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骑着马去上学,慢慢悠悠的,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半路上,有人喊她,她转过身去,看见了他,骑着一匹黑马。
她又转过头来,把头低下去。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头发深黑,脸色像牛乳一样白,既不太高,也不太矮。唇红齿白、眼睛深黑,眼神忧郁。
他身穿一件白衬衫,下面着一条灰裤子,刚好合身,衣服也不长不短。他有些拘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吞吞吐吐的,好像一个哑巴,声嘶力竭想喊出什么,可是嗓音浑厚,他怕说话声太大,这样又显得太粗鲁。他的脸涨红了。
白晰只顾盯着地面,现在她不再想那件事了,而是在想着学校里的一些事。她的成绩总是垫底,可是她从来没有羞愧过。仿佛把这不当一回事。
他终于开口道:“早啊。”
“早。”她说。她转过头去看他,似乎想等着他再说些什么,可他住口了。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念头,指着前面说道:“我们来比一比,看谁先到学校。”说完便策马疾驰而去。
他好像故意要输一样,在后面催着马,总是落在她后面一截。他并不想赢,却渴望输掉比赛。若是赢了她,他也并不开心,他觉得不应该跟女人较劲,特别是这个女人是他爱慕的对象,想到这,他不禁笑起来,在后面催马跟上她。
他故意装出遗憾的样子,摆了摆头,叹了一口气道:“看来还是你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
“那也得看是谁在赶马。”白晰说。她的马好像有些不高兴,叫了一声,两人都笑起来。
他们把马牵进马厩里。那里有一个老人在照看马匹,顺便也守着大门。人生可不总是需要拼搏,该休息时就得休息,人生的下半场就该如此。辉煌虽然已成过眼云烟,但是依旧闪闪发光。
这对于一个人来说,已经足够,与世界和解的方式就是回看自己曾经的辉煌,并为此感到满足。
老人点燃了一支烟,乐滋滋地抽起烟来,烟雾缭绕,好像氤氲一样,困住了老人的眼睛。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艾克一直跟在白晰的身后,随着她一同踏进校园的大门。他还照顾到礼节,轻轻地把门带上。学校的大门是一道小栅栏门,栅栏也并不怎么高,只是圈住这个小小的砖房而已。
学校只有一间。课程只有三门,语文、数学、英语。白晰的成绩并不怎么好,虽然拜托老头也并不怎么在意,可是她当着他的面还是会有一些不好意思。
她也尝试过进行改变,可是这项事业并非人力所能为,往往得到的却是一败涂地。一门门功课就像一处处泥泞,她只要陷进去就出不来了,所以导致她有时很痛苦。
她就像一个笨拙的愚者,常常弄得很吃力,却像是抽刀断水,往往起不了什么作用。她甚至常常责问自己,为什么什么都听不懂,为什么人的差别会这样大。
真相就像被狼咬过的伤口,赤裸裸地展现在她的面前。徒然的拼命没什么用,要彻底放弃学业却又等于自毁前程。她的心就像一根琴弦,总是在断裂的边缘颤抖。
相反,艾克的成绩却很好。
离开始上课还早,白晰在学校里散步。突然,迎面走来了艾克。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艾克说。“真没想到。”
“你好。”白晰说。
“你好。”艾克说。
她们四目相对。艾克忽然感觉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你敢不敢和我再去赛马?”白晰说。
