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归来(2 / 2)

而害她出丑的罪魁祸首——我,竟然还笑得出来。想必许心心已经恨上我了,笑死,根本不怕。

吃到一半我订的豪华十八层镶金大蛋糕来了,把大家壕了一跳。邵言也看傻眼了,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一环节。我当即站起来,对邵言举杯:“言哥!昨天的事是我不对,突然发疯打人是因为我中暑神志不清,今日您老大寿,许某在这里赔个不是了!您大人有大量!先干为敬!”我把杯中的凉白开一饮而尽,发出“嗬嗬嗬”的笑声。

我都这么有诚意了,再矫情就显得他太矫情咯,于是邵言也倒了杯饮料:“没关系,你应该向被你打了的人道歉,而不是我。”

我连忙说对对对,又倒了杯凉白开,朝那天挨了巴子的人敬。

虽然他们还咽不下一个巴子的气,但也不好拂了邵言的面子,倒了饮料便干了。

下一秒一圈人像喷泉成精一样将饮料喷出来:“啥玩意儿啊!这么咸!”

我故作惊讶:“怎么回事?!服务员!!!”

那唾沫星子都喷桌上了,一桌菜肴无一幸免,还有人身上也挂了彩,除了我。

服务员来之后,我上去就是一顿输出:“怎么回事!这饮料怎么还掺盐?!你们这种高级餐厅还会犯低级错误?”

服务员正面硬钢:“不好意思小姐,我们的饮品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我:“这还没问题?你要不要尝尝?难道会有人无聊到往这里面倒盐吗!”我露出心疼的表情,“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言哥生日!我精心筹备的餐宴就这样毁了!”

服务员面不改色:“对不起小姐,但我们的饮品本身不会有任何问题,况且我见各位并没多狼狈。”

我怒了:“这还不狼狈?”一把将离得最近的邵言从座上扯起来,一边说一边倒了一杯饮料全泼在他身上,“要这样才算狼狈吗!”

大家眼珠子都瞪大了,邵言更是一整个暴跳如雷:“许思思!”

我反应过来,连忙扯住桌布给他擦:“天哪言哥真是报一丝,一时激动……”

随着我的大动作,桌布带着一桌菜肴运动起来,边上的哗啦一下摔在地上,引起连声尖叫,包间内瞬间一片狼藉。

班花跳出来吼道:“许思思!你干什么?故意的吧!”

众人开始躁动,好好的一场宴会成了闹剧。我连连抱歉:“报一丝真是报一丝啊!”转头扯住服务员,“都怪你!气死我了,带我去见你们经理,今天这事儿非得讨个说法!”

说完我拉着服务员走出去,把门狠狠一摔,扬长而去。

到了大堂,经理上来就问我咋回事,我说问题不大,菜没了,再上一桌吧。经理连连点头,又小心翼翼地瞄我,狗腿道:“许小姐,重上的费用……”我微微一笑,“你不是认识我姐姐吗?她还在里面呢,到时她会把尾款付清的。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经理:“哦——明白,您慢走!”我潇洒的甩甩头发,大摇大摆走出餐厅。

三、

我无心关心后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抱着我净赚的五个W乐呵。折腾这么久我都饿了,想吃大排档。可身上这西装着实不自在。我决定先去买身轻松的衣服。你问我为什么不回家换?太远,我见对面就有家店!

我宛如脱缰野马冲过去,没注意到旁边巷子里窜出来的自行车,在一声惊慌的“喂!”中,人车相撞,我被创倒了,摔了个屁股墩。

对方也没好到哪去,人和车都翻了。

我捂着脑壳狂怒:“谁啊?不长眼睛吗?”

“跑那么快,你不要命了?”

几乎同时开口,谁也不让谁。

该庆幸此时街上没多少人,不然我俩得上短视频。

我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那么不长眼,抬头看见张有点熟但不确定的脸,脱口而出喊了声:“简林?”

此时对方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简思思?”

