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极力隐藏的秘密,她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尊,在这一刻,全部无所遁形。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林景怡撑起身,过程很艰难,输液管里都回着她的血,可她顾不了。
她用力扯开被子,针头骤然脱落,她看到原本溃烂的伤口此刻被纱布缠上。
刺眼非常。
她刚醒,浑身上下都聚不了力,下床的瞬间便跌落在地。
滴水的针管摇摇欲坠,女孩的手背上也全是血,顶着一张比病床还苍白的脸极力的在冰冷的地板上挣扎,病房里狼狈不堪。
陈衍从外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阿林!”
又是熟悉的一声。
等她抬头陈衍已经快步走到了她面前,映入眼帘的是他愤怒又焦急的面孔,语气又快又急:“你这又是在做什么?我让你等我你就是这样等我的?”
他绕过她的腰要将她抱起来,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看着他的眼睛情绪复杂,连声音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他一怔,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后他顿了两秒。
再发不出火。
他看着她娇弱的身体,什么话也没说,敛了情绪,沉默的要将她再次抱起。
他的反应她尽收眼底,这是什么意思她不会不知道。
手上那点阻止他抱自己的劲跟他比,简直杯水车薪。
他将她的衣领拢好,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把将人抱起放在床上,然后摁床铃,拉回被她翻在一边的被子,盖上的时候她再次握住他的手,说出口的话比此刻房里的气氛更让人窒息。
“分手,陈衍。”她抓住他,“我们分手。”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那样她仿佛没有任何秘密,透明的可怕。
她不想这样,也不要这样。
闻言,他只顿了顿,握着被子的双手不再往上,给她盖好后便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走向门外,单膝蹲下去捡刚才被他丢开的粥。
粥撒了一半在外,好在他买的多,有剩,糍粑也还能吃,拾掇一下他就起身将它们拿回来了。
全程没说一句话。
林景怡不忍再看,转首闭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别弄了,我不想吃。”
他便停下了。
还未等到下一句凌迟,医生便进来了,看她老实接受数落,不反抗的等着护士重新上点滴后,他才退出房间。
他不敢走太远,只能在这个空隙去走廊抽根烟。
迎面而来的冷风吹的他失了神。
怎么突然冷了。
他默不作声将卫衣帽子扣上,倚在角落,看着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顿时又没了抽烟的心思。
她还不知道他会抽烟,知道了可能又要讲那句让他厌烦的话。
他掐着时间回的病房,她还没睡。
他刚走近,她便想开口,他一把捂住那张碍眼的嘴,跟她这双泛红的眼睛对视,“闭嘴,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
他一只腿支着,一只腿跪在她身边,姿态随意,眼里流转着淡淡忧伤,“你对我真是一点都不心疼啊,阿林。”
随随便便就能把他抛开。
随随便便就能对他说分手。
她甚至可笑地让他觉得他怎么努力也走不到她心里。
是个随时都可以被替换的存在。
随时。
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烫湿了陈衍的掌心。
陈衍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着那双发红的双眼,他眼里动容,说出口的话却不容置喙:“我们之间需要信任,现在不行就等以后,这点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他话锋一转,一字一句道:“分手你想都不要想。”
林景怡往后退,他的手就跟着她退,严严实实和她的嘴相贴,她避无可避。
陈衍不想和她吵架,只问她:“还吃么?”
她未来得及答他就松开手自顾自拆开了,把糍粑送到了她嘴边,寡淡的看着她。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听。
所以她不固执了,默不作声接过了他的食物,一口一口的吃着。
在这期间,只要她不提那两个字,他的情绪平淡的没有一丝起伏,慢条斯理的收拾东西,直到她再次入睡。
林景怡睡觉很安稳,睡着之后基本不会有躁动。
也只有睡着,那张嘴才不会说出让人心寒的话。
他手攥着被子,把她刚挂完点滴的手收进了被窝里,嘴里说着:“想让你信我一次,就这么难么。”
病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陈衍不等她回答,习惯性的在她额头上落了一吻,起身向外走去,手机拨着电话,到门外的时候他往病床上看了一眼,才轻轻关上门。
等他走后,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睫颤了颤。
她自认为自己的睡眠质量浅,甚至很难入睡,可是在他身边,她却莫名心安,闭上眼睛时竟然差点就那么睡了过去,犹如上次他来酒店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