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鸡报晓天下白。

何生起床，不由打了个寒颤。

低头一看，浑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昨日刚一睡下，他就做了个噩梦。

在梦里，他身犯忌讳，而且是二皮匠最大的忌讳——一尸两魂。

结果落了个恶鬼缠身、投告无门、肠穿肚烂、魂飞魄散。

所谓“一尸两魂”，跟孕妇没关系，说的是同一具尸体里封着两条生魂。

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有很多，绝大多数是因为逝者的身体器官不属于同一个人。

比如某人死的时候少了一条腿，正常二皮匠补尸，都是用木头代骨头、面筋代皮肉，再合以针线缝补。

但总有些离经叛道的，喜欢用别的腿接到死者身上……

这属于禁忌中的禁忌，比之魇昧术、造畜术也不遑多让。

为了避免这类事情发生，二皮匠还定下诸多规矩。

比如：不入凶宅，比如：一夜不缝二尸。

“不入凶宅”是防止宅子里的其他鬼魂与死者抢着上身；

“不缝二尸”是避免二皮匠缝尸时乱中出错，把不同人的尸体缝在一起。

何生昨天缝了田皮匠得了敛尸技能后，不免起了“露一手”的心思。

把“不缝二尸”这条规矩忘得一干二净。

好在没出错，不是什么大事。

昨夜做的那场噩梦，已经算给了惩戒。

何生与守棺人知会一声，慢悠悠回了菜市街。

远远便瞧见，街口处，赵六正焦急地踱着步子。

何生暗自叹息一声，站定，笑着打招呼：“六哥，可是来寻我的？”

赵六立即上前，急忙问：“如何了？”

这下何生反倒是不会了，反问一句：“什么如何了？”

赵六：“昨日田皮匠的尸身，你可发现异常？”

何生眉头微皱，摇头：“并无异常。义庄看守全程在旁，他应该能作证。”

赵六死死盯着何生的脸，许久后才干笑一声：“老弟还真是心大。这人同是二皮匠，又与你一般死法，你难道一点都觉得不奇怪？”

“咳咳”

何生干咳一声，干笑回答：“六哥此言差矣，小弟可没死啊。在小弟看来，无非就是巧合罢了。”

“你……好，你很好！这话我一定如实禀报大人！”

赵六意味深长地看了何生一眼。

不等回话，转身就走。

何生目送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田皮匠的死当然不正常。

单纯杀人，只在心口上捅一下就够了，何须五刀？

行凶者之所以这么做，只有三种可能：一、与田皮匠有深仇大恨；二、绞碎五神脏是某种仪式；三、有人别有用心。

考虑到田皮匠的死法跟原身一样，再看看赵六前恭后倨的态度，后两者的概率要大些。

小电影里的“红狐妖”“胡家村来人”，之间有没有关联，谁也说不好。

何生只是一名砍头的刽子手，不是破案的捕头，自然不会多管闲事，更不可能把这些线索告知旁人。

至于这事会不会再次找上他……真找上门了再说。

何生心里想着有的没的，把皮箱放回扎纸铺，转身去刑堂点卯。

点卯、点卯，字面的意思就是“卯时点名”。

卯时，也就是早上5、6点。

刑堂的老杀才们，这个时间点是绝对起不了床的。

实际上，刑堂点名时间都是在巳正，也就是上午十点。

何生到的时候还算早，班房里只有几人，显得空空荡荡。

正中靠墙、面南背北位置摆着长桌，桌上供一把长刀。

一般刽子手用的都是面宽背厚、分量十足、刀柄刻着鬼面的刀，俗称鬼头刀。

这刀不同。

刀长三尺九寸、宽一寸三分，柄长一尺二寸，刀身笔直、顶尖斜切。

刀镡刻有狰狞兽头，状如虎、有双角，穷凶极恶。

乍看有加钱居士长刀的神韵，但更长更直。

这刀据说是上一任刑堂主事留下的，传了几代，杀人斩妖无数。

上一任主事绝后，这把刀便一直供在刑堂。

因刀身上始终泛着一层黑色光泽，故名“黑光”。

那层光，是杀气。

因为沾之不祥，向来无人敢动。

……

比何生早到的三个刽子手在喝茶看报纸，另外有两个学徒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