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那些人们,在这个时代,往往被称作为草民。
而什么又是草民?
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
一个草字,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过是一些割了一茬又会长起一茬的草芥而已。
能做出决定的,至少也是够得上三公九卿这个层次的实权大佬,是大汉真正的权力巅峰。
这些人,早就和袁家家主袁隗,私下商议好各种利益交换,权力划分,也都定下了在接下来的大汉朝堂之上,各自所要扮演的角色。
袁家根深蒂固,自然不会仓促行事。
对于此事,袁家早已筹谋数年,甚至在灵帝未曾驾崩之前,便已经开始准备,该知道的人,早就收到了消息,该有的分歧争端,早就以人们看不见的方式抹平,该做的利益交换,权力划分,也早就定下。
这些人,自然不会出现在这个场合,以免落人口实。
而出现在这个场合的人,也只是临时通知一声,既然都是临时通知了,他们的想法还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
……
袁家家大业大,前堂饮宴甚欢,纵情歌舞,但这饮宴之风,却吹不到后院来。
袁家后院的一间密室里,分外安静,房中不过八九个人,连随侍的家仆都没有,外面却戒备森严,明岗暗哨数不胜数。
密室之内,正是未曾在宴席上现身的袁家核心成员,对目前的情况进行分析,以及对各种出现的变故商讨应对之策。
太傅袁隗坐在首位,其下袁绍袁术各携几人分立两侧。
袁术、袁绍二人刚汇报完京中诸事,朝中大臣、清流党人十之八九如今已在堂前饮宴,而能来袁家赴宴,就证明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便是四世三公,士族领袖,袁家的号召力。
一呼百应!
此时,高居上位的太傅袁隗,睁开了老态龙钟的双眼,看着眼前下一代袁家核心子弟,开口说道:“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均已谈妥,只等五日后朝议再开,定下诛灭阉党的封赏事宜,便可尘埃落定。”
“不过,迎驾之时,我见那董卓凶狠桀骜,野心勃勃,怕不是甘于人下之辈。此事确实是老夫看走了眼,本初说的对,对此人要严加小心。”
只在城外粗浅见过一面,便能果断推翻自已之前的定论,迅速更新自已对董卓的印象,丝毫不固执已见。
这便是当今袁家家主,一手策划了外戚火并宦官,并使之同归于尽的太傅袁隗。
听到这番话,袁绍并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淡而处之。袁术却是不屑的撇了撇嘴角。
京中驻军本有三万人,分别是他虎贲中郎将袁术手中的皇城禁军一万人,上军校尉蹇硕手中的西园军五千人,以及大将军何进手中五千北军五校,一万各地募兵。
皇城血战之后,上军校尉蹇硕,大将军何进、车骑将军何苗均已身死,且何苗正是他袁术暗中引导,死于自已部下之手。
想起这件事,袁术就暗暗得意,他自已不仅没出手,反而让何苗死于自已人之手,期间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谁也牵扯不到他袁家身上。
就因为此事做的极为干净,袁隗都高看了他一眼,因此袁术出尽了风头。
如今西园军被打残,余部被看管起来,何进、何苗麾下诸部群龙无首,且因为杀死了车骑将军,这大汉军方二把手,如今正惶惶不安,生怕被秋后算账。
唯有他袁术手中皇城禁军尚且保存实力。
就算那董卓野心再大,区区三千人马,又能在他袁术手上翻起什么浪?
所以袁术依旧对董卓不以为意,但是并没有随意插话。
袁绍上前一步,执礼甚恭,道:“消息已经查探清楚,董卓一行西凉骑卒共计三千人,其身后并无大军随行,白天所见,是董卓将三千人一分为二,一部随他进京,一部在后制造大军随行的假象。”
“绍以为,此计极有可能出自董卓帐下长史李儒之手,”
“观董卓城外迎驾之时,杀人立威,人选时机无一不是上上之选,绝不是贸然行动,必是深思熟虑后,方才动手。此番行事,与董卓往日判若两人,绍以为,此事也该出自李儒之手。”
“故而李儒此人,深谋远虑,绝不可小觑。”
“另外,董卓能及时进京,其在京城之中也必有消息来源,如今业已查清,该是奉车都尉董旻,此人是董卓胞弟。”
说到这里,袁绍瞥了一眼袁术,方才接着说道:“综合所得情报,绍以为董卓一行人,万不可轻视,我袁家当及早做出应对,以免这西凉武夫生出事来。”
顿了一下,袁绍又补充道:“派去联络并州丁原的快马,也有消息传来,不出意外,丁原所部,两日内便可抵达洛阳,随行有五千人马。”
李儒知道,他所布下的疑阵,瞒不了这些扎根京城的势力多久,本也是随手下的一步闲棋,希望能借此争取些时间罢了。
但是他也没料到,不过一个晚上,他们的底细,就被袁家查的一清二楚。
这不是智慧上的不足,而是眼界上的差距。李儒知道四世三公的袁家底蕴深厚,也没想过能真的骗过京城这些地头蛇。
但他是真想不到,袁家的行动力竟然如此之强,消息如此灵通,不到一天,这短短时间内,便将他们的底细查的一干二净。
什么是四世三公?什么是士族领袖?
袁绍给李儒上了生动的一课。
站在大汉顶峰数百年的袁家,从来不是引颈待戮的庸碌之辈。
不过关于这点,有过一次经历的董卓,早已经清楚了,因此他从未将破局的希望寄托在此计上面。
李儒凭借自身的智谋,做出了多手准备,以备不测之时,而董卓凭借先知先觉也提前做好了准备。
虽然袁家依旧势大到让人绝望,但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袁家当代家主,太傅袁隗,是历经六朝的人物,见过的大风大浪,英雄人物,数不胜数。他浑浊的双眼一扫,便知道眼前这两个子侄辈在想什么,但并没有理会两个小辈的暗流涌动。
在听完袁绍的汇报后,袁隗才开口吩咐道:“京中兵权,一分为三,而今外戚宦官尽除,留下的兵权当及时收拢过来,以免被有心人利用。”
“本初,你在大将军府任职,明日便去寻何进遗部,务必让其为我所用。而后丁原这边,也由你接手,务必要让其与董卓互相牵制,势成水火。”
“公路,你曾任西园校尉,西园残军就交由你处置,严守皇宫各处要道,莫要让闲杂人等,扰了天子和太后的安宁。”
“局势动荡之时,兵权乃重中之重,这把刀,我袁家要牢牢握在手中。”
只见袁术和袁绍两人,一个桀骜,一个高贵,同时踏前一步答道:
“喏!”
说到最后,袁隗还是忍不住提点袁术一句:“自古成大事者,唯小心谨慎。行百里者半九十,老夫一生历尽劫波,见过多少英雄人物,都倒在了这临门一脚。”
“公路,这点你要多和本初学学,否则,是要吃大亏的。”
如果没有最后一句,老太傅这番话袁术说不定还能听进去。
让他向那个庶子学习?
袁术脸上的桀骜之色越发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