谁懂!对面正是我养父母的亲儿子简林,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oh,现在该叫你‘许思思’了。”他从地上爬起来,从上到下仔细打量我一番,动动嘴角:“你这身衣服真丑。”

我也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瞥他,丑?不长眼啊!真不长眼!高定的西装!从我爸衣柜底下翻出来的!我刚想反驳他,发现他像个巨人,我得仰头。

他低头嘲笑:“五年不见,你缩水了?”

我没好气道:“是你太高了,蠢货。”说着我盯向他的鞋,问,“垫了几厘米?”

简林翻了个白眼:“平的,平的!”我掏掏耳朵,漫不经心地哦了声。

我俩寒暄几句,我问:“爸妈最近还好吧?”

“还行,老样子呗。还记着呢?以为你早忘了,这么些年也不联系……”他说着有些调侃的意味。

我惭愧,当年许家找上我,说我是他们失踪多年的女儿,要我认祖归宗。我以为是唬我呢,养父母视我如己出,家庭一直很和谐。去拿鉴定报告那天,简林还大哭了一场。我们约定好不分开,可最后我还是走了,我亲父母给了他们一大笔钱感谢养育之恩,我走那天简林没来送,大概是觉得我不守信用,背信弃义吧。后来我回到许家,跟着搬去了H市,我们渐渐断了联系。我忙着适应各种新环境新生活,彻底忘了这回事。再加上最后我一心扑在邵言身上,成了个脑残,更别说了。

我记得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到简林,是在养母的葬礼上。我们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我那会被许心心和邵言CPU成了自闭儿,哪还会主动和他搭话。

“刚从婚礼现场出来?”简林问。

“刚从葬礼现场回来。”我把自行车扶起来,自豪道。

简林检查了下车,确认完好才说:“哦,看你跑那么急,还以为是逃婚呢。”

“逃婚不至于,抢亲更合适点。”

简林无言以对,我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对啊!怎么把正事儿忘了!要吃饭啊!

“怎么,许家不给你饭吃吗?离开我们连饭都吃不饱了?”这小子嘴真欠。

我立刻把我几个W的余额给他看:“姐刚赚了一笔,请你吃大排档!”

“西装配大排档?”

我咳了两声,窜进隔壁服装店:“姐买身衣服。”

我迅速挑了件T恤换上冲出门指向远方:“走!大排档!”你许姐来了!

最后我们吃上了烧烤。别问,问就是想看夜景了。

我啃着刚端上来的烤羊肉串,烫的直呼气。

似乎是惊于我的饭量和豪放,简林默默把烤串放进我面前的盘里。

半晌,他问我道:“许思思,当有钱人家的小姐怎么样?”

我摆摆手:“我爸妈很爱我。”

“我庆幸前些年是在简家长大的,不然大概率会被惯成公主病。”我想了想,补充道,“像我那个姐姐一样。”

他惊讶:“你还有姐姐?他们不是说你是唯一的孩子吗?”“领的。”我又啃了块烤土豆,“那姐们老能作了,一天到晚跟宫斗似的。”我看向他,只见他低着头,看起来有点不高兴,我连说:“别担心。我没把她当姐妹。在我许思思心里,你才是我唯一的弟弟。”

一听我这话他又来劲儿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稀罕当你弟弟。”

我受到了重创:“你……太不孝了!长姐如母,你小时候我还给你喂过饭!”

“差点把我噎死。”

“嗐,这不是没经验吗,我当时也才五岁!”

“那我们久别重逢,你就请我吃大排挡?这格局和你那几个W的余额严重不符!”

我不服了:“大排档怎么了!不好吃吗?我就爱大排档!况且,咱俩之间的情分还要用金钱来衡量?”

“怎么不用?”他反问我。

我乍一听,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我正想着如何反击,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邵言哥哥爱心”吓得我差点把手机甩在烤架上,这备注,我原来这么恶心的吗?赶紧吃口肉压压惊,点击接通。

周围吵得我听不清,干脆点了免提,邵言那声儿就像老娘欠了他几百万一样,兴师问罪来了。

“许思思!你跑哪去了?你把我们一群人耍的团团转,很好玩是吗?你有本事搞事,没本事担吗?”