“去哪儿?”艾克说。
“就从学校跑回去,然后再过来。”白晰说。
艾克答应了。他们二人来到木栅栏门前。他们正要跨出去时,被看门的老头打断了。
“喂,不能出去。”老头说。
“为什么不能?”二人一起说。
“不能就是不能。没什么好解释的。”老头说。
“我们只是出去一下下,一会儿就回来。”白晰说。
“一会儿也不行。”老头说。
“为什么不行?”艾克说。
“别问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老人用手指扣桌子,桌子咚咚地响起来,一边说。
“难道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吗?”艾克说。
白晰跑过去马厩里牵出马来,二人立刻翻身上马,一路走远了。老头相当愤怒,指着二人骂了起来。
白晰开始催动马,一下子跑到艾克的前面。她回头看了看艾克,说:“别忘了约定哦。”说着纵马疾驰而去。
艾克一脸兴奋,也纵马跟上去。白晰转过身去看,什么也没有看到,只看见被她的马扬起的阵阵尘土,以及一条弯曲开阔的大道。
艾克一边催动马匹,一边低头沉思。时间过得真快,他还来不及表白,已经又过去一年了,他喜欢她已经一年多了,这是他们的第二学年。生活势必要像身旁的尘土,飘向死寂,如一辆列车划入虚无。
他想,既然时间匆匆而过,那就应该好好地作出选择,对待一些重要的事物,必须一丝不苟,全身心投入到被死亡限定的浪潮中。生命是可贵的,真诚亦是可贵的,两者相较,就产生了爱情。或许还产生了其它一些东西,比如友情、抉择、以及沉思。
这些东西所共有的两个主题,就是真诚与生命。
他现在正在享受沉思带给他的愉悦,这让他暂时摆脱了尘寰的纷扰,回归心灵的完整。两个心灵的完整造就了一种紧张的氛围,就像两颗心相对跳跃,两颗脑袋里的想法可以互相看见。终于,因为一方的不完整而变得安静、冷淡,渐趋平和;或者两相坦白,彼此交融,变得更和睦了,这就是通常所说的相敬如宾的夫妻。
不过这种安宁需要生活上的平稳氛围,一但生活变得不平静,便会在诸多变故中相互发生分离,导致了心灵的疏离。不过如果变故足够多,足够深刻,那么下一次相聚便会变得无比美好,或许还因此而更加神圣了。这就是生命的全部。
动荡与安宁,相爱与分离,青涩到成熟,存在到虚无。这便是上述问题的全部真相。
他想着,眼神渐渐变得虚空,时而又闪现出一抹灵光,微微颤动着,好像进入一个美妙的人间仙境,想要一饱眼福、一探心灵的全部。
过后往往不免哀伤,始终会有一抹愁绪停留在心头。
艾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眼神变得更加忧郁了,也变得更加纯洁。他的心仿佛迟滞了,一直缠绕在痛苦的梢头。
他催动马,探身向前驶去。不料白晰已经朝他驶来。她感觉非常愠怒,大声地喊道:“怎么,你这是要认输了吗?”
“没有,我的马出了一点意外。刚走到一半它就不走了。”艾克说。
“我来看看。”白晰跃下马,朝艾克的马走过去,拍了拍马头,马摇了摇头,避开她的手。她又重重地拍一拍马背,马立刻向前跳跃,并跑起来。
“这不好好的吗?”白晰朝艾克喊道。艾克调转马头,折返回来。“瞧,它多听你的话呀,如果可以……如果可以……”艾克忽然说不下去了。
“可以什么?”白晰说。
“我想你肯定会喜欢它的。我想把它送给你。”艾克吞吞吐吐地说。
“送给我就不必了,但是可以借给我玩两天,就当是你破坏游戏规则的惩罚。你看这样行吗?”白晰说。
“当然,这是个不错的想法。”艾克说。他们一起朝学校驶去。看门的老头老远就看到他们来了,抽着烟,慢慢吐出烟雾;忽然一下把烟头捺熄。
“好啊,又是你们两个。怎么还敢回来呢?我要向学校反映,把你们从学校开除,记住,是开除,不是别的什么。”老头说。
“不至于这么严重吧。”艾克说。
