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荡荡的迎驾队伍,顿时出现了一阵骚乱,最前面的大佬们倒是见怪不怪,但是后方年轻的官员们还是抑制不住的出现了骚乱。
曹操正在迎驾队伍的后方,他虽然没有惊慌,但这些事也和他没什么关系,更轮不到他一个小小校尉发声。
这时的他,正应了一句话,那年十八,站着如喽啰。
曹操今年三十四了,还是一个喽啰。
眼见着西凉蛮子的暴起杀人,其后是阵列森严的西凉铁骑,远方更不时有一队队骑兵归阵,一时间让迎驾百官们有了一种置身沙场的感觉。
杀气扑面而来。
崔烈此番行事,百官也都看在眼里,不外乎为了扬名,为了求官,他们也都清楚。
甚至崔烈起身时,还有人心中暗恨,恨不能取而代之,让这大好机会落入老贼之手。
现在就只剩下满心庆幸,幸好这厮抢先一步。
总能听到朝堂上的大佬骂他是粗鄙武夫,西凉蛮子。
不好听归不好听,董卓也没否认过。
和崔烈那种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不同,董卓知道自已就是个粗鄙武夫,他自已也以武夫自居。
以前战场上两军对垒的时候,那些羌人、匈奴人操着一口鸟语,骂的可比这些话难听多了。
当然,最后都被他董卓砍下了脑袋。
这些儒生们,说的虽然是汉话,在董卓看来,还不如那些蛮夷们说的鸟语,至少鸟语,他还能听懂。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骂咱是蛮子吧。
当着满朝公卿的面,董卓就这样杀完人,悠闲的坐在马上,感慨起来。
是谁给他的底气?
董卓的底气自然不是那什么劳什子天命,不然他董卓岂不是和迷信巫蛊的李稚然一样?
他董卓承认自已是蛮子,但不是傻子。
董卓的底气从来都是背后的西凉铁骑,是快刀,是烈马!
还有李儒。
这一刻,董卓的想法,用刘备那个傻儿子的话说,就是:关门,放相父。
咱董卓没有相父,但是有李儒啊。
董卓暴起杀人,在李儒预料之外,但这意外不是惊,是喜,是大喜。
京城之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而他们不过区区三千人马,放在这上百万人口的京都里,就算再精锐,顶多泛起一两个浪花。
若是自已不能争取,就算救驾大功,最后也是个被草草打发了事的下场。
所以,自擒王护驾之后,赶往洛阳的路上,李儒已经做了一系列准备。
其一,便是三千铁骑一分为二,两千人马随他们进京,一千人马蛰伏于后,不时遣探马联络,营造身后有大军随行的迹象。
虽然洛阳各方势力都有自已的消息来源,骗不了他们多久,但至少可以让他们心生忌惮,为自已争取时间。
其二,李儒便是在寻找机会,让董卓立威。
都说出头的椽子先烂,可要是不出头,烂了都没人知道。
立威,可以向洛阳之中各方势力摆明态度,虽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忌惮,但也能让他们对西凉一行人动手之前有所顾忌,同样能为他们争取时间。
而时间,在洛阳大变之后,对于他们这些没有根基的外来户来说,便是最为紧缺之物。
无论是探查形势,还是择机而动,都需要时间。
就当李儒苦思冥想,想寻找一个合适的立威时机,一个恰当的立威人选时,
董卓他动了。
还做的这么快,这么好。
尚未进得洛阳城,便在百官之前,斩杀前任司徒崔烈。
时机完美,人选上佳。
百官迎驾之时,他们携大军列阵,陛下仍在手中,这时候百官之中心思最为繁杂。
忠贞刚烈之士,因为陛下在他们手中,心存顾忌,必然不会直接挑起冲突。
城府深沉之辈,摄于大军在前,更加忌惮,也不会冒然出头。
这个时机堪称完美。
崔烈本身是冀州大儒,还曾任三公,如今免官在家,份量极重,却又手无实权。
而且买官一事,崔烈和宦官牵扯不清,如今宫内两条腿的男人,怕是已经死绝了,满朝文武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和阉竖宦官撇清关系,生怕自已被打入阉贼一党。
崔烈自身不干不净,当过百官之首,份量又不轻,杀他立威,这样不仅可以将立威的效果最大化,还能降低百官的敌意。
立威的人选也是上上之选。
这让李儒不禁感慨,自家这主公,还真是天生吃杀人这碗饭的。
感慨归感慨,李儒从来不会掉链子。
整个董卓集团,有名有姓的谋士只有李儒一人。
董卓集团智谋计有一石的话,李儒独占一石二,西凉大傻们倒欠二斗。
贾诩那个摸鱼佬就不用提了,在凉州集团时,动的脑子还没有李催那个西凉大傻多。
可以说,董卓能从一个西凉武夫,发展成为一统天下有望的诸侯,在文臣方面,完全仰仗李儒一个人。
如果董卓真的能成就大业,李儒的评价恐怖不会低于张良,朱升。
所以,只要董卓自已稳得住,李儒从来不让他失望。
更何况董卓这次算得上是超神发挥。
李儒只需要和以往在凉州一样,在董卓杀完人之后,负责善后。
对于这种事,李儒已经称得上是熟能生巧了。
所以便有了这经典的一幕,董卓杀人,李儒诛心。
勾结阉宦,卖官鬻爵,割土让疆,意图谋反!
