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我这一喝多就容易认错人,以为许小姐是我自家妹子,就多聊了两句,还跟孟导演起了点冲突。”
他厚着脸皮,朝着孟琼笑得恭维:“孟导演,您可千万别跟我计较啊,你知道的,我这人酒品不行!一喝多就喜欢撒泼打滚。”
孟琼掩饰自己疲软的声线,客气道:“杜总您见外,小事一桩,不值得放在心上。”
她就那么狼狈着,却依旧能平平稳稳地说出这句话。
沈逢西凝视着她,一言不发。
“沈总……我怕。”许幼晚打断他的思绪,扯着他的衣角,哭红了眼小声道,“我想回家,不想在这里……”
沈逢西眼神很冷很淡,再不看她一眼,带着许幼晚径直从她身边离开,急着哄人,他没工夫再计较这件事,只留孟琼在这里善后。
他就是这样,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不管不顾。
爱谁,就倾其所有给她,根本不管其他人的感受,也不管被扔在这里的孟琼将会面临怎样的目光。
从调取监控录像找人,再到托人通知沈逢西过来,孟琼在来救许幼晚之前,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想好这件事该如何处理才能把闹大的概率降到最低,甚至应该怎样妥善保全杜总的颜面她都想到了。
只是,她忘了自己。
她所有人都考虑到了,却唯独忘了考虑自己。
没考虑到自己现如今一身狼狈该怎么办。
匆匆赶过来的赵助看见她愣住,慌忙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却被孟琼一手拦住,朝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很轻很轻的一句话。
赵助明白,她是怕沈总看到会降罪到自己身上。
沉默一会儿,他道:“太太,您多保重。”
孟琼轻声应下,独自将杜总送到了酒店门外,替他叫了车:“员工不懂事,惊扰到您,我再次郑重地代表台里向您表示抱歉。”
杜总看她的眼神里多了点怜悯:“哪里的话,孟导演。”
他也是佩服孟琼,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承受力。
能忍受丈夫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护着别的女人。
“今天我也喝多了犯浑,什么时候有时间啊,咱们吃个饭,我给你当面赔罪。”杜总拍拍她的手。
被孟琼不着痕迹躲开:“您放心,有时间一定。”
寒冬腊月,她只披了件大半湿着的披肩在外面送杜总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依旧平静,只是女人身形本就单薄,远远看去,倒更显得凄凉。
告别了杜总,这时。
沈氏专车从她面前开过去,也就是那一瞬,她恰好缓缓抬起头——
专车里坐着许幼晚和沈逢西,女人盈盈带泪,向他哭诉着今晚发生的事。
男人则低下头不知在哄她些什么,神色温柔。
两人视线相交了一瞬,就一瞬。
他漆黑的眸中毫无任何情绪可言,在看向她的这一秒,漠然得不像话。
车子如离弦箭闪过,在她面前扬尘而去。
而她依旧被留在原地,原本精致的盘发也凌乱散下来几绺,随着凛冽的寒风扬起,遮挡住她的视线。
那一刻,孟琼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一句很老套的诗来。
“一代新人换旧人,遥看旧人离愁恨。”
用在她身上正合适。
酒店内的人群熙攘,灯红酒绿,唯她一人站在门外,拢着身上单薄的披肩,半垂着眼,纤细的手冻得泛红,形成极大的反差。
恍惚想起来很多年前在悉尼那会儿,她年轻气盛的也不怕冷,总是喜欢穿个吊带跑出去玩,本来就有料,布料一少都能一眼看到底了。
沈逢西给她外套也不要,他索性直接吹着口哨在旁边逗她,大街上人都往这边看,她又气又羞,捂着胸口喊他:“沈逢西,你别闹了。”
沈逢西就笑:“穿还是不穿?”
最终,她还是妥协,被他裹成了个粽子带回家。
沈逢西揽着她的腰,低声问:“还敢不敢穿这么少了?”
孟琼嘴硬:“敢。”
“不怕你露,是怕你冷,冻坏了我心疼,你个傻姑娘怎么就不明白?”他轻叹口气,低头去亲她的鼻尖,尾音带着些无可奈何,轻飘飘落入孟琼的耳中,又被一阵凛凛的冷风给吹散开。
好冷。
她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刺得人眼疼,或许是太冷了,冷得孟琼鼻头都有些酸,她费力吸气,自顾低头笑了笑。
也不知是在笑什么。
接到电话的喻成从台里赶过来,看见她这副样子直接蒙住,二话不说解开身上的羽绒服替她披了上去。
两人走了几步路,快要进酒店时,喻成突然停下来。
“琼琼。”
“嗯?”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没头没尾地扔出一句话:“什么沈逢西沈逢北的,咱们不要了行不行?”
孟琼笑问:“你是神算子吗,怎么知道和他有关?”
“除了他,没人能让你这么难受。”喻成笃定。
孟琼一顿,依旧是笑。
“很明显吗?”
喻成盯着她,毫不掩饰眼底的心疼,声音哽着,“嗯”了一声。
这样啊。
孟琼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是又低下头,将大半张脸都埋在厚实的羽绒服里,毛茸茸的领子挠得她有些痒,但也没抬头,就这么埋了很长一段时间。
“走吧。”
她把声音压得很轻,轻得喻成差点没听见她说的话,带着很淡的叹气呢喃声,像是说给自己听,“会好的。”
都会好的。
离开沈逢西,就什么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