“别理他,我们走我们的。”白晰小声说。二人进了学校。
离上课还差那么几分钟。他们在学校里散步。学校里没什么风景,就是一栋楼房,以及一个很小的场院。围栏也比较低,压根就不怕小偷,因为教室里空空如也。
上课了,他们分别了。白晰没有什么变化;艾克强装笑颜,过后不免失落低沉。艾克一上课就恢复了注意力,始终记得老师讲的是什么。
这个老师性格古板,通过教条式的演讲将知识输送进学生们的脑子里。做事有板有眼的,一丝不苟,端庄稳重,非常严肃。这也有利于课堂秩序的维护,因为如果不严肃学生有的就不听你讲课,还会干其他的一些事,甚至会取笑你,让你下不来台。
相反,白晰她们班的课堂氛围就非常活跃,因为老师讲起一起事件,就是白晰擅自骑马出去这件事。老师质问白晰跟她一起的是谁,她说出了艾克的名字。老师立马踏出教室,转而向二楼的教室走去。
白晰和艾克挨了处罚,罚他们站在一楼白晰她们班的教室外面一节课。等到女老师走进去,忽然艾克他们班的男教师就走下楼梯,把艾克拉过去一边,谆谆教诲,说以他这么好的成绩将来大有前途,怎么会跟一个差生混在一起。
艾克想要开口辩解,却始终开不了口,临了只不过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一旁的白晰全都听见了,不免神情沮丧。她忽然想到自己的成绩,好像干旱太久的野地里已经久久未曾下雨,此刻她才突然想起来还有成绩这么一种东西。
上述说了,艾克想要辩解。等他说出那句话时,老师已经摇摇头缓缓地走上楼梯去了。
艾克转头朝白晰看去,白晰低下头去。艾克的目光从此便不离开白晰身上。他打量着她,她的眼神纯净、洁白。
白晰的眼珠转了一下,发觉艾克正在看着她。她神情木然地看向他,露出疑问,眼睛变大了。
他回应了她,两人四目相对了一下。不久,艾克抽回了目光。他微微低下头去,扫视空荡荡的地面。
下课了,老师看都没看一眼就走了。同学们都出来观看他们。他们感觉很窘,各自进去了。
艾克上楼时碰见了男教师,男教师拍了拍艾克的肩膀,目光沉着地说了一句:“年轻人,好好干。”艾克红了脸,低下头,一言不发地走了。白晰她们班的同学都去问白晰事情的详细经过,白晰说没什么,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这些同学未免很扫兴,都沉沉地坐回到板凳上。
有的在外面眺望远处的风景。有的在校园里闲逛。还有的在座位上看小说。
也有的专门在说白晰的坏话。有的还冷嘲热讽。白晰假装没有听见,只注意自己的课本。
她最近变得规矩一些了,不再在课堂上发呆,不再推迟交作业,不再一门心思地胡思乱想,可是她依旧对自己的功课不管不顾,任其发展,最终就像一个败局,任其倾颓。她上课跟着老师走,可是总也听不明白老师在讲啥,就像粉笔的走向,其中有规律可寻,可是她却看不出其门道。她真的绝望了。
一天夜里,白晰在家里看芥川龙之介的小说,感觉很投入,小说的故事情节非常引人入胜。小说本身也闻名遐迩,就像作者的名字。她渐渐淡忘了学业,直到再次想起来,她已经在床上躺下了。她看着窗外的月光洒满野地,有一种凄清之感,不觉想起人世之悲凉,美景易逝,流年似水。
她睁大眼睛,想要饱览这幅风景,她觉得人不只有空气,还有远处的月亮,月光虽然不可触摸,但是它却存在,永远是那么柔和,那么凄凉,好像刮过一阵秋风,无比凉爽。人就像一片片落叶,随风飘荡,有的落在水里,有的落在野地上,还有的挂在树梢的尖头上;有的安居乐业,有的居无定所;有的泛着白光,有的像尘土一样暗淡;有的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美的痕迹,有的在月光下粗枝大叶地翻飞。不管是何种树叶,最终都会消融,不留痕迹。