我忘了还有这一挂!听他这么说着着实很不爽,我决定恶心死他,夹着嗓子道:“啊?哥哥在说什么?思思不知道哦。”

此话一出,对面的简林喝进去的果汁差点吐出来,他用看若至的眼神看我,我朝他做了个鬼脸,毫无羞耻之心。

邵言显然被恶心到了:“你好好说话。为什么突然走掉?为什么要让大家难堪?回答我。”

“哥哥可误会思思了,是你们把菜弄脏了,我找经理理论,让他再上一桌,有问题吗?我见大家对思思有偏见,为了不碍大家的眼,主动退场,如果这都要怪思思的话……”我说着说着都带了哭腔,还好邵言不在这,不然该看见我一边夹子一边像恶鬼进食一样吃串的场景了。

对面的简林更是被雷得呆在原地,保持着一个拿杯子的动作。

邵言说不出话了,半晌,咬牙切齿道:“许思思,你是不是有病?”

“哎你怎么知道,这都被你发现了!”我开始发病,阴暗地说,“你发现了我的秘密,以为自己还活得了吗?我要杀了你——!”我故意拉长尾音,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邵言把电话挂了,我不屑地切了一声,“真没劲。”

然后迅速改了这个恶心备注,把号码拉黑。

我都忘记还有个看戏的简林了,他正抱臂靠在椅背上看着我,我瞪他一眼:“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掉。”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一面。”“那是,姐有千张面孔,你想不到的多了去了。”

说起这个,我好奇问道:“哎,刚刚你怎么认出是我的?女大十八变,我寻思着我俩分开时我才十二岁,变化老大了!”

简林也问我:“那你又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摇头:“我也不确定,当时觉得有点眼熟,就脱口而出叫了一句。”没想到还真应了。

他笑了笑:“我也是。”

我怀疑他抄我答案,证据确凿。

“开始我还怀疑呢,原来真是你。看你穿的那么别致,还担心你也变得和那些眼高于顶的人一样,一身市侩味。结果你说请我吃大排档,我才放心,和以前一样抠。”

简林欣慰地说。

本来我挺感动的,如果没听到最后一句的话。

谈笑间,我发觉他变了很多,以前还是个比我低一个头小胖子,只会躲在我后面哭。现在是又高又瘦,一身少年气,果然胖子都是潜力股。

“话说你怎么来H市了?搬家了?”

他摇头:“爸妈还在A市,我过来报道。”

“报道?现在才八月!初中生那么卷?”我震惊。

简林对我很无语:“我高中了大姐!我们竞赛班,暑假集训。”

我大为震惊:“什么?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废话,我一直很聪明,你六年级的作业还是我给你写的。”

我打开脑子一想,好像还真是。以前我就爱逼四年级的简林给我写作业,心情好了就给他糖吃,不好就没有。关键这小子作业写得很工整,每次都被表扬。到后面我都不好意思了,才自己写。

真是长大了,以前还想初中也让他给写呢,可惜没过多久我们就分开了。

天色渐暗,简林看看时间说:“我得走了。”

我放下手中的冰淇淋,“我加你个好友呗,以后有啥事儿要帮忙可以找我。”

“行啊。”

加完好友,他骑上自行车走,我励志要把烧烤炫完,回家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吃饱可不行。结束战局已经入夜了,我满足地摸摸肚子,“老板,结账。”

老板过来收桌子,看我一眼,说:“刚才和你一桌那小伙子已经结过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不是说好我请客?这小子?不会让我下次连本带利还吧?失策了!

回到家,许心心已经坐在客厅里等我了。我把鞋一脱,像只老鼠一样窜到沙发上,伸了个大懒腰:“啊——真舒服!哎,姐姐你还没休息呢?”

