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周流动的灵气如汪洋大海汇聚于此,仅仅是站在尚情身侧,就有一股难言的窒息,那是和魔域领主相差无几的威压。
可强大的表面之下,卿良恍若听到无数的经脉爆裂声,远远超过了修复生长的速度。
有液体顺着脖颈流下。
他试探着摸去,黏腻如此,与他闻到的腥甜一样让人心惊。
“快停下,尚情!”
卿良试图推开尚情,却纹丝不动。
尚情的血还在淌下,洇入领口,蜿蜒在皦玉色长衣内的躯体上,留下一阵阵热烫到酥麻的感觉。
“尚情!”卿良不死心地继续推搡,“听师兄话,住手!”
换来的是越来越紧的拥抱。
本就淹溺于灵力大海中,眼下更是肋骨被挤压、心跳被扼住。
或许该恐惧的,但尚情不经意间发出的轻微呜咽,在卿良耳侧炸响。
卿良放弃了挣扎,他主动抱住尚情,脸颊相贴时,留下血色的印记。
魔气化作的利箭化作齑粉,尚情的动作放轻了许多。
“不要紧的,师兄还活着。”两人保持相拥的姿势,卿良移动半分,与尚情额头相抵。
如此近的距离,尚情七窍中流出的血刺目至极。
同样的,他也看到,尚情眼瞳中倒映的自己狼狈至极。
——原来,自己早在魔域领主逼人的威压中渗出这么多的血。
他不敢用衣袖为尚情擦去血迹,他的衣袖上早沾满自己被威压千刀万剐后的血。他只是抱着尚情:“不要紧的,冷静一点。”
未聚焦的眼突然有了半分神采。
“师……兄?”
“是我。”卿良回应着尚情。
他确实不是个会照顾人的师兄,翻来覆去也翻不出更多安慰人的词句。
尚情双目充血,红得吓人,蓦然又淌出两道红线,卿良手忙脚乱又要去擦,却是泪水冲刷走血污。
“师兄。”尚情喃喃自语,忽然用力埋入尚情颈处,嚎啕大哭,“师兄,师兄……”
四周的灵气停止狂暴,尚情暴涨的灵力也缓缓消退。
暴走的灾难停止在最初,而重新填满柳阳城的魔修威压,告示着一切还未完结。
怎么办?卿良自己也不懂。
这是他对付不了的人,更枉论保护其他人。
灵晔剑脱离他的掌控,悬于空中与魔域领主对峙,青色与金色的光交替闪灼,在突然间的阴云密布下,微不足道。
卿良想,该告诉门主啊。
但他又一次被威压压制到动弹不得。
自己真是个蠢货,应该早点想起来通知门主的。
他的下巴搁在尚情头顶:“对不起,连累你了。”
他说得那样轻,魔域领主依旧听到了:“你俩互相连累罢了。我原想看看是哪几个仙门弟子有出息了,竟然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结果太让人失望了。”灵姑在他身侧发出鹰啸,他说道,“行了,你俩的能耐我也看够了,灵姑,去,解决他们。”
卿良轻轻拍尚情的背,绝境中最后的青雷灼灼发光。
登仙印收拢青雷,在片刻的黯淡无光后,爆出比任何时刻都要耀眼的光泽。
欺骗天道的事,他不是没做过。
以假乱真的渡劫飞升,有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
找准时机把尚情送出去,这次惩戒骗徒的劫雷他一人承受便可。
……不,还有魔域领主。
纵然不能让魔域领主灰飞烟灭,想必也能暂时阻拦他的动作。
胡思乱想间,后脑勺猛地被按住,一个晃神,动作交换。
卿良被按在尚情怀中。
“区区魔域领主,当不得仙师如此招待。”
43?昏迷
温热的体温霎时寒凉,魔尊尚情掌控了身躯。
出于上一世的阴影,卿良暗道自己大意,应该带着尚情和魔尊尚情一起被劫雷劈成灰才对。
出于这一世的感情……
刚才怎么就心软了呢?
五脏六腑被各种不曾有过的情绪碾过,卿良揪紧了离自己最近的东西。
头顶一声轻笑:“仙师难得依赖本尊,本尊自当好好表现。”
卿良赶紧撒手。揪什么不好揪尚情的弟子服,身为大师兄,不可有如此不中用的情态。
他闷头装死,不敢乱动,就怕牵扯到尚情受伤的经脉,低声问:“尚情呢?”
“没死,放心。”
无用之话。尚情要死了,魔尊尚情也不能在这里耀武扬威。
魔尊尚情看了灵姑一眼,灵姑仿佛被定在原地,四肢僵硬,喉咙口发出恐惧的低吠。
“好歹派个上得了台面的手下。”
魔尊尚情微微抬了抬下巴,灵姑直直坠落,在柳阳城中央砸出一个巨大的洞坑。
尘土飞扬,半空中迷蒙一片。
魔域领主表情模糊了一半:“我知道你。你走上仙途,我还担心身体与魔气不相容,如今看来,天嗣之体,果然不同凡响。”
卿良立时警铃大作,拧身要去保护尚情,却被魔尊尚情紧紧锁在怀里。
他本就被魔域领主的威压所伤,眼下虽有魔尊尚情替他隔开,实力仍发挥不出全部,轻易就被魔尊尚情完全制住。
“轻点,伤口疼。”魔尊尚情轻言细语,“不体谅我,也得体谅体谅你师弟不是?”
卿良不再动作,但他总有一口气咽不下去:“先放开我,对面是魔域领主,莫要分心。”
“仙师担心我?”
卿良答非所问:“尚情天嗣之体暴露,我得禀报门主。”
“宋衍来了,我也得被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