生前无论活得多么风光,死后也只是一抹尘土掩盖了。生前有多么得意,待到将死之时就有多么失意。生前多么谨小慎微,死后却没有如履薄冰。
这就是盖棺定论,万物皆不能逃脱。有人说,生命重在体验;有人说,我们只能把控生的部分,无法知晓死后的世界;也有人说,生死是自然规律,要看淡一些。可是这些又怎么抵消对死亡的恐惧?等到快要死时,人却不免悲伤。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有人陪你去死;而且是所有人。
不知怎么,夜晚从学校回来的这段时光总是让她感觉很幸福;即使是短暂的幸福。
第二天,白晰像往常一样调好了闹钟;闹钟一响,只容得她片刻犹豫,想一下就必须起床。起了床第一件事就是穿衣,打理一下衣服,抚平褶子,绣花长袍下摆有些长;白晰揪起一角掖在裤子里面。
她穿上鞋子,出发了。骑着马晃晃悠悠地走着,一甩马鞭,马开始狂奔;她急忙拉住辔头,马开始慢下来。
路边风景引人入胜,秋天干涸了的河露出河床;泥沙、长在河里的树、还有淤泥,尽收眼底。秋风不时吹拂脸颊,好像带着露珠似的,一阵冰冷。
她不紧不慢地赶到学校,瞥了一眼看门的老头,没看见老头怀疑的目光便下了马;接着把马牵进马厩里,拴好;最后走去教室。
这一天非常特别,女老师宣布不上第一节课了,让同学们自己找事做。可以玩,可以跑,也可以看书,就是不可以聚在一起胡闹。交代完这件事,她便把白晰叫了出去,对她说:“我知道你不是学习的料,可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也应该好好努力才是;怎么这样慵慵懒懒的,成什么样子嘛。要学习就要拿出成绩来,没有成绩,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是白搭,知道吗?成绩,成绩,成绩,最主要的还是成绩。其他一切免谈。真不知道你在家里怎么样,难道你就这么娇惯吗,像个小姐似的。好了,听不明白,再说多少也是白搭。这次就到这里,你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回去吧。”
白晰走回教室。她有些丧气。开始自我怀疑。
我到底是怎么样,聪明呢,还是不聪明呢?是不是读书的料,不是读书的料就得死磕,可是就算头破血流也未必卓有成效。现在她只要小有成就就已经很满意了。
靠拼死努力真的可以取得高分吗?可是我以前不是试过了吗?一点用也没有。
我甚至连基础知识都掌握不了,别谈其他的了,再加上经常容易走神,别说听懂了,就算能听懂一半就不错了。这个毛病怕是改不了了。不过就算我硬听,结果又能如何?
她黯然神伤;她喝了口水,呛着了,一个劲咳嗽,怕是会咳出血来。她一阵晕眩,脑袋空空,心脏冰冷,手心冰凉。然而,额头还是渗出了汗。
她整理了一下书本,把不太用或者根本不用的书理出来,带回家去,搁在房间里的小桌上,也就是存放小说的那张小桌。其中包括芥川龙之介的那本小说。
其余用得着的她就按照大小,从下往上整理出来,也没有多厚。现在,整个教室里的书桌就属她的最干净,简直是干干净净。
她正襟危坐,像打仗一样,目不转睛,盯着课本,好像要把课本活吞了下去。她干劲十足,一往无前,目光如炬,行动迅速,办事简洁有力。
到晚上下了课,她又充满了幸福,艾克第一次来找她搭话,说什么只要肯努力就一定会取得成绩的,每个人都不笨,就是迫于思维方式的变化,没有引入到正常的轨道来。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放假。白晰一口气睡到了这一天早上九点。头一晚兴致很好,就像突然摆脱或完成了一项繁重的工作。
秋天的萧瑟对于她好像转化为了一种夏季的绵绵气息,好像夏天还没过尽似的。夏季仿佛还没燃尽它的烈火,就如一轮红日正盛。这一切焕发为秋天绵延的沼地,太阳照在上面,又多了一些酷热、多了一些干燥。