许心心嫌弃地瞥了我一眼,开口道:“我在等你呢。”

“啊?等我?”我装傻,“我吃过饭了。”

许心心扶额:“我没问你吃没吃饭,思思,你去哪了?突然从宴会上消失,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想起几分钟前看到班花的朋友圈,一张集体大合照,一个个呲个大牙老开心了,还会注意少了个我?

“我是去找经理讨公道了,姐姐,不然我们的大餐就没了!”

“所以是你让人重上一桌的?”她抓住关键词。

我大方承认。

许心心拳头都握紧了,“你知不知道重上要给钱?”

我故作惊讶:“什么?我们不是付过钱了吗?”坑的就是你!

只见许心心叹一口气,给我灌了一堆鸡汤,翻译下来大抵是:花光了她这个月的零花钱,要我给点钱。

也对,这个月才刚开始,许心心的钱包就被榨干了,她一个月买五个包的KPI达不成,月末的小姐茶话会不能装杯了。

我扯嘴一笑,无辜的看着她:“可这不是姐姐非要请客给言哥过生日吗?我什么也没吃,为什么要我给钱?”

“不是要你给钱,是……先借,下个月我就还你。”

许心心退而求其次,又说,“况且要不是你,也不会多付后面的……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尼玛,又想道德绑架我?想不到吧,老娘现在没有道德啦!

“我不干!姐姐乱花钱还怪我!”我发个疯吓吓她,从沙发上窜下去满屋乱跑,像个猴一样。许心心看傻了,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大。连忙解释:“我没不还啊,借而已!”

我爬上柜子问她:“我有参与你们的宴会大餐吗?”

她木讷地摇摇头:“没……”

话音刚落,我大叫起来:“那不就对了!我就不给就不给!”然后又满屋乱跑,许心心抓都抓不住。

“许思思,你脑子不会坏了吧?”她自言自语,我越跑越兴奋,不小心刮倒了茶几上的花瓶,“砰!”的一声,一地碎片。

许心心傻眼了,那是古董!

这时,爸妈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看见一屋狼藉,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还在上蹿下跳,一个滑铲滑到爸妈面前。

许心心赶紧跑过来着急道:“爸爸!妈妈!思思疯了!”

说着指了指花瓶尸体,“你们看——”

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我爸瞳孔地震,快步走上前,蹲在地上看着碎片哀嚎:“我的三千万!谁?!谁干的!我要扒了他的皮!”

许心心看我一眼,劝道:“爸爸,您别生气,思思不是故意的……呀,我怎么说出来了,思思肯定不是故意的!您别怪她!”

我真想翻她白眼,您真会说。

在我爸怒火中烧时,我站出来,眼泪汪汪:“是我干的。我发疯反抗姐姐,摔坏东西。爸爸,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爸的火气一下子全没了,转怒为笑,一脸慈爱:“敢于承认错误,很好!没关系啊思思,区区一个花瓶,没伤着你吧?哎,爸爸也有责任,不该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我妈捕捉到关键词:“反抗姐姐?”她犀利的眼神落到许心心身上,“心心,是怎么回事?”

许心心脸色一变,没想到我爸对我的溺爱程度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还把火引到了她身上,无奈她只好把前因后果交代一遍。

“就是这样,我只是想找思思借点钱,况且给同学过生日本来是思思的意思……”

她说的很对,好像又不太对。

我妈一听,松了口气,就这?还以为多大事儿呢。

我爸一听,不乐意了,板着个脸:“又是那个叫‘少爷’的小子?他有什么值得我女儿付出这么多?好像上次思思在学校打架也是因为他吧?”

“是‘邵言’”我纠正道。

许心心有些许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我妈又开口了:“就这么点事儿,心心,你是姐姐,让让妹妹怎么了?”

许心心眼神黯淡,低下了头,握紧拳头,好半晌才重新抬起头来,苦笑道:“是我不懂事了,对不起。”

她转身回房,事情告一段落。如果没经历上辈子的事,我可能会同情现在的许心心。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纱窗照进屋内,周围的一切以及脑内那些清晰的记忆无一不在提醒我——这是我作弊得来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