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等救护车抵达医院时，雨已经停了，只留下满地大大小小的水坑和被强风吹落的枝叶。

王海被医护人员送去救治，而林灿则被安排去做检查。

几个小时后，林灿安静地坐在大厅，正打着电话。

往来的路人总会不自觉地看他一眼，只因他的棉衣过于显眼。

“嗯，我没事，你放心，对，没事的。”

他也不在乎这些异样的目光，用着柔和的语气反复地强调自已安然无恙。

给他打电话的都是老城区里看着他长大的叔叔阿姨，公公婆婆。

见他也上了救护车，就纷纷发来问候，林灿回答的话语是一遍又一遍重复，他没觉得厌烦，只觉得暖意在心底涌动。

但被关心的暖意再如何涌动，也掩盖不住他的疲惫。

那幻觉再次上演，象征着救助与神圣的医院在他眼里已经是鲜血弥漫的地狱。

有趣的是这地狱的场景不再是梦中出现过的废墟或战场，它就是医院，就是此时此刻他坐在这里的医院。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林灿闭上眼，他第一次升起了寻死的念头。

此前的噩梦虽然扰得他无法安眠，但终究也还是梦，他还是能分得清梦与现实。

现在呢？

他已经有点分不清了。

而且他有预感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不过转瞬之间他又振作起来，生命如此可贵，就这样死了实在可惜。

不想死，就得继续思考对策。

王海现在也不知道醒了没有，他要是醒不过来，自已好不容易能碰到的唯一线索就要断了。

而且他醒也得在这几天醒，要不然等他醒过来时自已指不定已经嗝屁。

算了，瞎猜也没意思，还是去问一问情况吧。

林灿站起身，将新鲜出炉的检查单放回口袋。

已经出结果的检查都显示他的身体很健康，还没出结果的估计也是一样的结论。

走过长廊，四周在他眼中都是炼狱，无数哀嚎声与鲜血流淌的滋滋声从墙体中迸发，每走一步，都会踏出一个血色的脚印。

而他已经渐渐习惯，当做无事发生。

就这样一路到王海的病房。

病房关着门，但走廊有人，医生正在交待情况。

“病人的情况很严重，他的癌症已经到了晚期，要有心理准备。”

“林先生？”

主治医生说到一半，那名姓林的医生便注意到走来的林灿，打了一声招呼。

这时走廊里的其余人也纷纷转头望去。

在一群白大褂之中，有两人穿着不一样。

她们便是王海的家属，或者说是被王海吃了绝户的他哥哥的妻子与女儿。

妇人看着是四十岁出头，几缕白发已经没过额前，但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美貌。

至于那名少女，她要比林灿年轻，今年才十九岁，正是上大学的年纪，而且完美地继承了母亲的基因，长得十分漂亮，就是有些冷淡。

“兰姨。”

林灿自然认识这母女俩，尤其是这少女，只是长大之后就没打过什么交道。

“诶，阿灿。”兰姨热切地上前，握住林灿的手，颤声道：“这次真是谢谢你，多亏了你，我们家王海才捡回一条命。”

“不用不用，应该的。”

林灿嘴上说着，实则心底也感到唏嘘。

倘若传闻是真的，那王海真是个王八蛋，自已平日里游手好闲不说，还趁自已哥哥去世之后就霸占家产。

这不落得今日的下场，身边能来探望他的人居然还是被他赶出门的兰姨母女俩。

更唏嘘的还莫过于兰姨。

分明她是受害者，却还要说一句“我们家王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不过林灿也不是一个八卦的人，这是别人家的事，他无权干涉，也没义务去干涉。

“琼楚，还不过来谢谢你林灿哥哥。”

兰姨转过身，挥手示意自已的女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