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满是戏谑的问话，没有让我生气。

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在这里面怎么样，还有朝人嘴里吐口水的习惯吗？”

江成眨了眨眼睛，突然笑道，“你看啊，我们两个现在见面就相互挖苦，我进来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吧？”

我点了一根烟，来之前，我很想问问他跟罗天生说了什么，但现在看到就坐在我面前的江成，我没有再问的心思了。

不管江成在罗天生面前说了什么，我都不会愤怒，因为愤怒是对朋友之间。

我和江成，早算不上朋友了。

他对我做什么，都是一报还一报，之后再有什么动作，那就是对手之间的你来我往了。

江成招招手，“给我也来一根烟呗，林煜。”

我轻轻点头，叫身旁的黄狗儿给江成送过去一根点燃的香烟。

江成接过烟时，我看见他少了两根手指的右手，目光一闪，轻声问道，“江成，你恨我不？”

江成吸了一口烟，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而是淡淡说道。

“林煜，你没有坐过牢，你晓得这牢房里面什么人最多不？”

我愣了一下，江成这话问得跟坟地里面什么人最多，有什么区别。

“抢劫，盗窃，贪污……其实这些不是人，是罪名，我告诉你这牢房里面什么人最多。”

“穷，穷人。”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江成为什么说这种话。

即便是在我这种人看来，混社会做二流子，真被投到监狱当中去了，也没有什么好争辩的，左右不过是个罪有应得。

江成目光深邃，一字一句的说道，“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你和我都是烂人坏种，但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也都是穷人。”

“说回你刚才问我那话，你问我恨不恨你，说真的，一开始想通的时候，我确实恨你，我甚至都觉得，你是故意和我出去玩有表现得那么不耐烦，老沙故意给我巴掌，让我认为黄狗儿那一家人的遭遇全怪我。

但现在我觉得，也就那样了。”

“大家都穷，为了一点资源用尽手段很正常，我就当我技不如人，但林煜你记好，等我出去那天，你要是技不如人，也不要恨我。”

说完这句话后，江成将烟头摁灭，起身跟管教说要回去。

没有要我的东西。

我当时并没有听懂江成这几句话，很可能江成在那时候，也只知道个皮毛，没有悟透。

直到后来我听到一个理论，叫穷循环和富循环。

穷人资源少，所以他们难以成事，因为难以成事，他们下一代更穷。

富循环则是截然相反，有丰富的资源，更加容易成事，他们下一代会更富。

一般来说，社会的运行，富循环和穷循环不会相互干扰，同一片土地两个世界。

由此也就有了一句，时常用来调侃人的话，农民以为皇帝用金锄头锄地。

实际往深处想想，这就是两个循环互不干扰的体现。

然而，每个时代末期，穷循环和富循环，都会无可避免的发生交集。

纵观历史，两个循环相互碰撞，最为惨烈的一次，就是黄巢起义。

黄巢起义时候，因为隋唐两朝的积累，世家达到了一个巅峰，导致当时所有资源，都被世家门阀掌握。

他们不仅掌握着资源，还拥有不纳税的特权，王朝赋税尽数从穷人身上搜刮。

用财富和资源同王朝换取权力，买官买爵，反过来提携后辈儿孙进入到王朝这个权力怪兽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