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说什么来着?
我说:“‘负心多是读书人’,可我相信,张仕昭绝不是那个‘多’!何况凡人一生不过几十载,我的修为已臻化境,误这几十年又算得了什么?我不想今后漫长的生命有悔!”
爷爷只是叹气:“你啊!阅历太浅,人心叵测啊!罢了,这也是你的劫,你好自为之吧。”
我那时初尝情爱滋味,我二人日子虽清苦,却也心意相通,自然觉得蜜里调油。
而他对我也是真的用心,并非虚与委蛇。
他读书用功,加之天资聪颖,一路过关斩将,从乡试到会试均是夺冠。
因此,我毫不怀疑他会高中状元。
我算着科举考试的时日,从蚕娥那里求来五彩锦线,一针一线的绣着嫁衣。
只等他高中后,穿着流光溢彩的嫁衣做他的妻子。
我盼啊盼,他终于高中了。
在放榜的前一晚,我完成了嫁衣最后一针。
嫁衣上绣着大团的牡丹,只因他说牡丹华贵,寓意我们日后福贵满门。
现在,他不但高中状元,还成了皇帝最宠爱的公主的驸马,福贵满门。
只是,这福贵里没有我。
人心易变。
不,也许,他从未变过。
只是,我从未看清。
张仕昭被我看的不自在,偏过头:“玉娘,你无须如此看我。此事已成定局,你懂事些。公主并非不好相与之人,只要你恪尽本分,她必不会为难你。”
我理了理衣襟,慢条斯理道:“若我不愿意呢?”
张仕昭拧眉:“玉娘!你莫要闹!此事由不得你!亦由不得我!你好好想想吧!”
语毕,他一甩袖子离开了,不再给我说话的机会。
槐树爷爷说的对,负心多是读书人,张仕昭没能逃了那个“多”。
我笑了。
笑自己幼稚,笑自己识人不清,笑自己一腔热情喂了狗。
我笑的弯下了腰,笑的流出了泪。
我一个千年的狐狸,居然被一个凡人玩弄了。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把狐族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我笑了许久,笑到再也流不出泪,方才直起腰。
我抬起手,按到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意以那里为中心传向四肢百骸,一遍又一遍冲刷着经络。
疼!
真疼啊!
情之一字果然刻骨!
疼意稍轻,我竟感到长久未动的境界有了一丝松动。
看来,张仕昭还真是我的情劫。
我有预感,过了这个劫,我便可以登入仙班。
既是劫,必将伤筋动骨、痛彻骨髓,只怕现在还只是个开始。
是劫躲不过,我现在反倒非常好奇,张仕昭到底还能伤我到何种地步,方能让我大彻大悟。
后来我才知道,人的心真的可以恶到那种程度。
只是,张仕昭,待我成仙之后,你可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