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日头偏西。
赤兔一马当先,上面负着贵重的两人。
少帝刘辩,天下至尊,西凉董卓,身形极重。
紧跟着的是长得各具特色,但俱是一般威武的西凉众将,就是夹杂的军师李儒,干瘦的身躯,显得格格不入,破坏了这份禽兽之美。
身后便是西凉铁骑,列阵而行,杀气盈野。
尚书卢植和河南中部掾闵贡则被挤到后面,卢植解下披风,护住了怀中的陈留王刘协。
三天的担惊受怕,仓皇逃窜下,刘协已经疲惫至极,靠在卢植怀中沉沉睡去。
当时,卢植见董卓到来后毫无恭敬之意,这位性格刚强的大儒,丝毫不惧四周围上来的骑兵,已经想着拼个鱼死网破。
只是看见两位天下最尊贵的少年,眼里流露出来的畏惧以及惊恐,
一生要强的大儒,终究是放下了手中的剑。
而后在力争之下,才从董卓手中夺过了陈留王。
自此,卢植这一路上都没再开口。
董卓骑着高头大马,怀中抱着少帝刘辩,看见洛阳城隐约可见,心中满是唏嘘。
洛阳,咱董卓,又回来了。
这是西凉众人的第二次进京,也是他董卓的第三次进京。
就是之前两次的结果都不怎么美妙。
第一次来没什么经验,他被人当狗一样呼来喝去,这家求神来那家拜佛。最后捡了点残羹冷炙就灰溜溜的被赶了回去。
那些贵人们告诉他,大汉这盘棋,他董卓,不仅不配下,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次倒是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他隔了两千多个春秋,尚且能听到自已的大名。
点天灯这三个字,还是自他董卓之后,才变成了一种刑罚。
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洛阳城,以及城前影影绰绰的衣冠禽兽们,董卓眯起了眼睛。
区区暴尸三天,挫骨扬灰,就想吓退咱董卓?
感受着背后突然传来的暴虐之意,少帝刘辩不由得抖了抖,和沉沉睡去的弟弟不同,他虽然同样疲惫,却丝毫不敢向身后的大山靠去。
瘦小的身躯在马上蜷缩的更紧,显得尤为可怜。
……
洛阳城外,浩浩荡荡的迎驾队伍,俱是衣冠禽兽的高官显贵,唯有队伍最前端之人,未曾穿官服,而是高冠博带,一袭蓝色长袍作大儒打扮。
正是冀州名士,大儒崔烈。
中平二年买来司徒一职,中平四年改任太尉,同年被免职。
如今是中平六年八月,尚是一介白身,所以不曾着官服。
崔烈口中敷衍着身边这些同他问好的官员,心思却半点不在此地,如同他伸长的脖子一般,恨不得飞到天子面前。
自中平二年买官后,他的名声便与日俱下,时人谓之:崔烈有铜臭之嗤。
对此,崔烈不想去分辨什么,也不敢去分辨什么,孰是孰非,他心中自有计较。
只是自中平四年免官之后,这些关于他买官的议论声便繁杂起来,这两年让他颇为煎熬。
那议郎傅燮也是个邀直卖名的竖子。
凉州降而复叛,边患不断,这些年不知道平白耗费多少国力。
他作为司徒,不过就是提议一句,放弃凉州,就被这竖子骂到现在,都免官在家了,还不放过他。
名,已经臭了;权,也丢了。
这让崔烈迫不及待的想要寻求改变,名或权,至少要找回来一个吧。
这次洛阳大变,帝走北邙,让崔烈看到,他的机会来了。
所以,在通过好友得知天子御驾将归之时,崔烈迫不及待的前来迎驾,舍出一张老脸,挤在最显眼的地方,以期望能让天子多看一眼。
就在崔烈心急如焚时,一匹通体赤红如碳的高头大马出现在他的视野,一并出现的,还有马上瑟瑟发抖的天子,以及天子背后面目狰狞的董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