恓。

他在颤抖。

在惶恐。

最终,他的背影和身周的黑暗一同沉寂在这毫无声息的夜里,好像再也明亮不起来了。

……

孟琼昏迷了整整一周,再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无论请了多少个专家团队,依旧无计可施。

秦简已经觉出了不对劲,打来不少通电话,佑佑也是,就连祝黛也偷偷发来消息问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但沈逢西一条消息都没回。

他没心思。

手机撂在那几天,电量也就掉了十几格。

袁言正坐在等候椅上囫囵啃着面包,和几个拍摄组的华人电话沟通:“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人家孟导演是北电派来友好交流的,于情于理,你们当然得拍个代表来了。我?我不是代表,我是她家属,我是她哥……”

莫名其妙当了妹夫的沈逢西扫了他一眼。

袁言噤声。

“别让他们来,吵。”沈逢西淡淡。

袁言将手机挪远点,凑近他说:“我知道,但是这事有关赔偿,得让他们来……”

“不需要。”

沈逢西没再说别的,走去室外的抽烟室抽烟。

袁言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想了想,也是。

沈逢西不差钱。

抽烟室内部狭小,排烟的速度跟不上抽的速度,抽了两根烟,周身已经都是烟雾,沈逢西任由这些烟将自己笼罩包围,轻掸了掸烟灰,眼皮半垂着。

也就是这时候,袁言打来了电话。

不用想都知道又是什么报销的废话,沈逢西捏了捏眉心,随手接通。

“孟琼醒了。”

袁言沉默几秒,估计也是没缓过来,“这次是真的。”

沈逢西沉默。

手中的烟灰抖了两下,烟蒂掉在了灭烟沙中。

他阔步赶到病房附近,将自己身上这件满是烟味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了旁边的等候椅上,在推开门前的那一刻,沈逢西心底竟然没有来的紧张,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

推开门,袁言正在和医生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