这四个名头,一个比一个毒。
先说这勾结阉宦,十常侍不曾伏诛之前,尚有清流一党与之殊死相搏,如今不要说权宦,皇宫的宦官几乎都被砍了个干净。百官一个个都唯恐避之不及,谁还敢和这些死人们扯上关系。
这一句坐实,就算崔烈不死,满朝文武都要杀他自证清白,以示和阉宦势不两立。
再说买官旧事,这是事实,崔烈就算活过来,也不能反驳,不然堵在他门前的士子们,就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可负责卖官的是谁?
天子无错,自然是宦官擅权,卖官鬻爵。
你崔烈既然买官了,就注定和宦官们脱不开联系。自已一屁股屎,还来指责别人拉的不干净,你不死谁死?
割土让疆也辩无可辩,当初黄巾之乱刚刚平息,凉州就叛乱再起,尚为司徒的崔烈,就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议放弃凉州。
不说满朝文武无一人言及此事,就说凉州动乱不安上百年了,这上百年来都没人敢提放弃凉州,他崔烈又是怎么敢张这个口的?
就算没有议郎傅燮,也必然会有张燮、李燮、王燮来骂他,若真让崔烈推动此事,他崔烈青史之上,固然逃不过一个卖国贼的名头,可这满朝公卿谁又能脱的了干系,落得个好?
愚蠢至此,不死何为?
至于最后的意欲谋反,妄图刺驾,还重要吗?
不重要了。
前三条坐实的情况下,崔烈就算有一百条命,也注定活不到再回洛阳城。
听到李儒一席话,迎驾队伍后方,两个黑矮的身影便低声交谈了起来,正是任校尉的曹操和托袁绍关系在大将军府任主簿的许攸。
曹操不再年轻的脸上却仍有年轻时的义愤填膺:“这西凉蛮子也太过放肆了吧,当着文武百官,天子御驾,便敢暴起杀人,置朝廷法度于何处?置皇室体统于何处?”
许攸同曹操一样黑色的脸上,没有同款的义愤填膺,反倒是满脸揶揄之色:“我觉得阿瞒说的对,那阿瞒不如上前指责一番,最好能像前司徒崔烈一样,让那西凉蛮子下马请罪。”
曹操被许攸一句话噎的不上不下,甚是难受。
这怎么上?彼其娘之,那西凉蛮子是真他娘的敢砍呐!
很快曹操找好了理由,给自已搬了个台阶:“三公九卿在前,满朝文武在列,我一个小小校尉,怎么好出这个头,那岂不是和西凉蛮子一样,视朝廷礼法于无物?”
许攸倒也没穷追猛打,给自已的儿时好友留了几分薄面,反而感慨道:“后面那个谋士才厉害,一番话几乎把崔烈几十年的清名,毁的干干净净,对崔烈这种大儒来说,怕是比挫骨扬灰还来的酷烈。”
“崔烈就算是死了,九泉之下,也是不得安宁。”
听到这句话,曹操倒是又反驳起来:“那崔烈要真是干干净净,谁又能毁了他的清名?勾结阉宦,阴私买官,哪一句不是事实?割土让疆一事,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对于此时仍然梦想成为大汉征西将军的曹操,崔烈言及放弃凉州一事,几乎与丧权卖国无异,自然愤愤不平。
“这大汉天下,就败坏在他们这些勾结宦官,祸乱朝纲的硕鼠蛀虫之手!”
说到最后,曹操的声音已经高了起来,面上满是愤懑之色,虽然人已经不再少年,但满腔热血仍旧未凉。
许攸倒不似曹操那么激动:“崔烈固然该死,这西凉蛮子又能强到哪去?”
曹操脸上也有担忧之色:“洛阳遭逢大变,宦官外戚同归于尽,这时候他们却率军进京,行事又如此残暴,只怕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