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驯服我(1 / 2)

黑枭 疋煜 2680 字 2024-05-29

黔州多山,即便是田地,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在山上。

在九八年随着经济开始变好,许多山上种了茶树,没有再种稻谷。

饱暖思淫欲,吃饱后大家就想手里有点闲钱,去玩一玩不一样的。

罗天生承包的茶山,多少有点离谱,别人茶山大多都是毛尖茶。

黔州唯一比较拿得出手的,可能也就是毛尖茶。(我不喜欢喝茶,不是很了解,要是还有别的茶是我见识浅薄,勿怪)

播州和都匀的毛尖都不错,特别是都匀的毛尖茶,被伟人亲自命名。

而罗天生这茶山上种的茶,是苦丁茶。

我在市区长大,但我记得小时候,这种茶是没人种的,大多都是从山上就可以直接采摘。

这茶价贱,真要卖,可能还不够雇佣采茶工人的工资。

我轻轻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罗老哥,这么一大座山,你就是砍点木头扔在上面发木耳,都比你种这个苦丁茶好吧。”

罗天生哈哈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记得八六年,我三十四岁,当时还没结婚,把我爹和我娘急坏了,最后都给我谈寡妇了。”

罗天生抬手一指,“那寡妇家就在这山过去点点,带着个孩子,当时我家里是真穷啊,吃了上顿没下顿那种穷,我爸把晒好的苦丁茶,平时过年才能泡一下的苦丁茶,挑了两天。”

“挑出一斤多成色比较好的给我妈,叫我妈带着我去那寡妇家,喊那寡妇和我过日子。”

不用说结果,我都知道没成,要是成了,也就不可能说是那寡妇,而是自已的妻子。

“所以那寡妇没看得上你这苦丁茶?”

罗天生怔了怔,目光一直看向山的那边。

许久他才轻轻摇头,“没有,成了,那寡妇人很好,说她年轻时候头婚都没得什么聘礼,直接就过来跟那个男人过日子了。”

“现在有这一斤苦丁茶就够了,要是不嫌弃她有个孩子,我可以直接过去和她搭伙一起过日子。”

“穷,并不会因为我结婚了会改变好多,我刚和她在一起的第一年,年夜饭都没得菜,就只有一把米混着去我妈家讨来的包谷碎,煮了一锅饭,没得油没得盐,什么味道都没得。”

“我当时都三十四了啊,我公(爷爷)活了六十二,要是我也活我公那么长,我这辈子都过去了一半。”

“人生过了一半,连吃顿年夜饭,别说菜,油盐都没得。”

我吞了吞口水,一时间忍住开口的冲动,听罗天生继续说下去。

“我端着碗,眼泪一把一把的往下滴啊,她安慰我说没事,相信我以后会找钱,会带她过好日子,她不怕吃苦,她愿意跟我吃苦。”

“旁边娃儿吵着说没得味道,吃不下去,她翻了半天,把我妈当时翻出来的苦丁茶翻出来了,泡了一大缸子苦丁茶,再用苦丁茶泡饭。”

“过完年我出门杀广,跟着同乡去了粤省,因为没有暂住证,差点死在那边,又要打工又要躲避那些抓暂住证的人,搞了半年钱被人抢了,又回来在县城做棒棒军。”

我再次抿了一口苦丁茶,这时候喝起来,苦丁茶似乎没有那么苦了。

“再后来,她死了,带着孩子去洗衣服,掉河里淹死了。”

我没想到,罗天生关于自已故事的结尾,会如此草率。

罗天生端起茶杯,一口将里面的茶水喝完。

“我们黔州,自古就是穷山恶水,早些时候一家人只有一个人能出门,因为一家只有一条裤子,然后有种特产,叫糟辣椒,那是因为吃不起盐巴,只有让辣椒和酸水发酵才有股盐巴味道吃,地方到户要给公家交粮食,几百斤几百斤的挑着翻身越岭去粮站,差了不行,交钱不行,脚底板都要走烂。”

“我说起来苦,其实当时大家都苦。”

“你说,这苦丁茶有我们这些人的命苦吗?”

我没有说话,这个问题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有点深奥了。

罗天生这个故事,他给我的结尾很潦草。

每个人的过往,都是一座一座的高山,所谓望山跑死马。

人在我面前,我只能看他高矮胖瘦,我翻不了他心中的那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