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颤仪!快!”
于子夏失魂落魄地退出了手术室。
尽管所有医护人员尽了最大努力,但一条鲜活的生命仍然不打一声招呼,匆匆与众人告别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混着各种哭声喊声,于子夏瘫倒在地上。
她在等的人,在等她的人,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生命面前,一切原来是如此渺小。
作为曾经的同学朋友,二班所有同学身着黑衣,集体出席葬礼来送别这个十七年来与病痛疾病顽强斗争的姑娘。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在场哭得最凶的,要属薛林舟了,他顶着副黑色墨镜,靠在叶梦实肩头哭得要死要活,叶梦实感觉黑衬衫左肩好比在水里洗过了一遍湿。
自从陈钰去世后,谁都未再见过陈雨婷,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包括这次的葬礼,于子夏左顾右盼寻了好久,也没见到人影。
葬礼流程走完,大部分人离开了,只有于子夏薛林舟一行算得上有些交情的人还留在墓地花园。
彼时,薛林舟的眼泪已经快流干了。比起常人,他表达喜怒哀乐的方式的确从小就
一目了然,但这次面对挚友去世,显然他也没刹住闸。
叶梦华头回见他掉眼泪,本以为是林志颖般的梨花带雨,没成想竟是屠洪刚似的摧枯拉朽,震天动地。
墓碑前,对着那张笑脸,叶梦华心里也忍不住再次愧疚自责。因为薛林舟的关系,自己以前对她浅浅抱有一段时间的敌意,现如今与生死比较起来,自己简直小气得不能再小气。
舒白与陈钰的接触更少,真正算起来,不过比普通同学好一点点的点头之交。面对身边一条生命的无常逝去,任何人心里都不会太好受。
于子夏更不必说,那天从医院出来后整个人憔悴了一圈。如果陈钰那天活着出了手术室,她们以后肯定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开玩笑的,现在也是。
天空飘起斜斜细雨,于子夏附身用手指擦去照片上的水滴,轻声说道。
“我不擅长开玩笑,不好笑的话,回头你在梦里告诉我好不好?”
道别结束,一行人分道扬镳。
绵绵阴雨中,一抹身影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怀里抱着一束挂着奖牌的向日葵。
“阿钰,我来见你了。”
到半山腰时,于子夏谎称自己忘了东西,独自撑伞折返回了墓地花园。
回到墓地,果然见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于子夏没有上前打扰,不起眼静静地站在几米开外的一颗老槐树下。
“这个,是上次运动会接力赛的奖牌,我拿回来了。”那句以后就靠你自己了,她
很久才明白,原来那么早,她就给她打好了预防针。
“这个,是向日葵,是你最喜欢的花,现在你不用怕花粉过敏了。”陈雨婷说着说着鼻头一酸,开始哽咽。“对了,还有,你最讨厌吃的水果,你猜猜是什么?”
陈雨婷从怀中掏出两颗梨子。“当当当,是梨子,和以前不一样哦,这可是一对梨子。”
强颜欢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消失的这些天里,她很清楚,她在逃避。只要她永远不面对现实,她就可以永远活在那个编造的残存美好的虚拟世界里。
那个世界里,有她日思夜想都要见一面的人。
无数次,她躲在医院窗边只为偷偷看她一眼。无数次的无数次里,她想要不顾一切冲出,出现在她面前,紧紧抱她在怀里。算了,还是轻轻抱在怀里吧,小家伙看着像饼干一样易碎。
撕心裂肺的思念,于子夏听得清清楚楚。儿关于陈钰究竟有没有发现过窗后的她,已然是后话了,任何人无从所知。
“我知道你从小到大最讨厌吃梨,你说,梨与离同音,象征着别离,而你最讨厌别离。怎么样,我现在就给你送梨,是不是又要生气了?你有本事骂我呀?骂我呀……”
陈雨婷将雨伞脱手,在雨中抱着墓碑大哭起来。
于子夏没有立即上前撑伞,这大概是陈钰死后陈雨婷第一次嚎啕大哭,第一次正视直面这场生离死别。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竟然长到天人两隔。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雨势渐大,陈雨婷哭着哭着,已经分不清脸上滑过的是眼泪还是雨水。忽然,她清晰地感觉到头顶撑了一把伞。
抹去脸上的雨水,陈雨婷看见了于子夏。
于子夏从上衣外套中掏出一个素色信封,连带着手中的雨伞一起递给了她。
“她生前,让我转交给你的。”
她猜她今天一定回来,所以揣了这封信整整一天。
陈雨婷小心翼翼地接过。“谢谢。”
于子夏使命完成,转身欲走,舒白单手撑伞出现在面前,并默默将伞面倾斜向了她。
舒白望向跪在地上的陈雨婷,面色凝重。“节哀。”
她刚才一直站在于子夏身后侧不到三米的位置,联系平时表现,人物关系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有情人终成眷属,天却不肯遂人愿。
如陈钰生前所愿,陈父陈母选择了海葬,骨灰被洒向大海,随风肆意自由飞扬。
在于子夏眼里,她这一生短暂又热烈。
夜晚,望着对面早早熄灯的漆黑,舒白拉开抽屉,把看话剧那天没有送出的棒棒糖全部锁进了抽屉。同样被锁进抽屉的,还有被安排到梁祝化蝶散场时的心语。
每个味道的棒棒糖糖棍上,都粘着一张小纸条,上面一笔一划,用清秀字体写着:
我喜欢你。
而这些糖,下次再拿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