从山坡上望下去,整个河床及岸边的沼地绵延不绝,显得很大;时而有鸟落在上面,走兽却不是很多。白晰和艾克一起骑马站在山坡上。
忽然,河床对面的平野上有一排黑乎乎的影子,就像密密麻麻的鸟雀;又如太阳落下时天边的黑色的树影。慢慢地,颜色发生改变,一些紫色或黄色的影子变大了,是一群人。
就像起伏的海浪一样席卷过来,就像军队。他俩在山坡上看得入了神,思想仿佛也停滞了。他们已经快驶到眼前了,就在河床后面的空地上。
艾克策马从桥上跑去,上了桥,一路飞奔而去。白晰还停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群人。艾克跑过去跟他们说前面河流已经干了,当心陷入沼地里面去。
那群人表示感谢。原来是一群商人,到这里贩卖东西。所带的有珠宝、青铜雕像、丝绸、麻药之类。
艾克回头望着白晰,白晰看见了,策马疾驰下去。她跟商人们问了好,便走去观看那些东西。她看到一把佩剑,精致漂亮,可是又想到拿着它太笨重,不打算买。
她又看到一把匕首,可是在她而言太短,也不好用,放弃了。她问有没有手枪,商人说没有。
艾克说珠宝怎么卖。商人说不贵,十块钱一个。包括珍珠项链,还有一些玛瑙。
艾克要了一些玛瑙。打算把它们嵌在木匣子上,里面再放一把短剑。正好商人向他展览了一些短剑,无比精美,做工细致,看起来很锋利,闪着亮光。
白晰也挑了一把,银白色的刃、轻巧好用的柄。艾克问可不可以现在就把宝石嵌入匣子上,他再把短剑放在里面。商人说可以的,一会儿的功夫就弄好了。
艾克赞赏不已。白晰也对着自己那把短剑暗暗称奇。艾克说他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全村的人。
商人无不表示他做得好。一时间沼地边已人满为患,就像在一条街上,挤着密密麻麻的小房子,还有行李。令商人们没想到的是,三个小时过后,商品全部销售完毕。
商人打算回去了,艾克留他们在自己家里住一晚。商人们说他们人太多,恐怕住不下。艾克说没事,可以在客厅里面的沙发上睡。
商人勉强同意了。艾克拉着其中一个的手,朝自己家里走去。他也邀请了白晰晚上过来一块儿玩。
白晰同意了。她说她先回去放好她的短剑,一会儿就会过去。可是,她赶到家里,一幕其他严肃小说里都不会发生的情节出现了。
“白晰,我跟你商量个事。”拜托老头说。
“什么事?”白晰问。
“是这样的,我打算搬到外地去,我想你也会同意的。”拜托说。“毕竟这儿的教育质量实在是太差了。我想换个环境对你会好一点。”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事,再说,咱们有钱吗?”白晰说。
“怎么没有钱,眼下就有一大笔钱。”拜托说。
“哦,哪里来的钱?”白晰说。
“你忘啦,今天不是有一群商人到咱们这儿来吗?我买了许多珠宝,这些珠宝加在一起少说也得上百万。”拜托说。
白晰被震惊了一下。还有这事,这岂不是全村的人都要往外面去了吗?真没想到。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白晰问。
“明天就走。”拜托说。
“好吧。那我去跟艾克说一下。马上就回来。”白晰说着,走出了家。
不久就到了艾克家,白晰一进门就说:“不好了,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什么事情?”艾克问。
“拜托老头子要搬走了。我也要跟着去。”白晰说。
“为什么?”艾克问。
“就因为他们。”白晰指着商人说。
“为什么?”艾克问。
“老头拜托买了许多珠宝,他准备把这些珠宝全部拿去当了,然后就搬走。”白晰说。
“还有这事?”艾克惊讶道。随即陷入沉思。
艾克对商人说:“你们还有没有珠宝?”
