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忽视(1 / 2)

在当晚,孙姨依旧发挥稳定,四个大人一个小孩,做了八道菜。

孟琼看到厨房真是连菜根都不剩,这才明白为什么昨天才去菜市场买的菜,为什么今天就没了。

这顿饭,气氛很诡异。

唯独佑佑坐在儿童椅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乖乖巧巧拿筷子夹住一个西兰花塞进嘴里,右脸颊塞得鼓鼓囊囊。

因为知道喻成爱吃笋,上菜前,孙姨特地把笋尖炒肉摆在他面前。

但不知谁动了盘子,那菜到了沈逢西面前。

孙姨忍不住上前,将菜换了个位置,嘴里还说着:“喻成先生,您不是爱吃这个笋炒肉吗?咱家孟小姐记着,昨天我去菜市场还专门嘱咐了我要买些备着,就怕您哪天来了没得吃呢。”

喻成眼底满是笑意:“是,琼琼总这么惦记着我。”

话说得意味深长,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沈逢西面上情绪不显。

盯着那盘绿油油勾过芡的笋尖炒肉,扫了几眼。

喻成拨了两筷子米饭往嘴里塞,开始捧场:“孙姨炒的就是香,特下饭。”

孙姨听他夸,眼笑得眯起来。

“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天天来家吃,管够!”

“小心噎。”孟琼温声,将水往他面前放了放,“这是在家里,没人催的,不用吃这么快。”

喻成眉头突然皱了下,咀嚼的动作停顿。

“怎么了,是不是噎到了?”

“没。”喻成用舌头顶了顶牙,好看的浓眉轻皱,“这几天上火有点牙疼,没事儿,喝两口水就好了。”

人一忙起来,牙龈也跟着开始发炎,随随便便吃个东西都开始疼,况且牙龈发炎的时候最好不要吃硬物,容易加剧疼痛。

可这一桌子菜……没几个是软和易嚼的东西。

孟琼温声:“别吃了,我去给你煮碗面吧,很快的。”

也不知是哪个字眼戳到了他,沈逢西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纹,身形一僵,喉咙像是被抵上了什么尖锐的东西,哽得他一字都说不出来。

喻成终究是没让孟琼去煮,只说:“真的不用了,不是和你客气,已经要吃饱了,再煮吃不完真就浪费了。”

他知道,孟琼最听不得浪费这两个字。

果不其然,孟琼没再坚持去煮面,坐回了原位。

沈逢西沉默无言,看着他们两人相互关心的模样。

看了全程。

感受着手掌传来的麻意和阵痛,像是自虐般麻木地盯着,看着她轻松和喻成笑着聊天,看她眉眼舒展,看她唇齿带笑。

真是好久都没见到她这样了。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温温柔柔如清风拂过,连带着能渲染旁人的情绪。

只可惜,她不是在对他笑。

饭至结尾,沈逢西漫不经意落下眼皮,视线转移到自己面前这已经变凉了的饭,自讽般扯了扯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恰好,赵助来了电话。

他拿起手机,从餐桌离开,走到阳台接通电话。

等这通电话打完,屋里那几人也吃完饭了。

沈逢西推开阳台走出来,正好撞上了收拾完菜盘迎面走来的孙姨,即使孙姨刹了下步子,那菜汤却还是不偏不倚,溅到了他身上这件昂贵的白色衬衫之上。

饶是再不懂名牌,孙姨当了这么多年有钱人家的保洁,也耳濡目染,知道这是贵东西,慌了:“呀!沈先生,你快去洗手间擦擦,看能不能擦下来。”

要不是沈逢西身上就穿了一件衣服,孙姨要直接上手扒了。

“怎么了?是溅到衣服上了吗?”孟琼走过来,看到他衣服上那些污渍,轻轻说,“稍等一下,我去拿洗洁精看能不能擦下来。”

“一件衣服而已,不用。”

孟琼微顿了下,不知想到什么,沉默几秒,再次说:“试试看吧,万一能擦下来呢。”

沈逢西盯着她的眉眼,没再拒绝:“好。”

走到洗手间,他拿着湿巾擦了擦。

那片水渍瞬间晕开,颜色虽然浅了些,面积却大了。

半分钟后孟琼走进来,手里拿着块被打湿的毛巾,上面挤了些洗洁精,在沈逢西腰腹前那片衬衫布料上轻轻擦了几下。

果然,污渍褪去不少。

她微皱的眉头有些舒展,轻声说:“你看,是可以擦掉的。”

沈逢西“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因低头挡在眼前的那一缕长发,呼吸的频率也不自觉放慢,平静盯着她片刻,搭在腿侧的手微微蜷缩。

最终,他握住了她的手。

声音平静。

“我不爱吃笋。”

突然莫名其妙说了这样一句话,孟琼愣住,沈逢西紧盯着她双眼,嗓音发哑,又低低重复了一遍:“我不爱吃笋,你还记不记得?”

这不算高音量的声音在狭小的洗手间里盘旋,最后落在孟琼耳中。

她能感受到,那轻轻握着她手腕的手,带着些不知名的惶恐和失落。

失落什么呢?

失落她记得喻成爱吃笋,却忘了沈逢西讨厌吃笋。

就像是遇到了偏心的家长,只顾着关注另一个人,却把他忽视遗忘在角落。

沈逢西这人和其他从小娇生惯养的阔少爷不一样,吃过苦,也过过苦日子,吃东西不挑剔,就唯独不喜欢那么几种食物,觉得有怪味。

笋就是其一。

从前吃到笋,沈逢西都会眉头紧皱,将东西吐出来。

可唯有今天,他一言不发,将那些笋慢慢咀嚼,全部吞咽了下去。

孟琼看着他,一时沉默。

沈逢西读懂她的沉默,人是钝的,声音也是哑的,费力牵扯起嘴角,好半晌,问出一句话:“所以不记得了,是么?”

那温柔入水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子。

“是。”

一个字囊括,果断又干脆。

“你的眼里就只有他。”

“那我呢?”

沈逢西笑了声,“那我算什么呢,孟琼。”

其实这些天他已经很克制了,无论是看到孟琼和喻成的关系有多亲密,还是看着两人靠得有多近,他都能强压下这些情绪,佯装着无所谓,佯装着毫不在意。

只是,在这一刻,沈逢西忽地忍不住了。

就是忍不住。

说来有些可笑,他对一个男人的嫉妒只是来源于一颗笋,一碗清汤面。

明明,那是属于他的面。

明明,那是孟琼从前只会煮给他的面。

明明,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记忆也被另一个男人占据,剥夺。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