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姬姓,讳云诩,生于豪阀。其父赟虒,兴义兵,揽义士,伐无道,崩殂半道。帝承父业,终成大兴王朝的开创者。
不惑之年,称帝洛阳,年号肇始。
肇始初年,恃才居功的开国文臣、武将们,竟仍未意识到让自己辉煌起来的能力,最终会成为自己灭亡的原因。
师甦,开国第一功臣,随先帝出虎威,征战一生,奇谋良策,军事政治,仰其只手。先帝临终,长安托孤,帝尊为亚父。然,雄虎暮年,犹如腾蛇折翼——师甦,越加不记事,也不认人了。
师彧,甦子。犬鹰走马,恣肆妄为。时人以守父荫劝之,彧竟以父荫在朝当如天对之。又自命非凡,常告人非王侯公爵子,鄙以为友。
所以,师甦笼络起大批权贵子嗣,掷金挥土,声色犬马,几乎到了无所不为的地步。
夜色朦朦,诺大的洛阳城内,只有风声“咻呼”。一阵“哒哒哒”的声音自远而近地传来,惊醒了看守城门的士兵,那是马蹄铁急促踏击在青石板上传来的响声。城门谯楼前的士兵皱着眉努力看着是谁胆敢在宵禁时期纵马,旁边的一位士兵也赶忙向谯楼里面走去,请城门候去了。
声响越发地近了。马匹因为前方路途阻断而奋力绷直后蹄,巨大的惯性险些将骑马男子给撂下来。
“真是匹好马!”士兵在心里暗叫一声好,只见这马在夜色下,乌黑的皮毛笼在皎皎月光里也似在闪闪发亮。
闻声赶来的城门候顾不上搭理旁边士兵,冲着来人大喝道:
“什么人?敢在京都犯宵禁?”
“滚开!给老子开门!老子要出城!”骑士恍若未闻,只是似用尽了全力,又似用过了力,整个身子后仰得都快要摔下马去了,只是愤怒而略显含糊的呵斥声仍是悠悠飘入了城门候的耳中。
城门候皱了皱眉,又看了看身遭的众位士兵,心里喟叹一声,同样呵斥道:“来人,拿下这等登徒子!”
“大人,这人坐骑非凡,且观其衣着,好像是小公爷……”城门候身边一位瘦高精干的士兵侧身向着城门候小声道。
“诶!犯夜已是罪名,小公爷也不可妄闯天门!不过,听闻执金吾与小公爷交好,你即刻去请循寻北军来押解此人。其余人等,拦住他!”
“诺!”
黑马受声势所惊,四蹄无规律地敲击着地面,马背上的男子更加昏沉,嘴里骂骂咧咧,声音却模糊不清,时闹腾时低沉。
城门候手下四五位士兵手执长矛从谯楼沿阶而下,围向骑马男子。
黑马见状,更加不安起来,开始作势准备踢蹬起来。
士兵们对视一眼,其中走出一位,想要去拉黑马的缰绳,被黑马扬起前蹄作势欲踏,吓得那人连滚带爬急忙后撤。骑士也正好被翻下马来,其余士兵一边笑着一边将摔下来的骑士控制起来。被黑马吓退的士兵也红着脸笑骂众人。
城门候下来,通过城门旁的篝火光看见男子鼻青脸肿,翻过身来竟在呼呼大睡,只见其曲裾襟领绣金丝,却大敞胸襟,满身酒气,实是不雅。
却说去寻循巡北军的士兵,竟撞见了执金吾申弋骞亲自骑马带队出巡的队伍。知情后的小兵在面对申弋骞时,更是慌张得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满脸通红道明来意,申弋骞一听,却是莫名地大笑了起来,竟挥手越过小兵,亲自带队跟着往事发城门赶去。
城门处黑马见数位士兵围起倒地男子,扑腾乱撞,众人见状,左右对视,皆是赶忙散开。黑马便守在倒地男子身边,打着响鼻,时不时原地踏着脚步,不让任何人接近,众人见状,既不敢伤了马,更害怕伤了地上的人,故都不敢接近,只是把眼都望着城门候,城门候轻呼一口气,摆了摆手,告诉众人随它去。
只听一阵脚步声从远及近传来,众人眯着眼,在一片火光里,看见执金吾申弋骞骑着枣红马,带着数十人跟着带路小兵赶来。
申弋骞通过城门篝火,远远看见神骏不凡的黑马,又看见一男子倒地不起,忙策马冲去,麾下众兵丁赶忙疾跑跟上,将跟在后面的小兵吓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城门候见状,眉头一皱。忙疾走几步上前行礼:
“小的惶恐,竟惊动大人大驾?”
一众兵丁也赶忙随同行礼附和。
“这地上是何人?”申弋骞跨坐大马,半抬着头,斜眼望着城门候说道。
“小的不知,只知此人酒醉犯夜,妄闯城门!”城门候躬身行礼道。
“那你可知此人是何人?”申弋骞笑意玩味,继续追问道。
城门候心弦蓦地一紧,稳声道:
“斗胆敢问大人此来何事?”
“大胆,敢冒执金吾申大人威严!”执金吾马后一位校尉装扮的大汉冲着城门候大喝道。
高坐马上的申弋骞笑容不改,反而挥手制止了校尉想要继续耍威风的行径。看着这双立在马前仍旧澄澈的眼眸,问到:
“马下何人?”
“定鼎门城门候,阳烁。”
“阳城门候,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原本就是打算交由循巡北军看押,待执金吾大人定夺。”
“哦?”
“只是待到晨鼓擂响,上报京尹左大人,职责所在,还请大人莫见怪!”
“哈哈…”申弋骞听罢,大笑起来,挥手示意麾下校尉带走男子。
是日,一封来自京尹的奏章传到了大兴帝王姬云诩的桌案上。桌案前跪着执金吾申弋骞以及一位鼻青脸肿的华服男子。
“你听听这京尹左孜的奏章:京畿重地,惶惶天威……宵小犯夜,竟欲擅闯天门……”姬云诩停了下来,看向男子,“你说该怎么处置?”
“陛下大业初成,不宜偏私,过则刑罚,功则行赏。”男子长跪作揖后直起身子,目光下视,朗声答道。
“说得真好!那这宵小之辈就让他流徙雁门!”
“诺!”申弋骞行礼应道。
然而姬云诩却是走至男子面前,单手扶起男子,男子抬起头颅,正是昨夜里犯禁的骑士——小公爷师彧。
“聿直,亚父最近如何?”
“禀陛下,父亲他老人家还是老样子,不闻不语,终日枯坐。”师彧微微感慨。
“可怜他一世雄威神智,老来竟落个这样的境地……也好久没去见他老人家了,走,子靖今天也陪我一起去拜访拜访老公侯。”
“恭迎圣驾!”师彧大喜应道。
“诺!”申弋骞也忙应道。
执金吾申弋骞骑着他的枣红大马,常服便衣,腰胯长剑走在最前,身后是两排精壮的便衣护卫走在路上,中间是一架端庄典雅的车辇。云纹鎏金伞盖,姬云诩和鼻青脸肿的小公爷师彧端坐其中,花白头发的车夫双手握缰绳,端坐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