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血,舍难隔(1 / 2)

妄人雪 杝瑰 4173 字 2024-05-31

“你面色无需凝重,我如此,你当最为习惯。”

凌隗拖着虚弱的身体行走,但脚步是坚定的。二人刚至长廊,白画生投去担忧的目光,眼神带着透彻,化出一阵清风。

“我常年习武,自是无碍,只四处走动一番,活动活动。”凌隗毫不费劲地伸展着肢体。

“你此次,可是手下留情了?”走至长廊,白画生便心事重重。

“你为何这么问?”白画生没说话,只在凌隗面前举手摊开,而手心平躺着一根已被处理过的尖针。

稀薄的空气被空气灌满,白画生沉思几刻,率先打破了僵局。

“你从没被偷袭过,如今差点被一根针夺了性命,你觉得我会怎么想?”那是质问,亦夹杂着忧虑。

凌隗听此,眉间迅速划过一丝诧异。他先抿嘴笑了一声,不作回答,反抛出新的问题,让白画生闷了声。

“画生,你是觉得我会因为你们相识而留情吗?”

“我……”

“画生,你最了解我。我和千姑娘武功不相上下,如此局面是最可能发生的,又何来留情一说?”凌隗带着柔和的语气说道。

“那便好,我只怕你白白受了此伤。”白画生情绪化为平静,他小声回了一句,神色一直保持着不常有的庄严。

凌隗瞧他样子,再次爽朗地笑出了声,四周静了片刻,他才认真张口。

“画生,你想听实话吗?”

“什么实话?”他没向白画生解释,因他笃定白画生会理解他的意思。

他便自顾自地说:“我不想放过她,她手上染的血太多、太鲜艳,这是犯了死忌,可她又确有本事,我恐怕真不是她的对手。”

“你尽力了,只是可惜,她本可以好好活着的。”

“好好活着,她最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凌隗开口,倏然停顿下来,琢磨自己的措辞,“但好像,她现在的做法也是情有可原。”

“或许吧。”

白画生慵懒地回了一句,其后有无细致听着,答案了然,他自顾自神游着,回忆起从前在霜城的清苦日子。

泥泞旧院、土墙茅草、清一色的漆黑和孤独贫困的人,还有单一的世界、逃离的精神。

在收成之前迎来暴风雪一般的虫灾,无时无刻带着恐慌与绝望,被四围剥离的城、孤独的岛,谓之霜城。

他翕忽间幻想出一个窈窕女子,婀娜多姿。轻轻踮脚,顺茅草丛过来,微笑地走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美,但最终化为乌有。

“你怎么了?”凌隗叫住了他,他囫囵解释,凌隗也没再多问,只探着身子追寻长廊顺过来的清风。

白画生没有立刻作出回答,内心纠结一番,小声张口:“昨晚,雪角把千久带回来了。”

凌隗听闻,顿地停下脚步,瞳孔瞬时放大,面露着无比的惊异,嘟哝一句:“什么?”

二人对上视线,白画生皱着眉,坚定地了点头。

“关在九房。”

“遭了。”凌隗心里一沉,不假思索,赶忙奔向“槐九房”,白画生也匆匆跟了上去,嘴里还喊着:“她送来的时候就快死了,你慢着点。”

“槐九房”位在“槐十房”左畔,凌隗自然知晓,就怕那女子歹毒,伤了隔壁的戏人。

最怕她说漏嘴,让那孝顺的戏人甘愿赴死。毕竟一日之期,家无老少,只留孤生。

他快速跑到“槐九房”,瞧着光线由鲜明降到晦暗,卒后却在过道停下脚步。

过道如长河,从一房通向十八房,房室皆紧闭着,门的对侧有扇通气的窗。每间房外都有殿士把守,随时酝酿着黑压压、凄惨的氛围。

此刻亦是如此。但不同往日的是,晦色之下,反将房外那绣着玄凤的绛红绸缎衬得金光闪闪,光顺着乌黑到长发,化出了空气中灰尘飞扬的模样。

那是一个女子。凌隗很快反应过来,那是戍子颖。想必她是想进到九房里去,却被殿士决然地拦了下来。

殿士露出铁面无私的坚决,因此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对峙状态。确切来说,是戍子颖在与自己较量。

想到这,凌隗不禁笑了出声。

殿士见了凌隗,自然弯腰,抱拳行礼:“殿主。”

这一倏然的肃穆举动让戍子颖受惊,她浑身冒着冷汗,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殿主?”

听了此话,她知了此动静,转过身来,改了严肃的样子,面带着尴尬的笑容。

“你……”

“别问了。你们可算是来了,快让我进去,”她说,继而是着急的低吟,“再不来,她就真要死了,他们非不让我进去。”

此刻,凌隗和白画生才瞧见角落的千久,被困九房奄奄一息。其形之悲,见者犹怜,凌隗迅速让殿士开门,戍子颖看准时机迈步,打了个趔趄。

但她顾不上烦闷,只将指背放置千久的鼻子,确定有呼吸后,将她扶起来。

“麻烦搭把手。”白画生早已等待在一旁,他接过千久的身体,半曲着腿,一鼓作气将她背了出去。

戍子颖偷偷叹着气,跟了上去。

“这是从鬼门关爬出来了几次?”她不敢想,只觉可惜,亦庆幸她回来得早,听下女闲谈时,多问了几句。

不然她如何能知晓千久被关押?苍负雪木讷,况且如今他不信任自己,自然不会告知自己。

但他能将一个受重伤的女子扔在牢室中,不管不顾,任其自生自灭,其心奇狠,乃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她思忖二三,愈发愤怒和失望,继而化为指责,最后随着治疗千久而埋葬了。

十房前只留凌隗一人,他盯着浸在角落的那一团绛紫色的血,紧缩眉头,面容愁苦。

继而向前移步,沉重推开了隔壁“槐十房”的门。

此前捆绑戏人的十字架和铁链早已不在,只留着满墙锋利的尖刀和用于烙印的大铁锅。时间像涓涓细流,四周再没有肆意跳跃的火花。

凌隗刚踏过门槛,戏人便扶着膝部迎了上来。他刚刚还一脸羸弱的苦相,躺在那边的茅草榻上,但见到凌隗,十分高兴,迫不及待地起了身。

但凌隗安静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