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姆，贫民区。

拥挤又混乱的贫民区，人口密度很大，到了夜晚，恶堕成红眼睛的人数要远远超过富人区。

但詹妮弗却好整以暇地行走在肮脏的街道。

不时有眼睛发红的人影，像是发现猎物一样，围向詹妮弗。

但她眼底覆盖上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液，只是抬眼扫视下，那些红眼睛人影便纷纷受惊，忙不迭地远离。

终于，詹妮弗在一家招牌破烂，毫无起眼的店铺前站住，然后伸出右手，礼貌地敲了敲门。

店铺内传出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里面的男人半无奈半叹气地说道：“进来吧，门没锁。”

詹妮弗平推开破旧的店门，踩着高跟鞋迈入店铺。

店铺内光线昏暗，进门右手边靠墙的木架上，陈列着干瘪、发霉的草药。

室内则摆放着一张斑驳的橡木长桌，桌上放满了药瓶和一个小型坩埚，坩埚内正熬煮着一滩颜色诡异的凝胶状液体，刺鼻的蒸汽弥漫在空气中。

“您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药师’吧。”詹妮弗看了坩埚一眼，接着向店铺的主人打招呼。

一个面色憔悴，穿着巫医服饰，袖口绣着森林和黑山羊的图案的男人，正站在另一侧角落的矮柜前，翻找着什么。

直到詹妮弗向他打招呼，他才转过头，抬起深褐色的眼睛看了詹妮弗一眼，“新教？‘医生’序列？看起来不太像。”

“确实不是新教的‘医生’，应该是旧教。”詹妮弗纠正道。

“新教、旧教都无所谓。”店铺主人摆了摆手，“我正在制作新的药剂，没事情的话，请不要打扰我。”

詹妮弗深碧色的眼眸扫过店铺主人的袖口，“扭曲母树的‘药师’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治疗恶堕的药剂了？”

店铺主人猛地抬头，眼神不善地盯着詹妮弗。

詹妮弗表情不变地开口：“药剂量加错了，所以才会呈凝胶状，难以液化，这样不但无法治疗恶堕，还会引发原住民内心的负面情绪，让他们在白天就表现出恶堕的特性。”

店铺主人憔悴的脸上，露出怀疑和思索的神色，他犹豫了片刻，接着将坩埚内的凝胶状药剂，一股脑倾倒进地下水道内。

詹妮弗看着药剂连同地面的污水，一同流入地下水道，若有所思地自语：“难怪最近，海姆的原住民在白天也会表现出恶堕的倾向。”

“我该怎么做！我翻遍了扭曲母树所有我能翻看的典籍，都没找到制作治疗恶堕药剂的方法！”店铺主人眼圈很重，似乎因为长期的熬夜，精神躁郁。

他将坩埚胡乱扔到长桌上，坩埚摔在桌面，内部残留的药剂溅出一些，溅到桌面和地板上，发出“滋滋”的酸液腐蚀声。

随着情绪波动，他脸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仿佛被某种力量所影响，树枝和藤曼从他的皮肤下生长出来，他的眼睛变得深邃，散发出幽绿色的光。

“树化吗？果然是扭曲母树教派的。”詹妮弗眼神眯起，看着脸上生长出植物的男人，说道。

似乎被詹妮弗的话提醒，男人木头般的眼睛忽然明亮起来，绿色的幽光消退，仿佛灯火调整般暗淡下去。

他接近树化的眉头皱起，接着眼皮迟缓地下合再睁开，原本长出枝叶的面部，肌肉重新恢复血肉的颜色，僵硬的心跳似乎也恢复正常的频率。

“谢谢您的提醒，刚才精神不稳定，差点让我向母树异化。”精神憔悴的男人顶着黑眼圈，向詹妮弗致谢道，“我叫费格森。”

“扭曲母树果然像传闻一样，是非常危险的教派啊。”詹妮弗点头接受了男人的致谢，说道。

“虽然危险，却是唯一愿意为我们这些在偏远地区觉醒的异乡人，提供魔药和进升方法的教派。”最后一根嫩绿的藤蔓缩回费格森的嘴巴里，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苦笑道，“旧教的‘医生’，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詹妮弗的侧脸隐没在阴影里，缓缓开口：“近期，海姆很多原住民在白天的时候，也表现出恶堕的特性……”

“我调配的药剂出现了问题，不仅不能遏止恶堕，还会进一步加快恶堕的进程。”费格森耸了耸肩，说道，“所以我把试验失败的药剂全都倒进了下水道。”

詹妮弗瞥了一眼地下水道入口处、被药剂腐蚀发黑的滤网，说道：“看起来，是药剂从地下水道蔓延到了整个海姆。”

“也不全是药剂的问题。”费格森说道，“这座城市的恶意和痛苦已经快要凝固成实质了，尤其是贫民窟和地下水道，再这样下去，白天可能也会发生集体蜕皮。”

“您说的没错。”詹妮弗点了点头，注视着费格森，说道，“除了您这里，其他地方我也会去看看的。”

费格森在詹妮弗的目光下，缩了缩脖子，“我知道了，明天我就搬到其他城市，到了其他地方再继续我的试验。”

“好的。”詹妮弗始终神色不变，在听到费格森的承诺后，转身走回夜色里，“如果您只是想要单纯地遏制畸变，那么巴门尼德的水晶就要少加一些，不然药剂会难以液化。”

“但如果您想要治疗或者说逆转已经发生恶堕的状态，那就放弃吧，不光扭曲母树没有治疗的方法，就连新、旧教也没有成功治疗的先例。”

听到詹妮弗的话，费格森的眼眸黯淡了一下，接着他继续在矮柜前翻找着书册，嘴里传出念念叨叨的自语。

走出店铺的詹妮弗，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埋头研究的费格森，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接着她拐出这条贫民聚集的街道，走到了燃起篝火的主街。

篝火旁的红眼睛，被詹妮弗的高跟鞋声惊觉，纷纷扭动脖颈，看向径直闯入的女人。

詹妮弗明明只穿着医用亚麻长袍，但却像是一个巡视领地的女爵一样，清冷的目光压住了在场的所有红眼睛人影。

她穿着黑色的高跟，比平时骤然高十厘米，碧色眼眸扫过眼眸发红的人影们，最后落在了人群中心的“神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