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逢西索性不让她问了,自己回答:“疼,孟琼,特别疼。”
“总会不疼的。”孟琼只是这样回答他。
是吗?
真的会有一天不疼吗?
可沈逢西却不这么觉得。
从孟琼和他离婚之后的每一天,沈逢西没有一天不在想她,不在后悔。
这种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严重,他终于明白某些人说的“思念成疾”是怎样一种感觉了。
孟琼抬头,望向他的眼睛,轻声叫他的名字。
“逢西。”
沈逢西好像意料到她要说什么,逃避地别开了眼。
但孟琼仍继续说了下去。
“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也想打心底里对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陪着我渡过了很多难关,也谢谢你帮了我不知道有多少次,包括这次来悉尼,如果没有你,我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沈逢西沉默不语,面上情绪不显。
她的语气却仍温和,在这个黑夜中像是一段舒缓的安眠曲。
“最初的确是我想的太天真,认为沟通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所以选择瞒住你们,想要只身来悉尼和楼立谈和解。”
“不过我现在懂得了一个道理,在某些时候,硬碰硬,或许才是解决问题唯一的解。”
像对付楼立这种人,只有比他强势才能真正让他害怕。
这是孟琼在看到楼立后明白的道理。
“至于你和我之间……”
孟琼轻抿了抿唇,说话也停顿了许久,似乎第一次觉得这些话如此难开口,在知道了那些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后,说不触动是假的。
可是,她很明白这种感觉是心疼,是悲伤,但绝不是爱。
“我不想对你说假话,但我的确很难再开启一段新的感情了,你能明白吗?”
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她其实很恐惧。
恐惧婚姻,恐惧爱情,也恐惧沈逢西对她的好。
因为那场婚姻对她来说伤害太大了,不是一朝一夕的突然性爆炸,而是如同温水煮青蛙,等她反应过来逃离后,早已经满身疤痕。
而这满身疤痕,则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让她不敢再回头。
破镜哪怕重圆,也只能是支离破碎的圆。
所以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沈逢西身形僵硬,浑身砭骨的泛寒。
艰难的挤出三个字。
“我明白。”
孟琼轻声:“我们回不去了,而我现在真的只想往前走,想向前看。”
向前看。
一句轻飘飘的向前看,在他心底就如同落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气氛在加重,加沉,喧嚣,沸腾。
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堵永远也跨越不去的鸿沟。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沈逢西根本不知道,他那三年的冷漠会回给他这样一次又一次狠厉的反击和报复,像是一座大山,压下来,压得他永远也喘不过气来。
安静了许久。
沈逢西将话题抛到另一个方向。
“你的头发不吹干,睡觉会头疼的。”
不等孟琼回答。
他又说:“我帮你。”
孟琼:“你别这样。”
沈逢西仍固执,掀起眼皮,声音喑哑:“求你,让我帮你。”
……
酒店的吹风机被调到了二档,温热的微风持续吹着发梢,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发丝间轻轻拨弄着。
很香。
她的头发很香。
是那种轻盈缥缈的香味,让人不自觉着迷。
沈逢西已经很久没替她吹过头发了,很早在悉尼时孟琼就是一头及腰长发,每次洗头发都很费劲,他就用那种老式的很笨重的大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声音很大,简直是噪音。
吹一次头发,几乎要半个小时才能干彻底。
但那时候,沈逢西也不嫌麻烦,就很喜欢帮她吹头,喜欢看她轻轻闭着眼,任由自己轻微晃着她的脑袋来回摆动,安安静静的,像个精致的玉瓷器。
现在,也不例外。
沈逢西静静看着镜中孟琼轻闭上眼,一言不发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头发终于吹干了。
吹风机声音消失。
孟琼刚要睁开眼,却感受到有人从后环住了她的腰。
沈逢西俯身,埋头低下来,紧紧抱着她。
从镜中,可以看到那衬衫底下肌肉在发力的样子,箍着她的腰。
他的语气却有些低。
“回不去,就不回去了。”
“你想向前看,就走你向前的路,不用在乎我,我会永远跟在你后面。”
“你想起我的时候,就回头看看我,我会自己过来,你不需要我了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可不可以?”
这段话的冲击力太大,曾经那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孟琼喉咙像是塞了团棉花一样,安静良久,问:“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知道。”
“感情不是你人生的全部。”
“但你是。”
“逢西。”孟琼轻吸一口气,“听我说,我们都先冷静冷静吧。”
“我很冷静。”沈逢西一字一顿,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很清醒,也很理智,你从前和我说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但我就是这样,孟琼,我没了你真的会死的。”
“把当备胎、当工具,把我当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别不要我。”
声音犹如悬在线上。
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空气寂静了许久。
“沈逢西。”孟琼闭了闭眼,遮住自己眼底的酸胀,却遮不住声音中的一丝颤抖,“你的底线和原则去哪儿了?”
聚散离合终有时,她不希望沈逢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不该是这样的。
“不要了。”
沈逢西嗓音沙哑,箍紧她的腰,“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