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血,舍难隔(2 / 2)

妄人雪 杝瑰 4173 字 2024-05-31

“你咋啦?”戏人笑着问,凌隗仍默不作声。

戏人瞧他模样,不分恼火。十分急切地问道:“你去我家了吗?你可有看见我娘?还有小梅和阿宝,她们都在家呢?”

他左手抓着右手,来回摩挲,嘴里碎碎念着:“她们都在家呢?”

他先垂着头,又猛地抬头,“你回答我,你到底见到没有?还有那女子你抓到了没?她害我被抓,她定然吃不兜着走……”

凌隗沉重地叹息着,最终放弃了告知。一直等下女用灰色的瓷盘端着一碗药,盛着十发金子进来,凌隗才闭了眼,松了口。

“还没有,抓到后会告诉你的。这里是解药和十发金子,你拿着吧。”

凌隗说完,便转身了,他问了问自己的良心,又补充一句,“别留在这儿,回家看看吧。”

戏人并没有笑出来,兴许是预感到了悲剧,在金子面前渐渐模糊了视线。

卒后,槐里被一阵惨烈的哭声环绕,那是失去家人的痛哭。“娘啊,我对不起你,我的娘啊,我的儿啊……”

凌隗出去之后抬眸,向着屋檐端详一二,随后又望着天,自然泛起一阵空寂和悲悯,但他最终没有逗留,轻步离开。

偏室内,千久躺在床榻上,大概过了三时,她才迷迷糊糊张开眼睛,她醒来时,只有戍子颖在一旁守着。

“你醒了。”戍子颖赶忙上前,端一碗水给她喝下。

“这是何处?”她始终端着冷漠的架子,语气中还带着约么的恐吓和威胁。

“槐里,你现在在槐安殿的偏室。”戍子颖将她轻轻扶起来坐着,耐心解释道。

“你救了我?”千久狐疑却凶狠地问。

“不是,好吧,算是。怎么了?你要感谢我吗?”

“哦,谢了。”千久默默收回自己的眼神,语气冷淡地接上话。

她那双眼睛实在奇怪,果真是难得的刺客之眼,如何都柔和不起来,始终且无时无刻不透着无情、凶狠、怨恨。

“不用谢我,但你看起来,实在是不太想活的样子。”戍子颖直白地开口,又帮她拉了拉被褥。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这话从千久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戍子颖亦在开口:“我有个问题问你。”

二人的话融在一起,但都听得出来。

千久脸色苍白,瞧着虚弱无力,可话说出来依然狂妄,戍子颖总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可具体是谁,又想不出来更细致的来。

戍子颖没有回答,她瞧着千久单独撇在前肩的头发,好心将其顺在背面,摆弄到好看才放手。

她像一个温柔的媪妪般碎碎念着:“何必束发,你散发的时候,亦是百般漂亮的。我知道你做的事情,不过就是有仇在身,身不由己罢了。”

“我不需要你理解。”

千久突地甩开了她的手,戍子颖发着懵,瞧她用十根手指,极力将所有的头发抓得乱糟糟的,随后全部束成一团,看起来像盘彼岸花。

“不是,你……”戍子颖瞧见此状,面露惊讶。千久只得意地瞥了戍子颖一眼,便潇洒地躺下了。

“你真是……有点神奇……”戍子颖在空中张牙舞爪,对着天上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她真是气得牙痒痒。

“你行,千姑娘,你就好好躺着吧,你要真有能耐你就杀了我。”

千久默不作声。

戍子颖沉寂一会,继续开口:“我不过就是想问问姑娘,这旧伤负新伤,血肉之间为何渗着药渣?那真不好处理。”

“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姑娘可是被人救过?那人心狠,想救你却要先害你,若下次那人还为姑娘包扎,姑娘可要三思而后行,免得死于非命。”

真是可笑,还死于非命,千久翻过身子,背对着戍子颖,反复琢磨她说的话,觉得当真可笑。

但戍子颖此话,却真贸然牵出了千久的记忆。

千久循着思绪回到了昨晚,苍负雪为她包扎好伤口后准备离去,她开口叫住了苍负雪,让苍负雪停下脚步。

“师兄。”

“怎么了?”苍负雪轻声问。

“谢谢你。但我不能走,你把我带回去吧,我死之前给那戏人道个歉。”

“你把话收回去,今日之事,我全然不知。”

苍负雪话落,耳边便传出千久动刀尖叫的凄惨声音,她竟顺着刚包扎好的伤口刺了进去,鲜血汩汩流出。

苍负雪心里骂了一句,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冷漠,充耳不闻,最后毅然移出了屋室。

可再走出狂野,他觉得寸步难行,好似被铁丝钳住了脚步,他最后还是回去了,他抱起千久,穿回槐里。

“你真是丧心病狂。”

“无需着急,反正我都是将死之身、罪恶滔天。不过师兄,你跟师父一样。”千久得意地笑着。

“闭嘴。”苍负雪的确不悦。

“我只需要在那戏人旁边,其他无需管我了。”

“我本就不该管你,如你所想,我依然会任你自生自灭。”

苍负雪带她回去,真只将她扔在了冰冷的“槐九房”,卒后冷漠地离开了。

再之后,便是戍子颖来时,她听到动静虚开眼,着实没想到自己还苟延残喘着。

真是命大。

千久咳嗽了一声,思绪又回来,她没有回答戍子颖的问题,只落下一句:“我没有理由告诉你。”

但戍子颖早就得到答案,她裹布之下、血肉之间涂洒的药,是自己给苍负雪的药。

其他任何人都制不出来、得不到。

她捏了捏千久的被子,平静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