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报纸的那位,正是多日不见的阚瘸子。
他身后的徒弟也是他的儿子,叫阚正青。
昨日刘一刀入道门的事已经在圈子里传遍,所以阚瘸子父子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何生不动声色地跟诸位同僚打招呼,走到阚瘸子面前,拱手笑道:“阚执事,多日未见。听说你得了风寒,如今可大好了?”
阚瘸子报纸放下,冷着脸点头:“劳你挂念,已经好了。”
旋即身子往旁边侧了侧继续翻报,不再说话。
何生也不介意,越过他,挑了一张椅子坐下。
班房里的椅子看起来随意摆放,其实有门道在里面。
供桌桌两侧的椅子不能坐,那是留给祖师爷和刑堂主事的。
供桌以下左右各有五椅子,每位执事都有固定的座位。
至于学徒,在班房里只能站着。
座位的次序,一看资历,二看本事。
刘一刀作为刑堂里的独一份,本事自不用说,主事下面的第一张椅子就是他的。
何生坐的,正是刘一刀留下的那张椅子。
刚一坐下,几位老执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虽说何生名义上是接了刘一刀的班,但接的只是“刑堂执事”这个职位罢了。
不代表着连刘一刀在班房的地位也一起接了。
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敢坐主事下的第一把交椅,这是要翻天啊!
众人心里嘀咕、表情难看,但又多多少少有些忌惮,因此只拿眼观瞧,一言不发。
何生也懒得多管,在椅子上半倚半靠地打盹儿。
昨夜做了一宿噩梦,今日一早又走了不少路,实在是有些疲乏。
几个老执事看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眉头皱的愈发紧了。
只有阚瘸子父子时不时交头接耳、暗暗冷笑。
巳正前一刻,刑堂里该来的都已经到了。
在公门里当差的,多是心思活络之辈,但也不乏有些脾气火爆的。
何生坐的那个位置过于扎眼,自然惹得人火冒三丈。
不多时,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前几天还夸何生是“天降奇才”的孙成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何生就骂:
“何小子,先前大家敬重老刘,对你也高看一眼。”
“但人得有自知之明,你一个新瓜蛋子,凭什么坐在我们头上?”
“有几两肚子吃几碗饭,你师父就没教你这个?”
孙成绰号“孙大疤”,据说年轻时当过兵,在战场上被火铳的弹片所伤,留下一道从额头到腮帮子的巨大伤疤。
平日里看起来就触目惊心,一旦发起火,更显得狰狞可怖。
何生淡淡看他一眼,也不言语,单手抄起桌上供着的黑光长刀。
班房里顿时一片哗然。
“你这是作甚?!”
“有话好好说,把刀放下!”
“黑光也是你能动的!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何生听而不闻,长刀对着孙成身后的椅子一顿猛削。
“咔咔咔”
那椅子本是卯榫拼接,比之用钉子的还结实几分。
结果被何生这么一劈砍,瞬间成了一堆零件。榫是榫、卯是卯,除了散碎了些、板材丝毫未损。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份眼力和巧劲儿,就算是在刀法上浸淫几十年的老刀客也未必能做到。
原本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老杀才顿时就哑了火。
昨天夜里,何生把剩余的三十四年寿数,一半加在“敛尸”,另一半都加到了“砍头”技能上。
以至于技能等级变成了“熟练”。
当初何生只是“入门”时,就敢跟刘一刀打趣叫板。
如今更进一步,刀法使出来,哪怕刘一刀也只能望洋兴叹。
刑堂其他刽子手更是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好刀!”
何生感叹一声,恋恋不舍地把黑光放回原处。
又朝孙成拱了拱手:
“孙执事,你这椅子不甚牢固,最好还是找个木匠修一修。”
“也免得将来坐劈叉了,摔着屁股事小、丢了脸面事大。”
孙成咬碎了牙和血吞,半晌说不出话。
正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刑堂主事周大发圆润润地滚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