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用广袖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这个举动宋集薪没有看到,因为他已经转身。
稚圭跟在宋集薪身后,心里却是将陈长寿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遍。
当然,也是陈平安的祖宗十八代。
——————————————-
宋集薪来到私塾,门口遇到了齐先生,正站在门口,望着锁龙井的方向。
宋集薪也是微微一惊,他很少见到齐先生出现在私塾门口,这是唯一一次,还是望向锁龙井的方向。
稚圭看了一眼齐静春,这个身穿儒衫的读书人,总是给人一种清风和煦之感,但是她可不敢小觑这个读书人,因为他就是坐镇这一方天地的儒家圣人。
“见过齐先生。”
“……嗯……”
宋集薪恭恭敬敬走进私塾。
齐静春没有理睬,还是站在门口。
稚圭就站在门口,站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她还要去买东西,等到宋集薪下课,要给他做好吃的。
今日宋集薪想吃红烧鲫鱼。
只是稚圭刚刚走出几步,突然耳边炸响,“孽畜,你知道吗?刚才你差一点就破坏了小镇的规矩。”
稚圭转身,眼神空洞,但带着些不甘,质问道:“明明是他陈长寿先动了怒,为何要怪我?”
“呵呵,难道你们人类,就喜欢这么不讲理?”
“我也不是泥捏的……”
齐静春冷笑道:“在老夫看来,你还不如泥捏的。”
稚圭轻笑道:“我稚圭,也不怕你们。”
齐静春声音醇厚,淡然道:“稚圭,你不死报恩也就罢了,可还要杀了救你之人,就算是畜生,也不被容许吧?”
“也是,我忘了,你本就是畜生。”
“我齐静春素来不区分人和畜生,但你的行为,让我也刮目。”
稚圭咬牙切齿道:“齐静春……哦,不,齐先生,我只做我自已认为对的事,是我求着他陈平安救我的?”
齐静春淡然道:“强词夺理。”
下一刻。
稚圭整个人跪在地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流下。
她的表情都有些狰狞。
面对齐静春的强大威压,这位倔强的黑衣婢女,没有丝毫的妥协。
她银牙紧咬,一個字一個字道:“圣人欺负人。”
齐静春轻笑道:“你是人吗?”
稚圭无言以对。
下一刻。
稚圭放弃了抵抗。
与此同时。
齐静春收回了身上的气势,稚圭顿时如临大赦,整个人抖了抖,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她紧握拳头,哂笑道:“齐先生,我打是打不过你的,说道理,也说不过你……”
齐静春淡然开口道:“滚吧。”
“你好自为之,既然已经毫无瓜葛,就不要再去招惹,否则,大祸临头,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敢对陈平安露出杀意,我齐静春,不介意就在小洞天内镇杀你。别以为圣人无法上杀死你,那都是屁话,我齐静春,有无数种让你魂飞魄散的手段。”
稚圭汗毛倒竖,浑身都在颤抖,她知道齐静春此言不假,作为坐镇这一方天地的圣人,自然有手段可以镇杀她。
而且让她真正忌惮的,不是小镇的规则。
反而是齐静春这个人。
外界有传言,齐静春是如家圣人不假,撑死十二境,或者十三境,但稚圭几次与齐静春置气,都让她感到了绝望,她觉得齐静春太可怕。
悻悻然离开的稚圭,嘴里还在嘀咕着。
似乎在咒骂齐静春……
——————————————-
回到泥瓶巷的陈长寿,老远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那是从矮墙里面飘出的菜香味。
红烧肉。
这是陈长寿的第一反应。
他加快了回家的步伐,走到院门口,院门虚掩,显然没有锁门,是陈平安给他留了门。
推开虚掩的院门。
香味更浓。
陈长寿喊道:“我回不来了。”
从厨房里面传出一声,“大哥,马上就好,你稍等一下。”
那是陈平安的声音。
陈长寿走到庖厨门口,看到一个消瘦的身影,正在忙前忙后。
“哥……”
“我来。”
陈长寿走进庖厨,先端走了两个菜。
再次折返,红烧肉正好,两人回到屋里。
陈长寿笑着道:“从明儿开始,你就好好跟着齐先生读书。”
陈平安点点头:“大哥,我一定好好读书。”
陈长寿一面吃,一面说道:“平安,你只管读书,不要担心钱,也不要担心其它,有哥在。”
陈平安眼眶有些红,或许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
或者来自家人的关心。
眼泪突然不争气的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