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 / 2)

他知道,此时出面,非但不能挽回局势,反而可能弄巧成拙,授人以柄。

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不时发出沉重的叹息。

每次经过沈飞身边,都会重重地叹一口气,次数多了,连一向淡定的沈飞也感到了不适,眉头微蹙,他开口劝道:“殿下,请先冷静,我们需从长远计议。”

这话让朱标心中怒火中烧,手指向贡院方向,低吼道:“如何冷静?你让我如何冷静?”

“这是大明开国后的首科,父皇对它寄予厚望,反复强调其重要性。”

“然而,如此重大的科举,竟也出现了舞弊丑闻!”

“这不仅是把父皇和大明置于舆论的火炉上烤,更让大明在万千学子心中丧失了信誉,这……这如何能稳固民心,治理天下?”

朱标的怒气是真实的,他怒的是刘三吾、白信韬,以及那些可能涉及其中的国子监博士们。

“我提议引入新鲜血液,胡惟庸向我推荐了白信韬。”

“我在朝堂上力排异议,极力推荐他加入监考团。”

“可白信韬竟如此回报我!”

“我……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沈飞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正如他所策划,白信韬的命运已岌岌可危。

然而,火候还不够,还需再添一把柴,让这把火燃烧得更猛烈些!

沈飞轻抿了一口热茶,语气平和而沉稳:“殿下此刻需虑及的,不仅是徐达战事不利,更有战败后,我大明的天空是否会因此风云色变。”

朱标闻言,眉头轻轻拧起,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片刻后,他眉头锁得更紧,疑虑重重地问:“沈飞博士,你的意思是,应天城内会出现叛乱吗?在陛下的眼皮底下,谁敢如此放肆?”

“大规模叛乱或许不会,但动荡不安定因素绝不会少。”

沈飞继续道,“就算刘三吾等没有直接舞弊,也难辞监管不力之咎。

殿下,您认为如何才能平息学子们的怒火呢?是否只有采取极端手段?”

“暴力镇压或许能暂时平息民愤,却抚不平他们心中的创伤与不甘。”

说着,沈飞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了朱标,“这是我为殿下准备的应急之策,若真到山穷水尽,再拆不迟。”

朱标感激不尽,匆匆离去。

在应天皇宫内,压抑的氛围如同厚重的乌云笼罩,让人感到窒息。

宫女太监们跪伏在地,头颅深埋,连额头都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似乎想以此减轻心中的恐惧。

大殿之内,朱元璋一脸阴霾,怒视着三位托孤重臣,他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前倾,眼神如炬,直射胡惟庸。

大明开国首科,竟演变成此等局面!原本希望通过此次科举,让天下士子认识到大明的气象,激励他们为大明竭尽忠诚。

可结果,北方士子竟无一人高中,这赤裸裸的偏袒,不仅是对大明的挑衅,更是对他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的无视!

朱元璋怎能不怒?开国不过几年,科举舞弊竟如此明目张胆,简直是公开叫板!他从未如此怒不可遏,即便是对抗陈友谅、元朝残部,甚至是郭子兴的亲子,他都能保持冷静,而今,他怒火中烧!

因为这不只是简单的舞弊,这是在拿科举动刀,是在拿他的江山开玩笑!

李善长、胡惟庸、刘伯温三人如寒冬中的蝉,噤若寒蝉。

尤其是胡惟庸,吓得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此次科举监考团队由他一手安排,一旦恩科出现问题,他的性命不保不说,只怕九族也难逃牵连。

在三人之中,李善长与朱元璋的交情最为深远,对朱元璋的性格了如指掌。

今日之事,若不能给出一个清晰合理的解释,那么所有参与恩科的官员恐难逃一劫,无一幸免。

李善长心急若焚,用力推搡着跪在地上的胡惟庸,迫切地催促道:“胡惟庸,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哑口无言!快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恩科高中者均为南方士子?”

胡惟庸作为李善长的门生,受益于李善长的提拔,两人在政治舞台上同舟共济,休戚相关。

李善长曾以为,助胡惟庸登上丞相之位后,便可万事无忧,却不料开国之初的第一件大事便栽在了胡惟庸手上。

朱元璋俯视着两位臣子的焦急表现,他倒显得不急不躁。

科举出现如此重大差池,必须有人承担责任,事情若不明朗,所有人难逃一死,不论是丞相、开国元勋,还是手持免死金牌,都难逃此劫。

胡惟庸吓得泣不成声,匍匐向前,泣诉道:“陛下明鉴,刘三吾品行端正,公正无私,绝非舞弊之辈!此乃大明首科,臣怎敢有丝毫私心!其中定有误解!”

李善长仿佛抓到了一线生机,连忙跪倒在地,附和道:“陛下,胡惟庸所言极是。

刘三吾之品德,众人皆知。

他本可凭借资历享清福,却未沉迷于权财美色,一心研习儒学,清廉正直。

这样一位淳朴之人,怎会做出舞弊之事?”

李善长言辞恳切,几乎将刘三吾比作圣贤。

他与胡惟庸心急如焚,老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汗水淋漓,浸湿了发丝。

朱元璋听后,并未立即发表意见。

而这沉默的态度,反而让李善长和胡惟庸内心更加忐忑,害怕皇帝心中已盘算着何时挥下惩罚的利剑,二人紧张得喉咙发紧,心跳如鼓。

相比之下,刘伯温显得格外镇定。

他对恩科之事既未参与也未荐人,与事件毫无瓜葛,本可置身事外。

但刘伯温宅心仁厚,不愿见好人蒙冤。

他深知刘三吾,一个百年难遇的善良之人,一生遵守规则,行事规矩,从不逾矩。

别说违法乱纪,刘三吾平素连伤害飞禽走兽都未曾有过,如果说圣人的标准形象,他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见朱元璋对李善长与胡惟庸的说辞持怀疑态度,刘伯温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他本意无意介入此等纷争,但因涉及到刘三吾,便不能袖手旁观。

他上前几步,行礼毕,沉稳言道:“陛下,李善长与胡惟庸所言不虚。”

“刘三吾绝非那等以权谋私之辈。”

“至于榜单上与其同乡的十三名士子,应归因于其乡风淳朴,教化深厚。”

“望陛下明察秋毫,勿让忠良含冤。”

李善长见刘伯温出言相助,投以感激的一瞥,旋即转视朱元璋,急切道:“陛下,臣愿意以性命担保刘三吾的清白!”

胡惟庸也紧随其后,表态支持:“陛下,臣同样愿以项上人头为刘三吾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