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历

一三四七年

六月一日

见林王朝

帝都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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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润的暖意，那是从未有过的美妙体验，让他沉醉其中，以至于忘了很多东西。很多东西……自已究竟忘了什么？

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比如说。

——我是谁？

宛若一道闪电在脑海中划过，唤醒了尘封的物品。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思考，四周的暖意就变得危机四伏了起来，被温水煮着的青蛙发现了真相，于是便展开自救。

他顺着相对柔软的墙壁向前蠕动，在狭小的空间内寻找渺小的生机。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求生意识驱使着他行动。

终于感受到了一束刺眼的光芒，他依靠自已爬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庆幸，他突然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宛如蚊虫叮咬的刺痛传遍全身，稍微思考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种感觉叫做寒冷。就像是呱呱坠地的婴孩首次品尝到寒冷，恐惧中带着些许兴奋。

只不过当事人还没有品尝这种复杂的情感……

突如其来地，在分析所见和所想的双重压力下，他的大脑宕机了，陷入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之中，就像是被放进榨汁机里疯狂搅拌。而与此同时，那人张大嘴巴，剧烈的窒息感不断撕扯着呼吸道。

心脏、肺部、鼻腔……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需要氧气。

我需要氧气！

——快给我氧气！

喉咙微动，肌肉被意识一点点接管，在‘啪’的一声后顺利让冰冷的空气进入呼吸系统。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庆幸引动了最原始的情感表达，眼眶湿润，泪腺被洪水冲开。在残存的痛楚刺激下，身体绕过寄存于体内的人类意识，反射般地开始哭泣。

脑海依旧混沌，连自我都混沌了的他，接着睁开眼睛，感受到一片朦胧的世界，看到的东西都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纱。

是世界出了问题吗……不对，出问题的是他的眼睛，自已就像是摘掉眼镜之后的重度近视患者，彩光交融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楚。

脑海里的滔天巨浪才平复些许，占据视野的彩光中就有一块扭曲起来，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分离、融合，然后被古铜色全部占据。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有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蔓延至下颚，剩下的一只独眼熠熠生辉，充满了骄傲和慈爱。

胡子拉碴的脸对着他一阵亲吻，坚硬的胡茬刺得生疼。

为了守护住自已的清白，他努力的拳打脚踢，直到筋疲力竭。但在中年人看来，这是他在对自已撒娇，于是更加亲热了。

厚厚的嘴唇压了下来，与绝望也一同压向他的心底。

在数秒钟后，一滴不甘的泪水从眼角流下，他感到委屈，哭得撕心裂肺。

明明都哭得那么辛苦了，但周围还是响起连绵不绝的欢笑声，甚至还有几句听不懂的叫喊声，极尽谄媚。隐约中，他听到了另一道哭声，心中感到一丝慰藉，丢人这件事还是要有人共同分担才不会尴尬。

但他为什么要感到丢人？毫无理由的随地哭闹是人类幼崽在这个阶段的特权，无论是惹了多大的麻烦，只要张开嘴巴，哇哇叫唤两声，再添加几滴廉价的泪水——奇妙的咒语就能召唤出两个狂战士来为他们主持‘公道’。这个时候，就算是街边趴着睡觉的狗都会被莫名其妙的骂上两句。

在经过了三百六十五个日出日落，混沌的意识依旧混沌，但眼睛已经能够看清楚周围的物体。这一天似乎是个重要的节日，穿着制式服装的男男女女都忙碌了起来，他们抱着东西进进出出，神色很复杂，尤其是看向两个婴儿的时候，期盼中掺杂着忧虑。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灯笼挂起，油灯的光充斥整个房间，闲得无聊的众人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欢声笑语冲淡了原先的紧张气氛。

这是一场抓阄，似乎是大门大户用来图个好彩头的方法。面前是琳琅满目的物件，在灯光的映射下，珠宝和黄金显得异常刺眼，而且在特殊的布置中，几枚精巧的小印章摆放在两个婴儿的正前方，唾手可得。

在这种精心设计下，那人在小印章前犹豫不决，但一股酒香味飘入鼻腔，便一把推开挡路的印章，无视被文人墨客视为瑰宝的字画，眼前只有最远处的酒坛，就连由玩具组成的最后一道防线都拦不住他。

在死寂中，他抱着小酒坛，旁若无人地喝了起来。酒坛见底，脑子昏昏沉沉的，但是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也许是喝醉了，那人一个踉跄，摸到了一个熟悉的硬物。遵循着本能，将手向下移了一小段距离，握住尾端。

钥匙找到了，尘封的记忆被开启。

李百泉……我的名字叫李百泉！

意识重回身体，他终于想起自已的名字，以此为线，前世的记忆充斥着大脑，过往的一切都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年仅八岁的李百泉，误入蜀山禁地，在用凶剑‘破军’劈出那一剑后，便看到了剑道的尽头。理所应当的，他握剑的刹那，便看到了施加在身上的诸多限制，真是恶意满满。

如果用一个词语来概括，那就是——‘邪道’。

内力被锁死在了一个范围，就算是在机缘巧合下，打开了一个个关节，让内力可以顺利晋升，也不过能到达凡间武夫的极限，而且这是一条断头路。

修炼的方式也是最被正道看不起的一种。吃，这具身体想要突破限制就要不停地吞吃东西，弥补自身灵魂的缺陷。根据这个路子推断，最后应该是要吃掉法则权柄才能获得长生，但世界的权柄只有那么多，不可能人人都能获得机会，这条路会越走越窄。

这难道是某个神灵的恶作剧吗？

可有解法？

有，很凶险，但值得去尝试。毕竟见过美好风景后，谁又愿意在泥塘里打滚呢？

于是李百泉拖着剑，踉踉跄跄地走到另一个婴儿面前。那个婴儿用疑惑地目光看着他，递过来一枚印章。

他一把拽住婴儿的手臂，把剑塞到他的手上。强大的神魂在榨取着全身上下的内力，汇聚在丹田，最后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