商人回答有。艾克立马让他们带着他去,他想要买下所有珠宝。商人们自然很高兴。
他们答应第二天就带着艾克去取。艾克现在烦躁不安,一个劲想着珠宝的事。他借口出去一下,其实是在想珠宝的事。
他来到阳台上,对着夜色微微颤抖。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一个美好的前景,仿佛晨曦微露;又如点点波光闪动在眼前。新生活的前景像天堂一样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想要建一座别墅,虽然他目前已经有一套了。他想把它退还给父母,或者把它卖了。他想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别墅。
忽然,他觉得有些伤感。他还想买一个钻戒,送给白晰。他要向她诉说他的爱。
等着吧,他会办到的。他想。就在明天,明天晚上就行动。
这一夜他们狂喝啤酒,玩一个有趣的游戏。一个人在屋里,然后两个人在外面就一件具体事物展开讨论,在屋里的人知道这个具体事物,但是他要猜出他们讨论的是啥;如果猜不出,就自罚一杯啤酒。
不用说,大部分人都猜不出,可是白晰却三番两次地猜对了。这让众人很是诧异,认为她不简单。
艾克也几乎每回都猜对了;可是猜地很吃力。他考虑到了关于这件具体事物的多个方面,然而在这之上还有一个出乎意料地答案;所以他也猜错了那么几次。
已过子时,他们都有了醉意,随意躺在什么地方就睡着了。白晰也睡着了。只有艾克没有睡觉;他正饱受心灵的折磨。
他小口喝着啤酒,一边陷入沉思。苦恼就像扳手一样,在拧着他的大脑,围绕着夜色在旋转。夜冰凉如水,好像一杯苦酒;他只要扇动鼻翼就能吸到。金钱犹如一个个齿轮,在他的大脑里面运作,偶尔迸溅出火花;使他疼痛不已。
第二天,艾克早早地就醒过来;有可能一整晚都没睡。
商人们由于喝多了酒,一直睡到九点才起床。艾克马上催他们动身,商人们也就没有多想。他们走远了。
商人骑着马走在前面,艾克策马跟在后面。最开始,是一些平坦的大路;接着是一处处悬崖;最后是一条阴郁的小道。
小道里面积满了水,波光粼粼的,是一处洞穴;跨过这个小洞,又是一片开阔的地带。只不过上面被浓荫覆盖,树木都很高大。
一条河流始终贯穿其中,向前延伸。艾克捧起一捧水饮下。顿觉清凉无比。
商人们窜进草丛里消失不见了。艾克跟着进去了。忽然只见地势开阔,一片草场蓊蓊郁郁,被风吹乱了,浅黄翠绿,刚好没膝。
商人们在前面招呼他快点走。艾克问还有多长。商人们指指前方说就在前面。
艾克放眼望去,这一片草丛尽头是一处高墙,整个宛如一座城池。他不觉心旷神怡,心情舒畅,这一处风景使他久久不能忘怀。
转眼,他们来到了城里。这是一座小城。方圆不过一里地,里面的路都是白色砖石铺就,顿显华丽;远处的主城房子错落有致,像一座座玲珑宝塔,其间铺设着许多石阶,盘盘绕绕,让人眼花缭乱,错综复杂,使人难以望其项背;城池的中央还有一座天桥,分别架在围墙的两端,也不过一里地那么长,桥身是用木板铺就,扶手是两条长长的链条;天桥下面又是一座围墙,里面凿开几个拱门,庄严肃穆,艾克数了数,一共十五个门;拱门前面的地上,砖石不见了,是一处处绿地,泰然自若,上面摆着一些木匣子,远看是木匣子,其实是一些大箱子。
艾克问这些箱子有什么用处。商人回答是用来储存杂物之类的,其中包括珠宝。艾克眼睛顿时亮了。
他在心中盘算着一个天文数字,脑回路跟不上,好像燃起了烟,他感到钻心的疼痛。他就像深陷一片海洋,任海水将他淹没,双目紧闭,溺死其中。
“那这些珠宝可以全都卖给我吗?”艾克对商人们说。
“当然可以。”商人回答。
艾克走过去,从第一个门至最后一个门,悉数作了清点,一共有一百五十只箱子,也就是一百五十箱珠宝。他满眼喜乐,神态醉然,浑浑然不知所以。
然后,仿佛不自觉地开口问道:“除了这些,其他地方还有珠宝吗?”
“有啊,就在下面。”商人回答。
“在下面?”艾克问。
“对。”商人说。
“那要怎么下去呢?”艾克问。
“把箱子挪开,下面有机关。”商人说。
艾克和商人一起把机关打开,出现了一条暗道,里面阴森森的什么也看不见。商人又捺了另一个开关,里面顿时透亮起来。艾克急匆匆走下去,眼前的东西让他目瞪口呆。
一座珠宝大山,旁边用铁链围绕,上面有一个龙头,嘴里含着一块紫水晶;艾克从来没见过像这么大的一个紫水晶——有一个人那么大,而且纯紫透亮,无比璀璨,不过色调偏暗,像一颗黑葡萄一样。
艾克收揽了这些财富,从此他变得无比阔绰,受人尊敬。
他渐渐地忘记了白晰,身边坐拥美女无数,纵情声色。
白晰去跟猎人告别后,从此随老头拜托搬到了城里。