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底线(1 / 2)

无论当时沈逢西有多努力,甚至发了疯一样的赚钱,但对于在悉尼买一套房子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差的太多了。

最初他来到悉尼,轻狂,高傲,不可一世,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心想着要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给沈父沈母看。

但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三年的悉尼生活也将他彻底拉回了现实。

更何况,他身上有着很重的责任,他还有孟琼,即使孟琼从来不在乎吃什么穿什么,但沈逢西只想给她一切最好的。

可他没有能力。

两人蜗居住在一个十几平方米的小公寓里,除了沙发就是床,年久失修的木地板光是走路都会咯吱咯吱作响,要是阴天下雨更是好几处都渗水。

沈逢西不怕吃苦,但却怕孟琼跟着他吃苦。

不过孟琼并不在意这些,她总说知足常乐,现在充实的生活于她而言就是一种幸福,将两人的小小公寓装潢得越来越温馨,计算着手里的零钱,规划着一切,规划着未来。

是幸福的。

但这一切对沈逢西来说,也是一种屈辱,更是心疼。

那年的少年心性,年少轻狂,终究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所以沈逢西其实从来不恨孟琼离开。

他只恨自己没本事留住她。

恨自己太无能,太废物,没钱能给她安稳。

当年他怪的只是她的决绝和无情,怪她一句话都不肯给自己留下,不声不响的离开。这种情绪逐渐因为时间的变得越来越复杂,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或许是想念和自责。

不过即使现在他有了别墅,有了权力,有了花不完的钱,却怎么也找不回孟琼。

孟琼也不愿意再跟着他了。

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他接受,只是……

沈逢西声音发哑,轻哂:“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时间能倒流,如果我那天没有去打拳就好了,我就能拦住你,哪怕闹哪怕认怂,也要拦住你,或许我们就不会分开——”

“别说了。”

孟琼打断他的话,轻轻再重复一遍,“别说了。”

沈逢西低下了头,果真没再说一句。

那顿甜点后来没再吃。

两人各自回房。

悉尼的雨仍在下。

孟琼对节目有了新的想法,给团队里的员工们打电话过去,通宵和他们聊了些方案和设计,最终,再次定版。

这些有一半都归功于袁言,那天他的话对她很有启发。

说的很对。

这条路走不通,不妨换一条路试试看。

当然,也有一半源于刚才在窗外看到的那栋高楼大厦。

很神奇,明明在这片土地上再也看不到那栋公寓的模样,它明明消失了,可孟琼记忆中的它却那样清晰,也永永远远被她存在于自己的回忆当中。

……

等会议结束,已经是悉尼十二点半了。

孟琼捏了捏眉心,身心都有些疲惫,去洗了个澡。

出来后,门外有机器人给她送了助睡眠的牛奶,她从机器里拿出来时,发现下一层是一些包扎伤口用的绷带和伤药。

拿完牛奶后,机器人转到了隔壁的房间停下来。

沈逢西打开了门。

他手上的绷带已经崩开,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没抬头,闷声不响拿着绷带回了房间,关门。

孟琼也没再多停留,转身将门反锁。

不到片刻,也就过了三四分钟的时间。

孟琼正打算睡了,将牛奶杯子放到了床头柜的位置,但手一个没拿稳,玻璃杯碎了。

噼里啪啦,声音很尖锐。

在这个宁静的夜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一时间,门铃响了。

是沈逢西站在门外。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紧张,将她从上到下全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才皱着眉低声问:“怎么回事?”

深夜好像使人迟钝,孟琼看到那片玻璃碎渣都愣了三四秒的时间没回神,沈逢西却都已经来到了她的门前。

他来的太快了。

孟琼:“没什么,不小心打碎了杯子。”

“我叫人来收拾,你别碰。”

她点头:“好。”

她刚洗完澡吹完头发,发尾某些地方还有湿意,结成几个小撮。

脖颈间的细腻,白晃晃的。

简直晃得他眼疼。

沈逢西强行让自己收回视线,低头看到了自己手上的伤口,因为刚才没来得及包扎,听到动静推门赶来的动作幅度又大了些,所以手背骨节那几个口子再次崩开。

竟然有两滴血滴在了孟琼进门处的地毯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故意把血滴到她毯子上吗?

听着他小心翼翼的声音,孟琼轻叹一口气,开了门让他进来:“进来,我帮你包扎吧。”

沈逢西沉默着,跟上她的脚步,顺带将门关上。

包扎的全程,沈逢西的视线就没从她脸上挪开过。

明天就要回北城了。

沈逢西其实很怕。

怕回到北城之后,和孟琼会再次回到之前的那种状态。

连见她一面都很困难。

光是想想,整个人就好像要被深夜给笼罩掩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沈逢西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想要将自己埋进工作里平静下来,却听到了隔壁隐约的动静。

不清晰,只是隐隐约约。

沈逢西背靠在沙发上,脑袋挨着墙,眼皮耷拉着。

听着她和员工交谈的声音,听着她敲击键盘的声音,听着她温声笑,轻声说。

他眸子半敛,有些失神。

如果这一切能过得慢一些就好了。

慢一些,再慢一些。

不过孟琼的动作还算熟练,不过用了几分钟便帮他重新包扎好了:“好了。”

套房的客厅已经是黑灯状态,因为要包扎伤口,所以孟琼在让他进来之前,打开了沙发这块的落地灯按钮,暖黄的灯光在黑夜中仿佛变成无数条模糊不清的线,落在孟琼的右肩上,有些荧光。

沈逢西沉默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你再问我一遍,问我的手疼不疼。”

孟琼停了两秒。

“不问。”

“你问问。”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