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仍然带着那顶肮脏的圆顶礼帽,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攥紧沾满血污的锯肉刀,遮住上半张脸的灰白头发下,一双红色的眼眸亮起,散发出野外郊狼一样的光。
“看样子‘神父’这边没有发生异常。”詹妮弗确认了神父的状态,自语道。
似乎被詹妮弗不在意的态度激怒,神父朝着詹妮弗站立的方向弓起背部,呼吸粗重,嘴里吐出沸腾的白色蒸汽。
“好了,我们不是敌人,曾经不是,现在也不是。”詹妮弗如老朋友见面一样向神父打招呼,接着迈步向前,穿过畸变的人群,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感受到詹妮弗的靠近,红眼睛人影们骚动起来。
挡在詹妮弗前面的红眼睛半凶狠半畏缩地后退,但当詹妮弗走过去后,它们又如狼群般围了上来,跟在她后面,企图从后背寻找契机。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逐渐靠近,神父的腰背越发弯曲,手臂上生长出灰白的毛发,指尖变长,犬牙伸出,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沉吼叫。
詹妮弗踩着高跟,穿过人群,和神父弓起的身影交错而过。
神父和人群躁动不安,却没人敢轻举妄动,詹妮弗就这么走了过去,
“看来我们的老朋友,神父先生没有发生异常,贫民区的问题也已经解决,剩下的只有贫民窟疑似三阶和地下水道两个地方需要确认状况。”篝火的火光下,周围建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詹妮弗停在了篝火前,拿出了一张羊皮纸,借着篝火的光亮,写着什么。
她的金色卷发散落而下,头发末端垂在羊皮纸面上,隐约能看到鹅毛笔书写的花体字。
周遭,红眼睛人影围住停在篝火前的詹妮弗,目露红光,可詹妮弗仍专注书写,仿佛与世隔绝,又像毫不在意,丝毫不为外界嘈杂之声所动。
写完最后几个字后,詹妮弗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维克多·布莱克已经初步消化魔药,显示出‘小丑’序列的畸变能力。”
写完之后,詹妮弗将羊皮纸放进篝火堆,熊熊燃烧的火舌一点点吞噬纸面,很快,褐色的羊皮纸就被烧成黑色,一股小羊皮燃烧的焦香味溢满鼻间——这是羊皮纸独有的味道。
随着纸面逐渐缩小,残余部分在火焰的舔舐下融化成灰,焦炭般的纸灰飘散向夜空。
……
……
城市的另一侧,泰晤士河畔的地下水道入口。
老约翰慎重地观察着手里的羊皮纸。
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黑色的线条浮现而出,一行行花体字出现在粗糙的纸面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鹅毛笔,在羊皮纸上来回移动、书写。
地下水道昏暗的煤气灯下,许多笔画都显得模糊不清,老约翰点燃了一根抽烟用的火柴,试图用火光补充,但跳动的火焰在眼前掀起更多光影,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该死的,感觉我的老花眼更加严重了。”老约翰暗骂了一句,将羊皮纸递给了身后的萨拉,“萨拉,您帮我看一下,詹妮弗在上面写了什么。”
“好的,约翰先生。”萨拉接过老约翰那张褶皱、褪色的羊皮纸,认真地阅读,同时逐行念出上面的话,“看来我们的老朋友,神父先生没有发生异常,贫民区的问题也已经解决,剩下的只有贫民窟疑似三阶和地下水道两个地方需要确认状况。”
“看来拜托詹妮弗是正确的决定,至少她保证了其他地方没有出现新的异常。”老约翰从压扁一角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用火柴的余焰点燃,“海姆最近的情况太过糟糕,但至少,我们现在能够专注地对付贫民窟的家伙和地下水道的异常。”
已经念完的萨拉正准备放下纸张,但上面很快就浮现出新的花体字——“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维克多·布莱克已经初步消化魔药,显示出‘小丑’序列的畸变能力。”
“约翰先生……布莱克……”萨拉单手捂嘴惊讶道。
“布莱克?布莱克怎么了?”老约翰扭头用独眼看向继续浮出字迹的羊皮纸,问道。
“詹妮弗在信上说……”萨拉再次低头确认了纸上的内容,才开口说道,“布莱克初步消化和吸收了服用的魔药,他的畸变能力已经初步显现出来,是‘小丑’。”
老约翰深吸了一口烟草,从鼻子缓缓呼出白色的烟圈,他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不是‘猎人’、‘病人’或者‘巫师’,而是第四条序列,代表着混乱的‘小丑’吗?”
“‘小丑’序列,有什么问题吗?”萨拉不明所以地问道。
“这条序列本身,就代表着混乱、疯狂和不可控,非常的不稳定。”老约翰神色沉重地解释道,“更重要的是,这条序列的畸变能力,一般不会出现在异乡人身上。”
“不会出现在异乡人身上?”萨拉诧异地看向老约翰,“可是,畸变能力不就是指异乡人中的畸变能力者所使用的能力吗?”
“这是我们对畸变能力狭义上的定义。”老约翰说道,“从广义上来说,畸变能力是我们选择拥抱痛苦和恶意后,在外的表现形式,每个地区、每座城市产生恶意的原因以及痛苦的来源各不相同,所以每个城市异乡人的畸变能力都有所不同。”
“尽管不同,但都是负面的恶意的具体体现。”
“但无论是通过服用并消化魔药,或是其他方式获得的畸变能力,都离不开恶意结晶等红眼睛身上的凋落物,也就是说,我们的畸变能力,其实是来自于畸变体。”
“既然畸变能力来自于畸变体,那么广义上来看,尽管畸变体没有太多理智,无法顺利调和或进升,但它们仍能使用畸变能力。”
萨拉表情凝重了下来,“您的意思是……”
“‘小丑’序列的畸变能力,一般出现在畸变体身上,很少会在异乡人身上出现。”老约翰说道,“希望,不是坏事情吧。”
羊皮纸上没有再出现新的花体字,夜深人静地下水道入口,老约翰和萨拉陷入短暂的沉默。
有风从地下水道的深处呜咽吹来。
风声如哭声,时而尖锐、时而低沉,风与回音交织成无比可怖的声音在幽长的通道里回荡,充斥着整个地下空间,像是有什么在地底苏醒,正试图破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