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逢西一言不发,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紧紧盯着她,盯着她的眸底却带着不甘心的落寞,以及,酸涩。
他自小就是被丢弃的那一个。
在父亲和他之间抉择,母亲选择了保全父亲的颜面,来责备他不肯服软,让他去给父亲道歉,可明明挨打的是他,要道歉的却也是他;
在沈氏和他之间抉择,父亲选择为了沈氏的前途,逼迫他了整整一辈子,让他去做他不想做的事,学不想学的东西;
包括在悉尼,他也被孟琼丢下。
而现在,孟琼依旧在二选一的问题上,选择了另一个男人。
丢掉了他。
也忽视了他。
孟琼不懂他的情绪:“现在纠结这些有意义吗?”
她不想和他说这些,抽出手要走。
对方却陡然加重了力度,将她圈箍在这一小片范围内。
明知逃避不开,孟琼将视线对上他,慢慢地,淡淡地,说出刻骨铭心的二字。
“前夫。”
“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
她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述一个沈逢西最不愿听到的事实。
气压逐渐变低。
室内如同真空状态,压抑且难以呼吸。
如同被一块大石头压在了身上,压得沈逢西晕头转向,再没一点情绪。他浑身上下传来阵阵疼痛,快要将他整个人割裂分开,生拉猛拽。
沈逢西深深闭上眼,喉结滚动。
半晌,他缓缓开口。
“刚才看着你对他那么关心,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就不能看看我么?”
沈逢西声音是沙哑的,没什么情绪的僵硬笑了笑:“哪怕,是分给我一眼呢。”
语气艰涩,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
孟琼听到他的话,安静了许久,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两人陷入无尽的沉默。
直到门外的喻成声音响起,打破了他们的僵持:“琼琼呢?我要回去了,怎么不见她人。”
孟琼轻而易举挣脱了对方的手。
推开门走出去,朝喻成轻轻说:“走吧,喻成,我送你下楼。”
喻成点了下头,视线收回之时,却隐约看到了洗手间里站着另一个男人的身影,他怔了一下,听见孟琼问他怎么了。
他安静几秒。
“没什么。”
送到楼下,孟琼就回去了。
喻成是步行来的,也要步行再走到不远的地铁站,将近两千米。
那辆显眼的黑色迈巴赫恰好和他同路。
就在路面左侧。
而且,同路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背着个双肩包,双手插兜,戴着耳机听着歌有些散漫,不知在和谁发消息,手上打字的速度很快,嘴角也始终保持着些许弧度。
车内,前排赵助坐如针毡,不知道沈总为什么会突然要司机跟着喻成的方向走,眼瞧着跟的久了,对方似乎也有些察觉,脚步快了几分。
赵助犹豫着开口:“沈总,还跟吗?”
“嗯。”
后排的沈逢西不轻不淡应下,面无表情。
总裁都发话了,他哪敢不遵。
只是,总觉得沈总今天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兴许是刚才在楼上发生了些什么。
沈逢西咬着的那根烟烟灰长长一截,快要掉下来,他的注意力却不在这,眼眸微敛,深沉的眸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手机里是项目经理不停地消息催促。终于,赵助忍不住问了:“沈总,公司里还有两个紧急项目要签,咱们跟着他到底是要……干什么?”
他实在不知道,沈总能抛下两个这么重要的商务合作,来跟着这个男人做些什么。
沈逢西突然淡淡问了这样一句话。
“我跟他比,差在哪?”
赵助和司机同时一愣。
司机差点没忍住就用脚踩刹车停下来了,但他还是用着极高的职业道德把车速稳定维持好,干咽了几下口水。
沈总这是什么情况?!
赵助的惊讶不亚于他。
说实在的,沈逢西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不是偶然,他干事干脆利落,手段也狠,虽说在从前和太太的相处上,赵助并不觉得沈总做的有多到位,但说一句真心话。
沈总这人,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想投胎投来的。
年纪轻长得又帅,且有能力,除了人冷些之外,好像没什么缺点了。
再者,这些年也没什么绯闻,除了从前和许幼晚逢场作戏引许成良出来那事,没女人能进得了他的身。
倒不是说他有多清心寡欲,只是沈逢西在情爱这事上,似乎就是比较淡。
所以,他到现在也认为沈总和太太离婚的根本原因,只是因为沈总太忙于工作,导致对太太和小少爷的关心不够。
因此,在赵助眼中,沈总就是个“完美男人”。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司机突然用自己那浑厚的大嗓门发声:“沈总!您这是说什么胡话呢!我要是女的,我肯定爱上你!哪儿差了,您要是差我们这群人得上哪哭去?!”
赵助:“……”
看来,司机也是这么认为的。
后排的男人没说话,沉默了挺长一段时间的。
轻轻吐了口烟。
团状的烟雾没了形,逐渐散开。
差在哪?
差在孟琼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出现;差在孟琼被人恶意灌多了酒喝得醉醺醺时,喻成能在每一次都出现且陪伴在她身边;差在,这些年他对她所做的那些伤害的事上。
沈逢西自觉是个冷血冷性的商人,而不断追溯往事,是弱者才会做的事。
可为了孟琼,他心甘情愿做一个弱者。
做一个活在过去的失败者。
但那句话说得很对。
迟来的感情,比草都轻贱。
“走吧。”
他闭上眼,没再说一句。
汽车打转方向盘,驶入右转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