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敲窗声(1 / 2)

阴霾之主 苏三儿 3911 字 2024-05-31

赶在五点之前,我坐上了前往印斯茅斯港的末班马车。

马车上空空荡荡的,只有我一名乘客。

太阳快落山了,失去了阳光的温度,天空和城市的交界线又重新被雾气笼罩,让人感到阴冷,我把外套紧紧裹在身上,试图抵御寒冷的气息。

马车缓缓行驶在路上,木制的车厢不停发出吱嘎的声响,伴随着轮毂驶过坑洼时发出的巨大的颠簸声,我静坐在马车上,将背部尽量紧靠车厢,忍受着马车的颠簸和摇晃。

我看着马车外的景色,只见沿途都被雾气笼罩,什么也看不清楚,同时回想着老约翰的话。

我已经用不上了,你可以去印斯茅斯港碰碰运气……

早些年的时候,我在那艘搁浅的渔船上,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又煎熬的夜晚……

老约翰和我说这些的意思是,那艘在印斯茅斯港搁浅的渔船,是他曾经的避难所。

现在他已经用不上了,所以慷慨的指路,让我去那里藏身。

至于为什么他说不再需要避难所,我陷入思考。

詹妮弗也说过类似的话,但詹妮弗比他更进一步,她说的是,“因为我在这里,所以这里是安全的。”

这是不是说明,一旦适应噩梦并且长时间存活后,资深的异乡人能够找到方法,规避甚至是无视雾霾中的红眼睛?

想到这里,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老约翰房间内有些刺鼻的酒味,以及他的身影隐藏在阴影中的场景。

“老约翰之所以用不上避难所,是因为他可以靠酒精的味道,遮盖身上的气息,而且他似乎有方法,将自已完全隐藏在阴影里,如果不是他用那种可怕的眼光看向我,哪怕面对面我都没有发现阴影里还藏着一个人,更不用说被痛苦和恶意淹没理智的红眼睛了。”

“只要在阴影里,他就是安全的,所以老约翰才不再需要渔船作为避难所。”

詹妮弗说过,魔药调和法,除了能够搭建起脆弱的平衡,将恶意维持在临界点之前,还能够使人适应恶意,催生出类似于红眼睛的扭曲之力。

不同性格的人吸收了不同城市的恶意之后,获得的扭曲之力表现不同,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老约翰的能力就是藏身于黑暗,让人难以察觉?

尽管按照我的理解,这个结论符合这个世界的逻辑,但我仍不能确定。

“只能等明天问一下詹妮弗了。”我心中想到。

老约翰我还能够尝试理解,但为什么詹妮弗站在红色的月光下,那些红眼睛却无视、甚至有可能是不敢接近她?

尽管我有些费解,但冰冷的雾霾打断了我的思绪,饥饿感也适时袭来。

“老约翰说的对啊,夜晚之前一定要保存好体力,一天只吃一顿,到了晚上会熬不住的。”我感叹道,“也不算只吃一顿吧,毕竟我准备了肉干和水壶,可以补充一点体力,今天应该算是两顿。”

就在这时,马匹发出吃痛的嘶叫,马匹连带着车厢猛地刹住,让我的身体忍不住向前踉跄,几乎跌倒。

我连忙扶住车门,保持着平衡。

“先生,已经到了。”裹着破棉衣的车夫,抓紧缰绳,语气有些奇怪的说道。

这种像是混着口水,带着一点试探和压抑着的扭曲的欲望的怪异语调,让我猛然警觉。

我听过这种说话方式,玛格丽特在恶堕之前,也是同样的语调!

我猛地抬头,看向坐在前面的车夫。

只见他背部弓起,头颅贴在胸前,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变得漆黑尖锐,因为攥紧缰绳的动作,他的食指和无名指的指甲,穿透皮革和草绳织的缰绳,深陷进手掌的皮肤。

有血滴顺着缰绳滴落。

我将手插入大衣内侧,握紧枪柄,同时推开车厢的门,缓步走下车厢。

我边走边盯着车夫,说道:“麻烦你跑了这么远的路,非常感谢。”

听到我的声音,车夫像是浑身一震,他保持着弓背的姿势,脖子贴近前胸,向后拧转看向我,眼睛里的猩红退散了一些,,“噢……噢,不客气,毕竟您也付了钱。”

我走下马车,和车夫擦身而过,鼻翼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恶臭和邪恶的气息。

“我得走了,谢谢你载我一程,明天见。”我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平静,始终侧身斜对着车夫,让衣服内侧的手枪正对车夫的方向,防止他突然暴起。

“好……好的,明天见。”车夫像是恢复了一些理智,用颤抖的手握住缰绳,开始调转马头。

我斜面向车夫,后退拉开距离,让出让他转向的空间。

直到马匹和车厢全都在我的视线里走远,我才长出了一口气,松开了怀里的枪柄。

抬眼望去,眼前是一片阴暗凋零的景色。

我正站在一片枯叶林下,失去了生机的的林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将越发昏暗的天空切碎分割开来,一只黑鸦受到惊吓,从头顶飞过,发出了阴森的叫声。

浅灰色的枯叶覆盖住地面,脚步走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让人感觉每一步都沉重而缓慢。

我向枯叶林的尽头看去,尽头处是一片海滩。

傍晚的海浪很高,但在海面上不远的地方,仍能看到一条黑色的长线,我知道,这一定就是老约翰所说的黑色礁石。

我踩着枯叶,走近印斯茅斯港。

港口面积很小,散发着鱼腥味的海滩上遍布着贝类和死鱼,看起来却毫无生气。

泥沙淤积的防波堤坝包围着港口,石堤尽头似乎是昔日灯塔残留的基座。

堤坝向内弯曲,在内侧形成了一道沙嘴屏障,沙嘴里几条停泊的小渔船,还有零星分布的几个龙虾笼,未端腐烂得难以辨认。

不远处的有一处倾塌的建筑,凹陷的屋顶和屋檐全都被腐朽了,生锈的钢筋从建筑的断裂处伸出来,看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人在这里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